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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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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你覺得你現在說的話還有用麽,霜昧?”魔尊連看也沒看跪在地上的霜昧,“就算我說放過她,你覺得站在我身後的人會放了她麽?”

霜昧緊咬著雙唇看向別念,別念只是冷眼看著她,她知道此時只有逸閑才能救青臨,可是青臨傷了逸閑,她又能如何開口呢?

一直註意著一切的逸閑嘆了口氣,“直接殺了吧,我不要她什麽內丹。”逸閑這句話為了讓在場的人都聽到著實花了他不少力氣,說完他硬是忍住了想要咳嗽的沖動,盡量裝作若無其事。

聞言,魔尊立即轉過頭去來到逸閑身邊擔憂的看著逸閑,“可是哥哥中的毒……”

“讓我吃她的內丹我覺得惡心。”

“可哥哥的毒當真沒事麽?”

“沒事。”

仝長盼聞言忍不住插嘴,“怎麽可能沒事,逸閑兄你的眼……”話未說完便被逸閑用力捏住了手腕。

“什麽眼?”魔尊追問道。

“沒什麽。”逸閑故作輕松笑道,“我沒事。”他循著別念身上的清香微微轉頭面向別念的方向嘴角帶著笑,他笑的很暖,“而且別念說了他能治好我的,是麽?”

別念雖不知逸閑這是什麽打算但他還是輕嘆一口氣看向魔尊點了點頭。

如果蠍妖的內丹當真可以解毒他當然希望逸閑越快好起來越好,可是他也知道,讓逸閑吃下這顆沾著血的解藥會讓他多不舒服。別念微微低頭看向逸閑,清冷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

“這毒也許要解一個月,也許要一年,也許百年。你確定要這麽做麽?”

腦海裏突然傳來別念的聲音,逸閑楞了一下,隨即嘴角又勾了起來,“我只怕你到時候撂攤子不治我了。”

別念輕輕閉了閉眼,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不會的。”他輕且認真的回答。

魔尊看了兩人一會兒心中有些說不出的不快,似乎他的哥哥要被別人分走了。但他好歹也是個成年人了,知道此時不該意氣用事,但又看不得眼前兩人同框的畫面,便轉身喚出聽浪,只見兩只彎刀出現在魔尊手裏,骨制的刀柄煞白的不近人情,而彎彎的刀刃又像是魔尊本人那雙笑眼一般,永遠都藏著一絲狡黠的殺意。

霜昧看到魔尊拿出聽浪,便知道已沒有回旋的餘地,她再次懇求魔尊,“殿下,不用您動手,請讓我親手殺了她吧。”

魔尊停下腳步,饒有興致的點了點頭。

霜昧拔出劍,緩步走向青臨,青臨已淚流滿面,嘴中嗚嗚啊啊的不知在說些什麽,可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得出那一定是很悲傷的話。

霜昧爬上巨大的藤蔓,漸漸退去自己虛偽的外表,露出原本的樣貌,那是一個似人非人的東西,像人一樣站立著卻有著一身毛發和一張尖酸刻薄的狐貍嘴臉。霜昧來到青臨面前,卻又轉過頭看向逸閑,她朝逸閑微微點了點頭,雖然這一切逸閑看不到,卻被身邊的別念全都看在了眼裏。隨後霜昧看向青臨,她凝視著青臨,而後閉上眼,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謝謝你,別怕,我馬上就來。”青臨頓時淚如泉湧,然而與此同時霜昧的劍自後向前,貫穿了青臨的心臟。

“今日你忤逆我,怕是已經忘了曾經的許諾了。”魔尊看著站在青臨屍體前趨於極度平靜的霜昧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是我動手還是你自己來?”

霜昧當然沒有忘記對魔尊的許諾,猶記得初次見到魔尊,那時她還只是一個小狐貍,出生在以美為榮的靈狐家族卻有著醜陋的外貌,而且無法化為人形。她漸漸被整個家族孤立,就連她的母親也不願認她這個孩子。受夠欺辱的她終於在一個白雪皚皚的冬日離開了家族。她不敢在白天出來,怕被人看到醜陋的面貌,便只在夜晚偷偷溜出找些人們的殘羹冷炙填一填肚子。饑寒交迫的生活讓本來就不光滑的皮毛變得更加枯燥,尖酸刻薄的臉也更加凹陷,使人看了便心生惡寒。

一天濃濃的霧氣籠罩了人間,小狐貍欣喜不已,饑餓難耐的在白天便爬出了洞。可惜沒走多遠便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沒等她撒腿跑開,便聽見一個慵懶好聽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竟然還有如此醜陋的靈狐。”

聲音雖好聽可這話並不好聽,一直膽小懦弱的她不知怎麽就反駁了一句:“生的不好看又不是我的錯。倘若沒有我們做對比,你們又怎知何為美?何為醜?”

誰知那人卻嗤嗤地笑了,“那你想改變麽?只不過以後你要聽我的,須得完全服從於我。”

這人的聲音慵懶卻帶著很強的威懾力極易讓人信服,於是小狐貍茫然的點了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

小狐貍想開口,可是她沒有名字,她的母親甚至連一個名字都不願給她起,於是便又搖了搖頭。

那人看著被霜打濕的衣角和藏在濃霧中的小狐貍,勾勾嘴角道:“以後你就叫做霜昧吧。”

後來,霜昧才知這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魔尊殿下,她得魔尊指點習得了靈狐族擅長的幻術,在留霜樓為魔尊收集整理各路消息。

一次霜昧偶然進入一秘境,這秘境中景色非世間能有,神奇至極,正當霜昧沈浸其中時,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

“我當誰來了,原來是位漂亮姑娘。”

霜昧回頭,就見樹叢後一位小麥膚色的美麗少女正看著自己,霜昧搖搖頭,“那是你沒見到我的真實面貌。”

“不就是只白毛狐貍嘛!”少女伸個懶腰站起身,“我是說你的靈魂很漂亮。”她的雙眼清澈而明亮,像夜空中的明月照進霜昧心裏。

霜昧這才看到那女子竟是半人半蠍,但她卻並不覺得可怕,因為她是第一個看到她真實面貌還會誇她的人。“你真好。”霜昧脫口而出。

蠍妖楞了一下,“你不怕我?我可是吃人的。”

霜昧搖搖頭,“我不知你的過去,但是現在我覺得你很好。”

聞言,蠍妖已經靠近霜昧的蠍尾停住了,就見蠍尾換了一個方向,將霜昧掃出了秘境。

可是自此之後,霜昧卻常常進入秘境去“煩”這位蠍妖,漸漸地蠍妖也對霜昧敞開了心扉。霜昧得知,蠍妖名為青臨,這秘境名為饕餮,可容萬靈。青臨本已身死,只是瀕死之時機緣巧合進入了這秘境之中,被秘境滋養生出實體,只是她現在的修為還無法離開這裏。她還曾指著秘境中游過天空的大魚和拂過叢林的蝴蝶驕傲的對霜昧說這些都是她救進來的瀕死生靈,它們的靈魂和霜昧的一樣都很漂亮。

青臨是討厭外面的。曾經有人誤入秘境,竟是想殺光這其中的詭秘生物來尋他心中妄想的法寶,那些誤入的人無一例外的,當看到青臨的蠍身後都面露恐懼,要麽逃離要麽以刀劍相向,於是青臨殺了他們。青臨不喜歡秘境外的人,他們貪婪,他們以貌取人。因此,霜昧進來時也差點被青臨所傷。

但是霜昧來後這一切都不一樣了,青臨竟然開始好奇外面的世界,她想知道霜昧在秘境外的生活,想親眼看看霜昧所生活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可是她出不去,於是,她開始吸食進入秘境中人的靈魂來提高修為,妄想哪一天可以同霜昧一起走在她曾經所說的花燈之下。

青臨成了它以前所厭惡的人。也許至死,她才明白,原來心生貪念是那麽容易。

其實這一切,霜昧是知道的,她剛開始很生氣,而後卻又心軟了,她漸漸默許了青臨的行為,甚至開始引人進入秘境。霜昧曾天真的認為那些經過層層篩選後進入秘境的人,青臨只需吸走他們一魄便可抵得上吸食一個普通人的全魂,這樣既沒人丟掉性命又可以使霜昧功力大漲,是一舉兩得的。

都怪我,霜昧心想,青臨明明本性不壞的,她們兩個人到底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霜昧沒有回頭看魔尊。

曾經,魔尊讓她活的有尊嚴,而青臨讓她真正的活著。她這一生見過無數人,卻只認得這兩個人。

“不勞煩殿下了。”霜昧說著,朝魔尊鞠了一躬,而後握住青臨身後的劍柄,摟住青臨漸漸冰涼的身體,握劍的手一用力,穿過青臨胸膛的劍也穿過了自己的胸膛。霜昧摟著青臨的手滑落下來,兩人就這樣依偎著死在了一起。

“她們都死了。”別念垂下眼簾看了看逸閑的臉,他顯得很平靜,可是別念就是能感覺得到他內心的細微顫動,他默默靠到逸閑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謝謝你。”逸閑用傳訊符給別念說道:“謝謝你剛才配合我騙了小竹。這次……給你添麻煩了,其實……你不想管我也沒事的。”

別念只默默聽著腦海中逸閑的話語,心中五味雜陳,要是,我能早點找到你就好了……別念輕輕將手放在逸閑的額頭,又輕輕滑過他的發絲,“不,我想治好你。”

塵埃落定後,魔尊依舊沒有將雙刀收起來,而是徑直走上前去,唰唰兩道銀光,霜昧和青臨的腦袋滾落在地。魔尊這才一邊走一邊甩了甩刀上的血,將刀收了起來。

別念見此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此時他似乎才有點明白逸閑為什麽要直接殺了她們了,因為魔尊是根本不會給人留活路的。別念深綠色的眸子對上那雙黝黑深邃的眼睛,語氣冷冷道,“魔尊大人還真是謹慎。”

魔尊聞言笑了笑,“沒辦法,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仝長盼看著魔尊那張精美臉上的笑容頓覺一陣惡寒,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渺小了,在這些人之中,自己竟然連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魔尊又盯著逸閑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哥哥還是隨我回去吧,我那兒有幾個不錯的大夫。”隨即又看了別念一眼,“我不放心哥哥跟這家夥在一起。”

逸閑雖然看不見但是也感覺周圍的空氣突然冷了許多,這兩人正盯著對方,誰都不肯讓步。

逸閑扶住藤蔓緩緩坐起身子,別念和魔尊兩人都不由自主伸手想去扶結果看到對方伸出的手後都是心生不悅,竟是在短短數秒過了幾招,誰也沒碰到逸閑。

逸閑倒是已經自己坐了起來,他自然是從周圍空氣的變化已經知道了兩人的小動作,他有點想笑,這兩人當著自己面鬥是當自己瞎嗎,不對,他此時的確瞎了。逸閑沒有擡頭而是低頭裝作看向地面,他並不想讓魔尊知道自己失明,“靈修是天生的醫者,我自然是跟著他好得快,小竹你就回去忙你的吧。”

“可是……”魔尊明白他的哥哥並非完全的魔體,他的那些大夫大幾率也是束手無策,可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麽,無奈只得妥協,咬牙切齒道,“那就麻煩別念大人了。”不知是不是錯覺,魔尊竟然從別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看出了一絲得意。火氣頓時騰地一下就上來了,“如果我哥哥他有一點閃失……”

“沒有如果。”別念打斷魔尊。

魔尊真是不願再多看一眼別念,移開視線便看到一直站在逸閑身邊的仝長盼,於是立即又笑著開口道:“仝長盼是吧,我看你也沒什麽事,要不先別回青要山,咱們再急急仝西月?”

一提到仝西月,仝長盼便被瞬間拉回現實。耳邊頓時響起仝西月的聲音,“還不快給我滾回來?”

仝長盼以為自己幻聽了,結果看到魔尊正饒有興致看著上空。仝西月竟是直接殺進了秘境來捉他!

“看來你師父是真的對你很上心啊,都親自下了青要山。”魔尊笑嘻嘻說。

“今日仝長盼謝過魔尊。”仝長盼見狀趕緊對魔尊道謝,轉而又看向逸閑,語氣中充滿自責,“逸閑兄,我師父讓我轉告你,你有什麽需要盡管向青要山索要,她一定盡力辦到。還有……對不起。”

逸閑笑著搖搖頭,“我還沒死呢!快回去吧,你師父還等著呢。”

仝長盼自知自己即使陪在逸閑身邊也無濟於事,於是又朝別念點點頭,喊出金瓜錘飛往仝西月的身邊。

“小竹你也走吧,我沒事。”逸閑說。

“哥哥你這是在趕我走麽?你怎麽能胳膊肘往外拐呢!?”魔尊語氣有點委屈。

“怎麽會呢。”逸閑笑著安慰魔尊,“畢竟我與霜昧姑娘也算相識,我想讓別念簡單做個法事也算是送她一程。”

“還管她作甚。不聽話的狗就該死。”魔尊雲淡風輕的議論完別人的生死又輕嘆一聲,“行吧行吧,哥哥想送就送吧。不過……”魔尊說著搖身一變,一位身著黑衣紅唇齒白的清秀少年立即出現在兩人面前,“我也要陪在哥哥身邊照顧哥哥。”

別念的眼皮不動聲色的抽了抽。如果眼神會殺人,這兩人早已將對方千刀萬剮了一萬遍。

兩人暗鬥中,逸閑已忍到極限,在兩人放大的瞳孔中一頭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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