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粘滯的:首發

“太胡來了！”

夜蛾老師站在我們面前，把切斷的鎖鏈丟在桌上。指關節重重敲在桌面上，震得那截斷裂的鎖鏈嘩啦作響。

“五條！”他額角暴起青筋，視線先釘在最囂張的白發少年身上，“公告欄和門口的正在維修是擺著看的嗎？”

上午在儲物櫃的事被管理員老師發現後，幾乎沒有一秒的停留就報給了夜蛾老師，不管我怎麽求情沒用。

“就只是看一下嘛，老師們不要這麽小氣……啊！”

小悟話沒說完，一只粉筆正中眉心。

“還有你，梨田。”

突然提到我的名字，我一下子後背都僵硬了，站在講臺前低著頭不敢動，手指攪著衣角，剛才儲物櫃的溫度還沒有完全消散下去。

我不太能應對這樣的場景，不管是上學，還是在便利店打工，我一直都是循規蹈矩，很少會被批評的那個人。

一時間面對這樣的場景，我只能低著頭像個小學生一樣承認錯誤。

“是……是！”

我正襟危站，大約是我表現的太正式了，夜蛾老師並沒有說什麽，甚至只是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看了我片刻後就移開了眼，手指敲了敲桌子。

“說說吧，怎麽回事。”

這件事的確是我的問題，雖然是小悟提出來的，但我也是這件事的縱容者，更何況小悟還是為了幫我找書。

“對不起夜蛾老師……”

我攪著衣角，頭低的很低：“是因為我……”

“是因為我想找本書，才硬拉著小繪陪我來的啦～”

欸……？

我微楞，擡起頭。

小悟滿不在乎的攤攤手，一副無所謂的語氣：“本來想拿了書就走的，但是突然一下子想不起來名字了，小繪一直說要走呢，結果還沒來得及就被管理員發現了。”

夜蛾蹙起眉：“你還去圖書館？”

“一時興起啦……”

他沒再說話，只是抱起雙臂，深吸一口氣又吐出，像是從牙縫裏擠出沈重的吐息：“既然如此，梨田，你先回去。五條，你跟我來。”

像是兩個人都已經習慣這樣的場景了，一切對話和流程十分熟悉。

“等、等等！夜蛾老師，不是小悟的問題，是我要借書，所以小悟才帶我去的，不是他的錯……非常抱歉！”

我立刻鞠躬道歉，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彎下腰。

“小繪總是特別善良呢，不過這個時候不用頂罪啦，我沒事的哦。”

“我沒有頂罪，夜蛾老師，真的是我要找書，是因為每天的考核不太放心，所以才讓小悟帶我去的。”

“咦……”

小悟拉長了感嘆詞，回頭看著我：“那小繪說說你原本是要找哪本書？”

我剛要開口，猛然想起來自己就是因為不知道書名叫什麽，所以才在圖書館找了好久的。

“是[空間擴展術式詳解]啦，借來看看又不會怎麽樣，老師超小氣的耶～”

一本我從來沒聽過的書名就這麽憑空而出了。

“重點不是借用書籍，而是違背校規，還損壞學校設施。”

夜蛾有些頭疼的捏了捏鼻梁，“梨田，你先出去，雖然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但還是要寫一千字報告說明給我。”

“啊！小繪都是被迫跟我來的，還需要寫報告嗎？”

“五條，你寫四千字。”

小悟像一只耷拉著耳朵的貓貓，努著嘴跟在夜蛾身後，卻在進入另一個房間時，回頭朝我揮了揮手，露出一如既往大大的笑容，做著口型說。

[沒事哦]

就這樣，我被請出了教室。

教室外等的很焦急，因為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我不知道小悟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也不知道面對這種事情高專的懲罰規定是什麽。

腦袋上的雲飄過一層又一層，逐漸呈現出夕陽的輪廓來，我撐著下巴坐在臺階上，直到聽見身後的門響了。

小悟跟在夜蛾老師身後，打開門時一副百無聊賴不停斷頭的表情，不管夜蛾老師說什麽都低著頭不斷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咦？”

小悟的視線看見了我，上一秒還犯困般懶洋洋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跳躍起來。

雖然戴著墨鏡，卻能看見墨鏡後逐漸變大變亮的眼眸，幾乎是驚嘆的、上揚的、喜悅的：“啊——！小繪！！”

夜蛾老師說教的話被打斷，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身後的小悟。

“我說的都記住了吧，五條。”

“是——！都記住啦！非常清楚的記住啦！”

感覺整個人都瞬間活力起來了呢……

我上前再次鞠躬道歉，“抱歉，我會認真寫完報告說明，明天交給您的。”

夜蛾老師沒再說什麽，簡單的囑咐幾句後離開了。

“你一直在等我嘛！”

墨鏡後的藍色眼眸亮晶晶的，像藍色的晶石。

“嗯，老師處罰你了嗎？我……我出去買了一些布丁，你餓不餓？”

小悟大大吸了一口氣：“小——繪——！！”

他似乎很想要抱住我，很明顯的那種。兩只手插在口袋裏卻高高隆起，透過制服的布料呈現出一個小圓球般的輪廓，不斷朝我伸來，卻被口袋的衣服擋住。

像一只手很短的恐龍，想要抓住什麽，卻短短的怎麽也夠不著。

我忍住上揚的嘴角，把手裏的布丁遞給他，“老師處罰你了嗎？”

“沒有喲！只是像之前一樣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通而已，我早就和小繪說過沒事啦～”

我擡頭看著他，小悟似乎很喜歡吃布丁，吃布丁的時候會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先戳中間的部分，再是兩邊散開的部分。

吃進嘴裏的時候會下意識露出幸福的表情，就好像特別特別開心一樣。

“小繪不吃嗎？”

“我不是很餓。”我頓了一下，問：“為什麽要幫我？這件事情……其實要說真正沒關系的其實是小悟吧。”

“嗯？”

他看了看我，像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麽：“嘛，這個啊。隨便啦，只是夜蛾每次教訓人很長時間欸，如果是小繪的性格，會一直很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挨三個小時的罵吧。”

他低了低頭，墨鏡滑到鼻梁，隨之露出蒼藍色的瞳孔，語氣神秘壓低了聲音：“我就不一樣哦，我是坐在裏面的，只需要不停的點頭就可以了，不會感覺到累。”

我有些失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我只是突然覺得，很可愛。

很可愛，小悟很可愛。

“笑什麽嘛，我是認真的。”

“抱歉，我只是突然覺得小悟……”

我沒有說完後面的內容，只是露出大大的笑容，由衷地感謝道：“很感謝，真的很感謝小悟。”

咬著勺子的手突然頓了一下，小悟直起身，視線稍稍游離。

“噢……”

“那……要不要抱一下？”

“就只是朋友之間的那種抱抱哦！真的只是朋友之間的那種抱抱哦！！如果你不喜歡，想要拒絕也沒有關系的。”

他連續的強調了好多遍，像是擔心我誤會之類的。

我笑出聲，點點頭。

“唔！等我一下。”

小悟跑過去，小悟跑回來。

“好啦！我把布丁殼丟掉了，這樣兩只手都可以抱住了。”

“其實也不用那麽正式吧。”

“當然要正式了，書上說了和喜歡的女孩子接觸，就是要態度很認真很正式的。”

我一怔，擡手把發絲別在耳後：“嗯……”

“那……我要開始了。”

小悟後退一步，伸手攬住我的肩膀，兩只手環住我的脊背，

是一個很溫暖的擁抱，很輕柔，像那天的和好擁抱一樣。

我閉了閉眼，攀上他的肩，感受片刻的溫度。

大約一分鐘後，我松開手，但小悟還沒有松開。

擁抱並不需要很長時間，我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表示感謝。

“謝謝你，小悟。”

“嗯……”

他嗯了一聲，耳畔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發絲蹭到我的耳垂。

環抱的雙臂無意識縮緊，像是抱著一個大型棉花娃娃一樣，擔心太過於用力會擠壓壞內部的棉花，所以只是僵硬地、克制的圈住，臉埋在娃娃的身體裏呼吸。

我張了張口，剛準備開口，小悟已經先行一步放開。

“小繪接下來準備去哪裏？”

“回家吧，小貓還在家裏。”

他點點頭，突然從身後拿出一本書，遞給我：“喏。”

“欸？”

我看清封面，一臉不可思議：“你、你怎麽找到的？”

模糊的書名，字跡很淺，正是我要的那本書。

“在圖書館看見的啦，正準備和你說，結果就被拽走了耶。”

我翻了翻，的確是我要的那一本，但厚度有些不對。

不是一本，是兩本書，下面還墊著一本尺寸更小一些的書。

底部那一本書有些舊了，封面很花哨，並且都是一些偏向粉色和透明白色的東西，還有很多愛心，以及男女親密的姿勢和動作。

我不太知道為什麽這張東西會畫在封面，耳根突然有些發燙，立刻用上一本書蓋起來。

書名和內容都是很正常的講述如何和女生禮貌交談以及紳士戀愛的內容，但封面卻很露骨。

“它封面就是這樣的。”

小悟解釋道，突然壓低了聲音：“不是我畫的……”

“我知道……”

我擡手把發絲放下來，突然想到什麽。

“你是不是剛才在圖書館就有看這本？”

找書的時候看見小悟一直低著頭在看什麽，低著頭，手也微微擋著。當時還在想圖書館什麽時候有這麽小冊子的書。

“當、當然沒有了！我也不是隨時隨地都有在看的好不好！”

我看著他若有所思點點頭，沒搭話，一副原來如此的附和表情。

小悟抓了抓後面的頭發，癟了癟嘴：“就只是……看了一點點而已嘛。”

我低頭笑出聲，擡手抵住嘴。

“真的只看了一點點啦……因為在兩個人獨處的環境裏最容易出事了，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樣才不會讓小繪討厭嘛……不要再笑我啦——！”

我沒有在笑小悟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

“一些老書就是會這樣的。”我收斂起笑意，表情認真：“只不過我沒想到名字會很正常。”

小悟：“嗯……一些老書就是會這樣的。”

我們之間突然沈寂了起來，像有一股熱風不斷在中間流轉，我的耳垂很燙，小悟也有些視線飄忽不定。

“那我先……回去了？”

“噢、好的，明天見，小繪。”

我點點頭，拿上書後離開高專。

有關教材的書被那本小冊子花哨封面壓在下面，我看著書本，想要壓抑住嘴角的笑容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我突然想走的快一點。

想走的快一點，更快一點。

我突然想快一點回家看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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