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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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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為營

逸閑聽說過人在經歷死亡後便會想通許多道理,從而性情大變,只是沒想到吳怨竟會開始覬覦王位。

見逸閑許久沒有開口,吳怨似是知道自己太突然了,緩和道:“我知道先生是為我好,您不必急於回答,我只是希望您能在我迷茫的時候對我指點一二。畢竟,我現在身邊能相信的也只有您了!”

逸閑看著眼前的少年,他這般年紀正是天不怕地不怕、有著非凡抱負的時候。於是微微點頭,“你本就流淌著吳王的血,有這樣的抱負也在情理之中,你自己的路要自己想清楚。”

“我明白。先生,現在樂吳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我不跳出去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活著就要忍受不知何時會被人抹殺掉的恐懼。我只想活得體面一些,有價值一些。”吳怨認真的看向逸閑,他看得出逸閑心軟了,“先生,告訴我,要成為王我要怎麽做?”

逸閑也擡起頭與吳怨對視,現在樂吳看似平和實則危機四伏,正如當初的濯纓一般,自己做不到的事也許眼前這個孩子能夠做到,他也許能夠保樂吳平安。

“你需要功績,需要一個絕佳的時機。但現在,你能做的就是韜光養晦,靜心等待那個機會的到來。”逸閑緩緩道。

吳怨點點頭。從此,吳怨當真如同逸閑要求的那樣在這間被竹子環繞的破廟裏鉆研典籍,研究兵法,一句不提稱王之事。這樣的時光過了兩年,一個時機悄然而至。兩年前的那場大旱讓樂吳國國力大不如前,鄰國東雀的軍隊越來越頻繁的活動在兩國交界處。吳王坐立難安,多次派人到東雀送禮求和,然而效果甚微。最終東雀國君笑說,聽聞樂吳國詩書盛行,而他們東雀只會舞刀弄槍,不如讓樂吳的太子來東雀與東雀太子做個伴,相互學習一下,這往後兩國的交情畢竟還是要看他們兩個。吳王知道這是東雀國君開條件了,東雀國君夫儀出身賤民卻驍勇善戰,當年帶領眾人一路殺進皇宮,一把火燒毀了一個朝代,這才有了包括他在內另外三國的建立。但夫儀占領了曾經的都城,霸占了最為富饒的一方土地。他們三者能稱王多少都占了夫儀的便宜,因此對於東雀國,他們始終是有著一絲忌憚。此時除了東雀最為強大的樂吳若是將自己的太子送了去,就相當於給所有人宣示,他東雀想要什麽就會有什麽。吳王心裏清楚,夫儀想要的不僅是讓自己的兒子成為人質,還有他們樂吳國的能人巧匠。這送去一些工匠文人,吳王倒是還能咬咬牙應承下來,可把自己唯一的兒子送去,確實是讓人難以接受。在樂吳眼裏東雀國都是莽夫,不知太子去了會遭受什麽。

可民間已經開始流言四起。

正在吳王焦頭爛額之際,吳怨毅然決然前往,用逸閑給他的金錢打點了一位吳王身邊的下人。想必吳王此時已經知曉了自己還活著並且想通了自己的價值,不然自己此刻斷然不會被允許進入王宮,還跪在大殿之外,吳怨心想。

“你想要什麽?”這是吳王開口對吳怨說的第一句話。

吳怨畢恭畢敬回答:“兒臣深知此刻正是樂吳危機之時,東雀危機四伏,太子殿下生性單純只身前去恐怕不妥。因此兒臣願意代替太子前往。”

大殿裏燈火通明,看上去只有吳王與吳怨兩人,殊不知在屏風之後站滿了瞄準了吳怨的弓箭手。吳王難得的打量了片刻自己這個兒子,與自己竟真的有八分相似。

“你這是想讓我改立你為太子?”

吳怨輕嘆一口氣看向吳王:“此去不知還能否回來,兒臣只盼能在樂吳的史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你不恨我?”

“帝王之家哪兒敢提什麽愛恨。當初難道不是父王您網開一面我才得以生存至今的嗎?”

吳王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緩緩點點頭,喊來一人耳語了幾句便讓人帶吳怨下去了。直到吳怨被帶去東雀,吳王都沒有再出現過。

吳怨走後,逸閑拜入一位大人門下,憑借自己的學識步步高升,作為吳怨在樂吳的內應。多虧逸閑,吳怨遠在他國仍舊對樂吳國內的情形了如指掌。

吳怨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麽,他必須要活著回到樂吳,為此他在東雀過的小心翼翼,日日如履薄冰。沒人知道他究竟在敵國過著怎樣的生活,對於逸閑的關切,吳怨每次也是一笑而過。就這樣過去了幾年時光,一次樂吳國的使團要去拜訪東雀,逸閑也被提名。逸閑終於可以不是通過書信而是親眼見一見吳怨了。

在東雀君主夫儀接見樂吳使團時,坐在一旁的吳怨發現,逸閑一點也沒有變。仔細想來,逸閑似乎從自己小時候第一次見他開始就沒有什麽變化。而且,夫儀在看到逸閑時似乎眼中掠過了一絲恐懼和興奮。難道夫儀認識逸閑?被東雀尊為戰神的夫儀居然害怕一位說書先生?吳怨腦子裏這件事一直揮之不去,他暗暗覺得自己翻身的時機就要來了。

晚上,吳怨抑制不住興奮給逸閑傳信,寫道:“先生,我已年近二十,自覺馬上就能重回樂吳。可否請先生為我賜字,倘若他日稱王,我需得時時警示自己。”

逸閑在心裏算了算,吳怨確實即將成年。吳怨很聰明他不擔心這孩子以後會受制於人,逸閑擔心的是吳怨的心。他擔心吳怨在得到一切後變的隨心所欲忘記初心。於是便在紙上寫下兩個字:“修竹。”

“修竹,修竹,吳修竹……”吳怨捏著那紙條念著自己的名字,他的思緒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被竹子環繞的破廟,那時候苦嗎?苦也不苦。他覺得這世間還是有人在乎他的。

之後,他開始研究從東雀脫身的方法,他知道東雀這個名稱不僅僅是因為夫儀的領土位於東方。夫儀出身低賤,他們的部落崇尚一種能夠浴火重生的神鳥,他們稱之為不死鳥。自夫儀奪得皇位後,死亡的恐懼使他對不死鳥的執念與日俱增。最近吳怨更是常常見到莫名其妙被夫儀拉去給活活燒死的人,這使得吳怨不得不更加謹慎的活著。夫儀用各種方法燒死這些人,只要他興趣一來,此刻在他身邊的任何人都是他要燒死的對象。吳怨覺得他似乎在尋找浴火重生的方法。這世上當真有長生不老的法子嗎?不知怎麽吳怨突然就想到了逸閑,先生怎麽說也有四十了,可看上去還是如初見一般是少年人的模樣。聯想到夫儀之前看到逸閑時的異常,吳怨有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夫儀以前見過先生,而且多年以後發現先生並沒有變化,因此才會深信這世間一定存在長生之法。也因此突然開始瘋狂的將人燒死來尋找這個方法。至於為什麽夫儀認為一定是火,吳怨不知,也許是因為他們信奉不死神鳥吧。但這些都不重要,既然是火就好辦了。一個計劃在吳怨心頭升起,只是他這次得利用先生一下,先生應該不會怪我吧,吳怨心想。

東雀國皇宮內開始流行起一種麻藥,人人口袋裏都藏著一份,除了夫儀。就連那些平日裏舍不得花一分錢的雜役們都花重金找人偷偷買了份貼身放著。這藥據說吃了人就能進入極樂世界,飄飄欲仙,不覺疼痛,不過這也只能持續兩炷香的時間。這宮裏人心惶惶,都將這麻藥當成了護身符,生怕哪天被夫儀挑中拉去火燒,到時候將這藥倒進嘴裏,也好舒服上路。

吳怨被送來時吳王施舍給他的一點錢財早就被那些“服侍”他的太監們給搶了去。可好在吳怨還長了張人見人愛的臉,他用了點手段將一位宮女身上的麻藥給騙了來。說來也巧,隔天那宮女在給夫儀點香時便被抓了去,綁在十米的高臺上一把火給燒死了。吳怨隔得老遠躺在被子裏捂著頭都聽得到高臺那兒的慘叫。

晚上坐在燈下,吳怨猶豫片刻將騙來的麻藥一分為二,將包好的其中一包貼身放在了自己身上。他鋪好紙,寫了封信,算了算日子將紙折好塞進信封。等所有人都睡熟了,吳怨偷偷溜出別院,將信封塞進墻角的裂縫之中。隔日這信封便會被宮裏的園丁帶出交到驛站,從而快馬加鞭的遞到逸閑手中。這園丁王溪是當年隨著吳怨來到東雀的巧匠之一,在園林建造方面頗有建樹,好在此人的抱負遠不止園林草木,吳怨和逸閑沒有多費口舌便將此人納入隊伍,這些年,多虧了他每隔一段時間進宮檢查園林樹木,吳怨和逸閑才能時時保持聯系。

逸閑收到信將信紙打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信裏寫到:“東雀夫儀滅南柯之主意已定,高將軍的自薦貼將於正月十五送到夫儀手上,屆時夫儀定會在宣室殿批閱。此正是我立功之時,只要將此貼交於南柯越王手中,南柯必定同意聯合樂吳一致對抗東雀。我身邊眼多手雜,無法進入宣室殿,但我會想方設法將夫儀引走,事關重大,先生務必親自來取此貼。月圓之夜,破釜沈舟。——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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