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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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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霧重重

逸閑下意識看向四周,發現所有人都盯著自己,那蛟龍口中所指的確是自己。別念立即將逸閑拉到身後,死死盯著那伸過來的利爪。但那利爪卻在兩人面前停住了,巨爪翻轉過來似乎是想讓逸閑跳上來。

逸閑被別念護在身後咬牙緊緊盯著那巨爪有些遲疑。

“別去!”日笙禦劍而來,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月笙來至逸閑身前也點點頭,“別聽他的。”

見逸閑猶豫,那聲音再次響起:“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你那未曾謀面的父親是什麽人嗎?”

逸閑的瞳孔驟然放大,他吃驚的看向那濃霧中若隱若現的蛟龍。

“別聽他的!”別念怒道。

逸閑掐了掐手指還是問道:“你認識他?”

“何止是認識!仔細看來你與他有四分相像。”蛟龍低笑一聲,“如果你是怕我會傷害你,那你大可放心,你是特別的。我只是想請你到我那兒去坐一坐。細細算來,我已有超過千年未與人閑談了。”

逸閑喉結滾動了一下,往前挪了一步。

“不許去!”日笙的一只金鳥飛到逸閑跟前朝逸閑嘶鳴。

逸閑低頭看到被別念死死抓住的手腕,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示意別念放開。

“不要去。”別念認真地註視著逸閑,“我會想辦法的,所以你不要去。”墨綠色的眸子裏竟流露出幾分乞求的神色。

“過來吧,小揚,讓我好好看看你。”那聲音催促道。

逸閑聽到小揚這個稱呼,頓時渾身一顫,這是只有在他老家才會被喚的名字。千年之久,滄海桑田,故人早已不在,沒想到今天居然還能再次聽到這兩個字。

逸閑不再猶豫,他撥下別念的手,朝眾人道:“它說了,不會傷害我的。我去去就來。”

別念再次抓住他搖了搖頭,逸閑則回過頭沖別念笑了笑,別念咬緊了牙卻終究松開了手。

日笙見狀想要前去阻攔,卻被忘川劍擋在身前。逸閑剛一跳上那巨爪便同蛟龍一並消失了。

“結束了?”來至跟前的薛裊問道。

日笙看了眼四周仍舊扭轉著的水龍柱下令道:“原地待命,等他回來。”

別念則一直盯著逸閑消失的地方一動不動。

另一邊,等逸閑看清周圍,他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沒有大雨滂沱,這裏的流水鳥鳴都顯得極其安靜。逸閑四下打量了一番,這裏似乎是一個庭院,不遠處假山流水,池魚嬉戲。院墻邊的一排排竹子隨風而動,沙沙作響。那邊房檐伸出灑下涼陰的地方,擺著一張茶桌和兩個石凳,一位而立之年的青衣男子正坐在其中一個石凳上品茶。

逸閑緩步走過去,見逸閑過來,那男子滿臉笑容合上手中的折扇指著對面的石凳讓逸閑坐下。

接過男子遞來的熱茶,逸閑擡頭打量起眼前之人。這人看上去五官端正,眼聚精光,細細看來竟然和自己有幾分相似之處,只不過此人的樣貌要更加有棱角一些。

“閣下怎麽稱呼?”逸閑問道。

“細說起來,你應該叫我叔叔。”男子回答。

“叔叔!?”逸閑睜大了眼,“您不是開玩笑吧?”逸閑心想,這家夥搞什麽,明明物種都不一樣。

“我是你父親的弟弟,按理說你不就該稱呼我為叔叔嗎?”

逸閑更加吃驚,脫口而出:“親的?”

“當然是親弟弟。”男子攤攤手。

逸閑的戒備心騰的一下起來了,“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我有什麽叔叔。何況…何況還是個…是個……”

“是條蛇?”

逸閑扣扣耳朵,“這可是你說的。”

“無妨,我和你父親本來就是蛇。”那男子將杯中的茶水加滿繼續道,“只不過那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我都有些記不清了。”

“總不能你說是叔叔,我便相信你叫你叔叔吧。敢問閣下尊姓大名?”雖然這麽說,但是自從逸閑來到這裏便沒有太多的不適感,反而感覺眼前的男子有幾分親切。

男子笑了笑沈思了一會兒,“我沒有名字。不過你可以用‘清’來稱呼我。”

逸閑放下手中的杯子,雙手按在腿上,正色道:“清君,還請您停止對中原百姓的傷害。”

清的眼中掠過一絲厭惡,但這絲厭惡不過一閃而過,等逸閑看向自己,清早已又是一副笑顏。“不是說讓你來陪我聊聊天麽。我的好侄兒,我現在就你一個親人了,咱們聊的開心了,我說不定就停手了呢。”

逸閑喉結微動,自言自語道:“這麽說我父親確實是不在了。”

清點點頭。

逸閑聞言有些失落,但還是強作鎮定道:“口說無憑,我要怎麽相信你會停手?”

清攤開手,“你別無選擇。這裏是我的洞天,我想要殺死你輕而易舉。但你與我畢竟有著血緣關系,我只是希望你能陪我這個長輩聊一聊。”

逸閑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別念他們現在一定還在外面等他。“既然這樣,那你能不能給我講講有關我父親的事呢?”

“自然。”清正了正衣襟,同逸閑講到:“你也許不知道,你的父親,是這個世上極其稀少的龍。”見到逸閑驚異的神色,清笑了笑繼續道:“你若是不信看看我便知。任我這般愚鈍都能在這數千年的時光裏化為蛟,更不要說你那天資卓越的父親了,他早在一千年前便化為神龍。最初的我們不過是一枚蛇蛋,但遇上氣溫驟變,十幾枚卵中,只有你父親和我破殼而出。那個時候我們沒有神智,不過是和同類一樣,每日躲避著天敵小心翼翼的搜尋食物。那個時候天地聚變,靈氣亂流,我和你父親恰巧霸得一處靈氣四溢的洞穴,很快便開了神智,我們不再滿足於從前那樣的生活,而是學著去觀察這個世界,去感受世間的一切。獲得的越多,想要的便更多。我和你的父親日夜修煉,度過了漫長的孤獨歲月。這期間雖然偶有與外界的接觸,但縱使曾經的感情多麽強烈,沈進這千年的孤獨長河中便瞬間都被淹沒了。你懂這種感受麽?”清伸手摸了摸逸閑的頭,“啊,你還小,不懂得這些。”

逸閑往一側微不可察的避了避,點點頭又搖搖頭,他這位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還是第一次被說還小,有種奇妙的感覺。

清也不在意,“這世間修仙之人,無非都妄想成神。而我們靈蛇最高的追求便是化龍。”

“傳說靈蛇化為龍後不是要前往神界了麽?龍相當於神,神怎麽會出事?”逸閑追問道。

“是啊,怎麽會出事。”清皺起眉頭眼中又升騰起那種厭惡,隨即略帶不悅的說到:“他當時在這世間是無敵的。怪就怪在他自己留著神界不去非要在世間再看一看,這一看便再也沒有飛升。”

“那肯定是因為有什麽他放不下的事罷。”逸閑道,“看樣子,你不喜歡我父親?”

清微微挑眉,笑著搖了搖頭:“怎麽會,你倒是敢說。他是我哥哥,我們一同度過了漫長的時光,我非常敬重他。”清又盯著逸閑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和你母親真像。”

“你說長相?”

“還有性格。”

逸閑笑了,“你還說自己是我叔叔,我母親是位非常溫柔的人,我可比不上她那般溫柔。”

“溫柔?!”清像是聽到了什麽驚世駭俗的笑話,“你說姬垚溫柔?!”清忍不住哈哈大笑。

逸閑皺起眉看著眼前大笑的男子。垚是她母親的名,聽鄰居說別塵是父親給母親起的字,希望她一輩子遠離塵世紛擾保持初心。逸閑一直覺得父親肯定很愛母親,因此逸閑有些不悅,“你肯定沒見過她。”

清擺擺手,示意是自己失態了,“你口中那個溫柔的女人可是指著我鼻子罵過我三次呢。”

逸閑略感震驚,則麽會這樣,她想象不出母親罵人的樣子,他和母親在梧桐樹下被趕走時母親可是都沒有發火罵過人。自己小時候不懂事說母親做的飯難吃,殊不知她為了這頓飯做了多少苦工,即使這樣她也沒有發過火。雖然震驚,但逸閑還是說:“那肯定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麽事。”

清長嘆一口氣,表示隨你的便吧。

“那我父親化龍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逸閑追問道。

清品了一口茶才緩緩道,“發生了什麽?自然是遇到了你的母親。不然的話,他也不會死。”

沈默片刻,清像是陷入了回憶,繼續道:“你父親有天分而不自知,不知道我為了追趕上他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一千年前我不過是一只巨蚺,而你的父親卻能夠歷經五千零四十次蛻皮化為神龍。然而他卻遲遲沒有接受天道的邀請,說什麽他要去再看看這世間,不然到了神界可能就沒有機會了。要知道龍是不該存在於這世間的,它一天不走,天道便會想方設法的驅趕他。有一次他被天雷擊中在龍峪灣休養,這一養便是十三年,等它醒來,發現龍峪灣旁邊已經房屋林立。這裏的村民每逢幹旱便會祈雨,他們會祭獻村裏未曾婚嫁的少女給河中的神龍。你的母親便是其中的一個祭品。我們見到她時她被綁在河邊的粗木樁上,她的旁邊放滿了各種祭品。那天晚上特別黑,你的父親從水中探出頭盯著被綁在木樁上的姬垚。他對人類的祭祀活動很是好奇,而你母親就那樣直直的回瞪回去。‘你不怕我?’這是你父親對你母親說的第一句話。‘怕有什麽用,怕,你就不吃我了嗎?’你母親如是說。於是你父親便解釋說其實自己並不喜歡吃人,是人們自己誤會了。於是你母親便質問他,那那些被當作祭品的人都去了哪裏。‘去了哪裏呢?’你父親幹脆化為人形坐在岸邊同姬垚講起了話。要知道,你父親當時是一只頭長長角,一只眼睛便如同一個七尺男兒一般的龐然大物。在他面前人類是那麽渺小,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不害怕他的人,居然還是一個那麽嬌小的人類女子,雖然我看到她發抖的雙肩但這還是讓我印象深刻。後來你的父親每晚都會浮出水面與她講話,這樣大概持續了一周,每天來給她餵飯的人察覺出了不對,因為你母親根本就沒有以往那些人的恐懼和焦慮。後來為了讓你母親能夠平安回去,你父親竟然真的降了一場大雨,因為這場雨天道發現了它,他再次遭受了天雷。當他在大雨的空中被天雷追趕時,所有的人都站在河岸邊,指著狼狽的你父親說,‘看,老天顯靈了。’唯有你的母親不顧家人阻擾一路沿著河岸追尋著你父親,她似乎知道這一切有她的原因。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那麽弱小的一個生命,竟然有那麽頑強的毅力,你的父親在空中翻滾一下,你的母親就要在地上跑上三天三夜,她似乎全然不畏懼神靈。當你父親終於奄奄一息掉落在荒無人煙的山中時,你的母親花費了兩年時間找到了他,她一捧一捧的將山中的溪水澆在你父親幹枯的鱗片上。下一捧水還沒來,上一捧水便已經幹涸了。她便換木桶,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堅持下來的。如此龐大的巨龍和如此渺小的人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的母親,你的父親這次只用了三年便恢覆了。後來他們去了一個沒人知道他們的地方,開始了新的生活,再後來你的母親便有了你。”

見逸閑沒有作聲,清輕笑了一聲,“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不出手幫忙?”清長嘆了一口氣,“因為我畏懼天道。”

逸閑明白,自己沒有權力去要求別人一定要為了他人付出,人為自己考慮是理所應當的事,因此逸閑並沒有過多的糾結,他問道:“那我父親究竟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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