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104 “尹姑娘,你是選夙夜,還是選……

關燈
第104章 104 “尹姑娘,你是選夙夜,還是選……

用強搶的方式救人, 自身實力足夠的話,不失為一個快速高效的好法子。

可若能力有限,不但無法達成目的, 還會害得被救之人與自己一起覆滅。

那便是極度愚蠢了。

長空月與朔風從根本上就不同。

他要帶她走, 就不存在任何失敗的可能。

在雲夙夜帶棠梨登上星辰塔之前,雲無極已經在和長空月的新身份溝通了。

戴著面具的冥君眼神有些熟悉,棠梨都能看出來, 雲無極當然也會疑惑。

他本身就是個謹慎多疑之人, 要打消他的懷疑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早在雲無極親自到幽冥淵見他的時候, 長空月就做到了這一點。

星辰圖裏關著他至親的神魂,雲無極借此來催動神器,預知未來。

為了守住這些魂魄, 他肯定要和冥君打好交道。多年來戾淵與他交情2還算不錯,彼此各執一方, 井水不犯河水。

新君上任對雲無極來說是個麻煩, 他必須親自去一趟幽冥淵。

見到長空月的第一眼,他就產生了濃重的懷疑,並未直接道明來意。

關於魂靈薄的異常, 他給出的理由是:“明澈到底曾經是我的朋友。他的族人如何糊塗, 他也還是個正直的人。哪怕是為了他的遺願, 我也得守下他至親的神魂。”

他道貌岸然地說:“犯下如此罪孽, 神魂若直入冥府,必然不得輪回, 要永世受折磨。不如就讓我守著他們,為他們日日念經贖罪,用我的功績贖清他們的罪孽,使他們能入輪回。”

雲無極嘆息道:“也算是成全我與明澈的相識一場。”

他沒傻到否認魂魄在他手裏, 只是找了個別的理由來解釋這件事。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眼睛緊盯著長空月,想看他有什麽反應。

長空月聽著那個久違了的名諱,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月明澈,那是他本來的名字。

他死的時候也不過二十,尚且還未長成,相貌與現在有些差別。

一千年過去了,雲無極真的還能記清楚當年那個人的模樣嗎?

不一定。

但眼神他肯定不會忘記。

月明澈被火焰燒死時,他還在月華谷沒有離開。

放火的人是他,他一定要確定月華谷的人全都死光了,將魂魄收斂齊全才作罷。

他沒拿月明澈的神魂,放他的神魂飄去幽冥淵。他與戾淵合謀,利用輪回盤限制他的神魂自由,直到戾淵傳回對方已經魂飛魄散的消息,他才又是感嘆又是哀傷地放下心來。

這麽多年過去了,再次看見有些熟悉的眼神,雲無極的第一反應是害怕。

這些害怕,在聽說新任冥君將幽冥淵悔恨崖摧毀時上升到了頂點。

又在對方答應繼續維系與他的合作,甚至開始談條件的時候化為烏有。

如果真是那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月明澈,怎麽可能忍耐得了至親還被他掌控折磨?

他都做到冥君的身份了,必然可以強行將魂魄奪回,雲無極是無法拒絕的。

可他沒那麽做,還討價還價,暴露出比戾淵更可怕的野心。

戾淵統治冥界,作威作福多年,名聲狼藉。

但他還算老實,一直只在冥界折騰,沒想過蔓延到陽間。

清樽就不一樣了,他雖未直言對現世的欲望,卻要求雲無極割讓三條靈脈,甚至獻出十二世家中的林氏一族為祭品。

十二世家裏就沒有一個幹凈的,林氏裏更是有大乘大能坐陣,全族人修煉著與當年的月氏如出一轍的特殊體質。

這種特殊體質對鬼修十分滋補,清樽會感興趣並不奇怪。戾淵以前也想要,可礙於雲無極,他並未大張旗鼓地要求過,只私底下偷偷抓幾個來汲取進補。

現在這位不但要了,還這樣光明正大地要全族,雲無極肯定不能接受。

他隱隱覺得不對勁,這份直覺讓他不安,不過緊接著清樽便說,他可以幫他解決天衍宗的護山大陣,以此作為加碼,來換取林氏的血肉。

……吞噬血肉修行是鬼修的行徑,不是月明澈那種人會有的行為。

雲無極太了解摯友,很清楚對方是怎樣一個人,哪怕經過大起大落,他也不認為一個人的本性會徹底改變。就算是對著仇敵,他也不應該做得出過於血腥殘忍的事情來。

他甚至還願意為了達到目的幫他得到天衍宗,這也是月明澈絕對做不出來的事。

雲無極隨便抓了一個林氏晚輩來試探,親眼看著冥君是如何笑納對方的。

只是一個不知前情的晚輩,被如此毫不留情地解決,雲無極對新任冥君的了解也算是有了基礎底色。

他不可能是月明澈。

這世上有很多人生得相似,但不一定就是同一個人。

一千多年了,他遇見過許多像月明澈的人,甚至就連已經隕落的長空月,他也覺得有些像月明澈,但說到底他們都不是那個人。

那個人是他親眼看著死掉的,死了一千多年,怎麽可能卷土再來?

雲無極從回憶中拉回神智,他想了這麽多,歸根究底還是懷疑。

他既自信於自己當年的計劃,又本能地質疑一切。

今日冥君親自到訪,他急急從天衍宗趕回來,還未消化在天衍閣內的收獲。

長空月不愧是能超越他的存在,宗門裏的法典和秘寶每一樣都對他突破瓶頸有幫助。

雲無極希望有個合適的機會幫他成功進入渡劫後期,他將這機會鎖定在唯一沒能拿到的寂滅劍上。那把由長空月精心鑄造修煉多年的神劍,若能拿來為他助力,一定能成功幫他進階。

他因此興致不錯,見到清樽的時候也滿臉笑意,面色紅潤。

只是沒聊幾句,他篤定的念頭就被擊潰了。

“劍修之劍與旁的法器不同,它與主人一體同魂,若主人身死隕落,它只有兩條路可走。”

長空月說這話的時候,棠梨已經被帶來了。

雲無極不確定他今夜目的是什麽,但他要這個人來,雲無極也沒有拒絕。

棠梨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清晰地感受到那面具之下清冷的視線投射在她身上。

話是對雲無極說的,可卻像是給她聽的。

“劍修的本命劍在主人死後,要麽自解毀壞,隨主人一同隕落。要麽——”長空月放慢音調,聲音不大,卻能保證坐得較遠的棠梨聽得一清二楚,“要麽便跟隨前主至親至愛之人。”

“……”

棠梨微微一怔,雙眼緩慢地開合,不是很明白話題怎麽就到了寂滅劍上。

是怎麽說到這兒的?

哦,好像是雲無極戲謔她與冥君的淵源,說她真是獨特,不但冥君對她心中掛懷,已經隕落的長月仙君也將她視作珍愛的關門弟子。就連仙君的本命劍,也在死後給了她。

然後長空月就開口了,頂著清樽的身份說出劍修之劍要麽自毀,要麽只能給至親至愛之人。

什麽意思。

生怕雲無極不知道他們之前的關系?

棠梨微微擰眉,試著擡眸往前看,發現長空月來雲夢之後,面具之下的五官是不怎麽看得清的。

像是有某種隔絕視線的法咒,外人看不清楚他具體的五官,只能看到玉色的面具和幽暗的眼神,就連眼型都不太看得清楚。

想來修為高到雲無極那個地步,看過去也是模糊不清一知半解吧?

他肯定會小心不被仇人發現身份,這一點棠梨完全不擔心。

她只是很無語長空月又給她下絆子。

看吧!雲無極看過來了!那眼神探究,似笑非笑的,顯然是領悟了了不得的東西!

棠梨表情扭曲,渾身不自在。

正為難著,坐在身側的雲夙夜微微傾身替她擋住了雲無極的視線。

棠梨微微一怔,望向他的臉,雲夙夜沒看她,只是盯著地面,像是沒在意星辰塔裏的任何事,但也沒有錯過她任何的窘迫。

棠梨緩緩平靜下來,聽見雲無極再次開口:“說起這個來,還有一段雲某羞於啟齒的往事呢。”

他似是無奈道:“當初犬子與尹姑娘兩情相悅,去往雲夢提親,雲某本想成全一對年輕人,也算是一段佳話,誰知長月仙君居然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糟老頭子突然說起這個幹什麽。

棠梨的記憶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那一天,滿腦子都是長空月拒絕雲夙夜之後都說了什麽幹了什麽。

“想知道我為何不準?”

“多簡單,你看看我的眼睛。”

昔日的話語在耳畔響起,棠梨下意識去看那個人的眼睛。

本來看不清楚的眼神,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清晰明了。

棠梨怔怔地望著他,之前一直篤定長空月來這一趟是為了他的計劃,留給她寂滅劍也是計劃的一環,全部都是有預謀的。

可現在她不確定了。

當他吐出後面那句話的時候,她更不確定了。

“把她給我。”

長空月忽然拋出如此直白的一句,讓雲無極都有些措手不及。

“……什麽?”他錯愕地望著身側的冥君,緩慢地眨了眨眼。

“本君今日來此,只為了將她帶走。”

長空月看上去已經厭倦了這裏。

他站起身來,在用旁觀者的身份強調了寂滅劍為何能留給棠梨,讓她能夠明白他真正的心意之後,便用新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宣告自己的目的。

“本君對雲盟主的基業和族地沒有興趣,也不打算在此地久留。”

夜晚濕冷的風吹起長空月半披的長發,星辰塔上時刻閃耀著星辰圖的光輝,那圖中是近在咫尺的至親魂魄,可他不能打草驚蛇,也不能強行取圖。

他現在唯一能做也是必須要做的,就是把棠梨帶走。

不會再放手了。

他已經做錯了一次,不能再錯過第二次。

人最失敗的就是既無法成為一個好人,又連做一個卑劣之人都卑劣得不夠徹底。

他以前失敗透頂,以後不想再這樣。

“雲某不太明白君上的意思。”雲無極回過神來,露出游移之色:“君上遠道而來,跨越陰陽兩界,竟然只是為了她嗎?”

是嗎?

是這樣嗎?

還是為了寂滅劍?

雲無極瞇起眼來,滿腹狐疑。

長空月回答得很快,快到棠梨都毫無防備,他就那麽直白地說明了心意。

“只是為了她。”他望著坐在末位的姑娘,一字一頓,字字認真道,“沒有任何別的目的,只是為了她。”

“長空月活著的時候,我不好對她動手,現在他死了,她便該到我身邊來。”

這話說得已經很明白了。

清楚明白到了誰都無法裝傻充楞的地步。

雲無極訝異地望著這位新上任的冥君,那麽會做買賣的一個人,居然還是個情種?

是什麽時候的事?

算了,本也是與他無關之人,過去他們有什麽淵源他當然不會知道。

但寂滅劍還在棠梨身上,他不可能放任冥君把人帶走。

上次害他犧牲了林氏一族,換取了破解天衍宗護山大陣的法子,這次他要把這些虧損討回來。

“這件事恕雲某不能答應。”

雲無極幹脆地說:“雲某也想成人之美,只是——”

他笑看了一眼雲夙夜:“您也聽見了,犬子與尹姑娘是兩情相悅,彼此之間更是下了同心誓,說好了要同生共死。作為父親,雲某無論如何也不想拆散他們。”

“而且,若要帶走誰,君上本也不該來征求我的意見。”雲無極擺出一副知情知禮的好前輩模樣,“還是要問過她本人的意願才行吧?”

“夙夜。”他轉頭看著自己的兒子,意味深長道,“不如你問問這位尹姑娘,是想和君上一起走,還是想繼續留在你身邊?”

雲夙夜倏地擡眸,目光不曾看向父親一眼,只望向身側的棠梨。

遠遠的,他聽見父親重覆著問:“尹姑娘,你是選夙夜,還是選君上?”

“不要害怕,也不要有所顧忌,從心便是,雲某不會為難你。”

棠梨:“?”

這老東西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她是和長空月散夥了,可也不代表她會跟他這個大渣滓一起擠兌他,讓他難堪啊?

棠梨瞇眼望著雲無極,一直沈默的她此刻終於開口,嘴角微微上翹,意味深長道:“讓我從心?不要有所顧忌?”

雲無極戴著一頂黑色的錦帽,帽子下面是被萬物剪剪斷後無法用法術恢覆的禿頭。

被導致他禿頭的罪魁禍首這樣盯著,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晚輩好像並不怎麽按套路出牌,不該以常理視之。

他正要開口,便見棠梨忽然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那好,我選讓雲盟主去死,怎麽樣?”

“我選完了,您幾時升天吶?”

-----------------------

作者有話說:梨:糟老頭子壞得很

另一個老頭:)

三八婦女節快樂姐妹們,今天掉落66個評論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