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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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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春紅

“今年的獎品是什麽呀?”有人好奇道。看來大家都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月笙神秘笑笑,掃視了一圈眾人,在萬眾期待中驕傲的亮出手心的一顆種子,“今年花燈狀元的獎品便是這顆桂樹種子。不要小瞧這種子,這可是天地間神樹的種子,無需精心照料便能長至五百丈,且此樹枝幹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明日我將會親自為花燈狀元種下。”

語畢,臺下一片唏噓。而月笙絲毫未感覺出有什麽不妥。

這會兒逸閑驕傲的仰頭朝別念使了個眼色,“我說什麽來著?就說是在救你吧。那家夥種在院子裏跟座山有什麽區別!?”

“我要轉贈!”

眾人看向聲音來源,只見日笙大人登上日月臺,“我思來想去實在是無法分心照料這金貴植物,因此將其轉贈給月笙大人。”

臺下一片驚嘆,一定不少人在心裏暗自叫爽。轉贈給月笙大人自己,恐怕只有日笙大人才敢做得出來了。逸閑忍不住笑出了聲,趕忙躲進了別念身後。

對於今年上元節這一出好戲,大家甚是滿意,待華燈天街閉市後,仙人們便陸陸續續離開了。逸閑問別念:“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別念算了一下時辰,“離子時還有些時間,咱們不妨去見一個人。”

逸閑心領神會脫口而出:“魚石仙人!”

“沒錯。”

“我早就奇怪了,魚石仙人感覺應該知道些什麽,但似乎不願意說。看似針對你我,卻又似乎有意幫著。真是奇怪。”

別念點點頭,“他此人一向置身事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縱使身手不凡,但並未有什麽功績。”

談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薛裊的仙府——清泉仙府。將門上的銅環扣了三下,門被緩緩打開一個縫。

“誰啊!?”雖嘴上問著來者何人可薛裊的眼裏並沒有一絲驚訝,“原來是別念大人和他的愛徒啊。”

“打擾了。”別念開門見山,“不知我二人可否進府一坐?”

“不可。”魚石仙人連忙擺手又說了三句不可,“我跟你別念大人可不一樣,我可不願意卷進些不必要的麻煩。這別念大人的愛徒初次露面便到了我清泉仙府,這傳出去可講不清啊。您二位有什麽事不妨就在這裏說吧。還請兩位見諒。”

逸閑和別念也不惱怒,都點了點頭。

“關於下午襲擊我的仙子魚石仙人可知道些什麽?”逸閑問。

“不知,不知啊。我可沒見什麽人去找過她。”說完薛裊立即便關上了門。

逸閑和別念互看一眼,都被魚石仙人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為給弄懵了。

逸閑還欲再敲門,就聽那門裏傳來薛裊的聲音:“兩位快些走吧。”

“你似乎真的不太受歡迎啊。”逸閑看向別念。

別念攤攤手,“你多少也參與了。”

離開的路上兩人都琢磨起了魚石仙人說的那句話。

“有趣。”逸閑忍不住說出聲。

“你看出什麽名堂了?”別念眼含笑意望向逸閑。

“看你的模樣,你肯定也看出來了。”逸閑接著道,“這個魚石仙人雖習慣於置身事外,但並不表示他對任何事都不關心,相反,他可能是最關心的那個人。一個連你都說法力高強的人,想要不突出其實也很難,而他就做到了,這反而恰恰說明他對仙界了解頗深。”

“沒錯,還有呢?”別念似乎很喜歡聽逸閑分析,逸閑在認真分析一件事時在他眼裏是會發光的。

“明明說了不知道,卻又說自己沒見過什麽人去找她。他怎麽就肯定仙子知道浮屠草的事情是被人告知的呢?難道就不能是那位仙子自己看到的,或是打聽到的?這只能說明他的的確確見過有什麽家夥找了那位仙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他還不至於會做,那麽,魚石仙人其實想告訴我們的信息就是——”兩人異口同聲,“來找她的不是人!”

見兩人的看法如出一轍,逸閑和別念都笑了。

“浮屠草是我在凡間解決請仙牌時有幸所遇,且我將其安置在別氏芒種峰,凡間之人少有認得此草之人,仙界更是無從得知。這位仙子既然說得出來,就定然是有人告知與她。”說完別念意味深長的看著逸閑。

本來還在思考的逸閑一擡頭看見這樣兩束審視的目光一下子心裏咯噔一下,“你可別看我,我雖認得這草,但我可從未向別人提起過。我還指望什麽時候給它弄走賣個好價錢,怎麽舍得告訴別人增加競爭對手呢!”

“嗯,我姑且相信。”

“什麽叫姑且啊!?”逸閑急了,“你必須信我!人家魚石仙人都說了告密者不是人,所以肯定不是我,你不能姑且!”

“可別忘了你現在帶著黃金狐面具,你怎麽肯定魚石仙人就會認為你是人呢?這事我肯定得姑且。”別念道。

“這姑娘要是在仙界還好說,要是在凡間聽說的,那上哪兒去找什麽妖啊,鬼啊的來證明我的清白!?總之不能姑且!”

“那我就暫且信你。”

“有什麽區別啊,大哥!”逸閑哀嚎。

別念大袖一甩將臉轉向一邊,一副我不聽的模樣,轉了個話題道:“既然還有些時間,那不如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說罷便擅自走在了前面。

“這仙界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地方?”逸閑不滿道。

兩人來到一處靜謐之地,前面似乎是個湖,被一圈的漢白玉欄桿圍著。別念走過去雙手按在漢白玉上望著欄桿之內。逸閑也走過去,卻發現這欄桿圍著的並非是什麽湖水,而是雲地的一處缺口。從這缺口中可以看到遙遠的凡間煙火。

缺口處湧來的風撩動著兩人的頭發,兩人就這麽站了好一會兒。

“你知道雲地的這塊缺口是怎麽來的嗎?”別念反問。

逸閑搖搖頭。

“其實我和日笙交過手。”

“什麽!?”逸閑睜大眼睛“這缺口是你們交手時打出來的!?那到底誰贏了!?”

別念輕輕挑起一邊眉,“你覺得誰會贏?”

逸閑聞言低頭分析起來,“據我所知日笙在仙界至今沒輸過,但是你的法力如此深厚倒也不是沒有贏的可能……”其實逸閑心裏還在盤算另一件事,日笙和別念這種神仙打架這麽勁爆的事居然沒人知道,自己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把消息賣出去一定能震驚仙界,再說他倆誰輸給誰都不丟人。

“你真覺得我會跟日笙鬥法?”別念看著認真分析的逸閑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你騙我!?”逸閑這次不僅眼睛睜大了,嘴也張的老大,“你小子居然還會騙人!?”

“我與他無冤無仇,又不貪戰,何故相鬥。何況他還曾……罷了,總之我很敬重日笙大人。”別念在心中默念道,何況你在仙界時,他待你不薄。

“這麽說,你只找那些與你有仇的家夥比試?那你仇家挺多嘛,我可是聽說你下了不少戰書。”逸閑扒著欄桿道。

別念嘴角微抽,那也得是你仇家多啊。

“對了,你還沒說這個坑是怎麽來的呢!”逸閑把話題又扯了回來,指指兩人面前的雲地缺口。

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別念說道:“曾經有位仙人,他飛升前便有了心儀之人。仙界對他來說如同隔絕了自己和凡間的牢籠。於是他便在自己的院子裏沒日沒夜的開鑿雲地,為的便是能看上一眼心儀之人生活的凡間。但是沒多久他便仙逝,仙府轟然倒塌,而這處缺口卻永遠留了下來。”

“也是個癡情之人。”逸閑嘆道,“你經常來這裏嗎?”

別念點頭。

“那,你又為何而來?”逸閑裝作漫不經心問道。

“來看看這人間罷了。”

逸閑將臉轉到另一邊去,總覺得有點生氣,看來別念心中所念之人定然也在凡間。

“我其實……”別念嘆了口氣道:“曾經做了一件錯事。”

“什麽事?”

別念看了逸閑好一會兒才繼續道:“曾有位叫做林紅的女子托我送過一封信,而我出於某種私心並未及時送出。”

逸閑心裏咯噔一下,“是因為你喜歡這位女子嗎?”逸閑既想趕緊得到答案,又怕得到答案。

別念略感吃驚,“你怎麽會這麽想?我自然不是因為喜歡這女子。”

“那……”

“其實名為林紅的女子托我將信送到一位將軍的手上。她與將軍是青梅竹馬,她愛的是那位將軍。家人逼她成婚,她不依便偷跑出來托我送信。若是將軍有意她們便是有情人終成眷屬,而倘若將軍無意,她便不會糾纏。她說這是她自己的命,是要爭取一回的。”

逸閑自然是沒有收到那封信,他有些混亂,震驚於林紅喜歡的竟是自己,忙問道:“那她後來呢?”

“我最終還是將信送了出去,但當時邊境已經兵荒馬亂,那封信在混戰中遺失。她得知後便自己偷跑去了邊境,在那裏她認識了一位士兵,那士兵可憐林紅便承諾一定幫她將信送到,但那小小的士兵哪兒能接近將軍,那信送了一年也沒能送到它該到的人手裏。不過一來二去,林紅倒是和這名士兵走到了一起。”

逸閑稍微松了口氣,隨即又關切道:“那她後來過得好嗎?”

別念似乎面露難色,“聽說那士兵對她很好,只是好景不長,兩人成親不過一年,那士兵便戰死沙場。而後,林紅便也自盡隨他而去……”

“當真!?”逸閑有些不相信,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經的沙場。

別念點頭:“其實我後來也一直在打探她的消息,等我找到她時,她已經入土。我命人修了合葬墓將她與那士兵葬在了一起。”

逸閑咬緊嘴唇,“可真是……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他聲音有些顫抖別過臉去,他從未想過以前自己捧在手心裏的紅妹竟只活了區區十幾載,“不過還是謝謝你。”

“為何要對我說謝謝?”別念看向逸閑異常認真。

逸閑有些慌亂,知道自己失言了,“就是替他們二位謝謝你,生不能相守,死後能夠同眠也算是個安慰了。願他們來生能夠白頭偕老。”

別念將目光從逸閑身上移至雲地缺口,從這裏看去,人間太過遙遠。他搖搖頭,“倘若我能早點將那書信送到將軍手裏,事情也許會不一樣。”

“也許那將軍只把她當做妹妹看待,從未動過娶她的心思。”逸閑盯著那人間的燈火堅定道:“與其回去認命的過一輩子,我覺得林紅她一定會選擇與相愛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一朝一夕,哪怕要經歷生離死別。”逸閑想到了在別念夢境中林紅那堅定的眼神,他的紅妹從來都是固執的女子,寧願如煙花般絢爛一瞬,也不願做一只待在案上一直燃燒的燭火。

逸閑抓著漢白玉的手又緊了緊,似乎想把指甲插進石頭裏。正是自己參與的戰爭奪走了紅妹丈夫的生命。逸閑對於戰爭的厭惡又深了幾分,林紅的丈夫便是那望不到邊的死屍中的一副。那些死在自己周圍的士兵們,他們家人的心跟著他們也死去了一次。

“你不用自責。”逸閑緩緩道,“而且,她也因此找到了自己的所愛,至少和那士兵在一起的日子是快樂的……天災人禍本就無常,要怪就怪戰爭吧,戰爭對尋常百姓來說帶來的只有剝奪。”逸閑後來很多時候都在想,自己當初帶著將士們不顧生死的抵抗到底是對還是錯。

別念點點頭,他的目光始終無法從逸閑身上移開。

涼風將兩人的思緒吹亂,氣氛有些低沈,逸閑突然提議道:“不如我們去濯…天河邊看日出吧!”

“好啊。”

兩人自天門而下,直飛天河。逸閑突然鬼使神差地在背後戳戳別念,“我想買個燒餅吃。”

別念一楞,在天河附近的鎮子停了下來。兩人眼前是黑漆漆的街道和兩排緊閉大門的店鋪,只有幾家客棧門口還亮著盞燈籠。

逸閑尷尬的笑笑,“哈哈,我也真是的,這大半夜的哪兒會有什麽燒餅賣。”

“會有的。”別念開始一家客棧一家客棧的問,終於在走了幾條街後從一家客棧裏花了平時三倍的價錢買到了一個已經硬掉的白日裏剩下的燒餅。

“只能買到這個了。”別念用手帕包著燒餅遞給逸閑,“不過等會可以烤了吃。”

逸閑伸手接過那燒餅,手指碰到冰冷發硬的餅時有些顫抖,“這樣就可以了,這樣就很好。”

兩人緩緩走至天河邊。這條混著泥沙的河曾經清澈的可以濯纓。逸閑隨便尋了處地方便盤腿坐了下來,別念也坐在一旁。離天亮還有好些時辰,逸閑就這麽坐在河邊,用手掰著硬掉的燒餅一點點往嘴裏送。

今天突然聽到紅妹的消息讓自己一下又回憶起了過往,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竟對別念說想來天河看日出。這裏以前可是濯纓國的河流,也不知會不會被他發現了端倪。這裏是他來濯纓國逃難的第一天和母親一起到過的地方,一切的變數都從踏進了濯纓國開始。明明那天的燒餅和今天一樣難吃可就是記的好像還挺甜的。

河風撲面,撲落逸閑眼中的濕潤,別念沒有做聲,只是陪他靜靜坐著,聽這河水流淌。逸閑的紅色發帶隨風而起,拍打在他的臉上,替他拍去了臉頰的淚痕。

遠處天空泛起魚肚白,四周在不知不覺中亮了起來,幾聲鳥鳴零零落落響起,天河相接處一輪紅日射出光芒,那金色驅散了世間所有的黑暗,給人以新生的錯覺。

逸閑站起身,將手裏剩下的燒餅掰成小塊投進河裏,深深鞠了一躬。

“讓我算算。”別念盯了逸閑好一會兒確定人沒事後才開口道:“天街逛了,花燈賞了,日出看了,愛徒可還有什麽想做的嗎?”

逸閑笑笑也不反駁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道:“累了。”

“那我送你回別氏休息。”

逸閑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回去也是給別小滿當苦力。我就在這四處走走,你該回仙界了,小心再被日笙抓到變成廢仙啊。”

“你昨晚說要看日出時可沒擔心過這個。”

兩人正說時,遠處一只金絲雀飛來,落進別念手中。

“速去中原治水。——日笙”一卷金軸展開便顯出上面的幾個大字。

日笙的金卷軸!逸閑和別念同時看向對方。

“不好!”兩人異口同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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