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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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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

這一路上也算得上和諧,安穩地抵達了京都。

“公主,到了。”

聽到這,謝明箏從馬車窗外看去,這京都依舊無比繁盛,擡眼望向城樓處,卻撞入一雙充滿喜悅的眸子,謝明箏也揚起溫柔的笑。

那人急匆匆地下了城樓,卻在靠近馬車時慢了步子,待喘息平穩才開口:“皇姐。”

謝明箏下馬車時,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卻被裴敘搶先一步,他有些失意,手裏的東西也不著痕跡地往後藏了藏,但瞧見後面跟著的江行遠也明白過來,轉言詢問:“皇姐這一路來可還順利?”

謝明箏足尖穩落鎏金踏凳,蓮步輕移落地時裙裾微垂,未沾染上半分塵屑。

她順勢輕收手腕,垂眸理了理衣擺,擡眸時眉目清凜,聲音清越:“一切都好,你這是?”

謝晏擡手示意,身後立馬出現了一輛華貴無比的馬車,說道:“父皇讓孤親自接皇姐入宮。”

謝明箏嘴角帶著無奈的弧度,餘光掃了眼後面的人,父皇的動作還真是快,消息也真是靈通,她輕啟唇瓣道:“走吧。”

謝晏乖巧又帶著笑意跟在謝明箏身旁,伸出手扶著謝明箏上馬車,而後闊步至馬前,左手輕按馬鞍,右足蹬住馬鐙借力騰身,身形穩捷落於馬背,右手順勢攥緊韁繩輕勒,駿馬擡蹄輕嘶,他的脊背挺拔如松,目光沈凝掃過周遭,落在江行遠身上,帶著殺意,下一刻又勾唇,淩厲道:“回宮。”

江行遠被那一眼看得發毛,心裏莫名發虛,待看見留在原地尚且噙著笑的裴敘立馬不滿起來,忍不住嘲諷:“裴大人與公主感情真好,想是擔心裴大人,竟也不願您陪著一起。”

裴敘只答:“多謝。”

江行遠:?

這倒是讓他無從下口了。只是江家家仆上前耳語了幾句,江行遠眉宇之間全是警覺,面色不好地上馬,卻仍不忘表面功夫,“下官先走一步了,改日再與裴大人一敘。”

裴敘頷首,一旁的司宇問道:“大人,裴府讓人帶了話,那咱們現在是去?”

擡頭看了眼天色,裴敘穩下心緒,冷冷道:“要下雨了。”說罷,轉身上馬。

司宇點點頭,上馬跟在了後面,大聲向後面的人說道:“去裴府。”

入宮的這一段路,本該如往常一般暢通無阻才對,只可惜……

“三皇子饒命,這不是奴才……”

謝煜軒還沒開口,身旁的奴才看了眼他的神色,先開口道:“這可是殿下剛得的寶物,是要獻給皇上的,你打碎了賠得起嗎?”

“這不是奴才打碎的,奴才……”

“啪”的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長廊,馬車也停了下來,謝煜軒看著馬車的方向,得意道:“你個狗奴才,不要以為一朝得了勢,就可以欺負到本殿下頭上,本殿下放過你,江家可不會放過你。”

謝明箏輕快地下了馬車,看著眼前的景象,疑惑道:“三弟怎得生如此大的氣?”

謝煜軒下頜微擡帶著倨傲,眉峰斜挑間滿是不屑,開口時語氣輕慢又帶著譏諷,話裏話外皆是輕視:“我說今日樹枝上怎麽進了幾只喜鵲,原來是皇姐回來了,清河一行,皇姐倒掙足了功績與民心。”

“既無事,就放了這人吧。”謝明箏眸光一寸寸變冷。

謝煜軒卻咬住不放,憤怒道:“皇姐好清高,可知這狗奴才方才打碎了我欲獻給父皇的琉璃盞,如何能就此輕放?”

小奴才這時才明白,眼下只有眼前的長公主和太子殿下救得了自己了,一個勁地磕頭求饒:“長公主明鑒,方公公將這琉璃盞給奴才時就已經是這樣的了,奴才再三確認過,方公公只說此物就是如此,這……”

謝明箏擡眼盯著謝煜軒身後的人,“你說?”

“奴才……奴才……”這方公公說不出話,謝煜軒也明白過來了,盯著那人,上前道:“想來底下人疏忽也是有的,讓皇姐見笑了。”

本來這事就此作罷了,謝明箏轉身都上了馬車,偏偏謝煜軒氣不過,又大聲道:“哎,過不了多久就是那萬承鈞的死忌了吧,也真是可惜,他什麽都好,就是不會活著了。”

身邊的人大氣都不敢喘,每一個敢出聲附和的。

這話成功留住了謝明箏的步子,她利落地來到謝煜軒面前,摩挲著手上的玉戒,臉上是清淺的笑,溫柔問道:“三弟方才說什麽,本宮沒有聽清?”

謝煜軒此刻緊張了一瞬,但瞧著那麽多人,自己又在皇宮,沒人敢把自己怎樣,再說眼前的人又是剛被父皇外派才回來的。

他面上無所謂,聲音壓得低卻滿是挑釁:“我說,萬承鈞什麽都好,什麽都會,就是不會……”

謝明箏一邊聽著,將手上的玉戒取下,早已經註意到他動作的謝晏立馬上前接過,只聽“啪”的一聲,謝宇軒將口中的“活著”二字吞了下去,身子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捂住臉擡頭時,眼中滿是震驚。

玉貴妃就這麽一個兒子,說都舍不得說,更何況是打呢。

他此時是懵的,謝明箏笑意盡散,微微傾身,目光直刺他眼底,語氣添了幾分涼薄的警告:“再敢嚼舌挑事,本宮不介意,替父皇好好查查三弟的‘清譽’。”

謝晏見謝明箏冷著臉逼視三皇子、字字帶鋒的模樣,眉梢眼角先漾開溫軟笑意,唇角輕揚,連眼底都盛著化不開的柔和。他沒上前打斷,只乖巧地跟在姐姐身旁,帶著幾分樂見其成的輕緩,將手中的玉戒重又遞給了姐姐。

謝明箏接過,戴上,轉身朝馬車走去,一氣呵成。

此刻,謝晏收回目光,方才眼底的笑意盡數斂去,只剩沈冷。他往前半步,雖為弟,氣勢卻半分不弱,聲音冷硬無波,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三哥不敬皇姐,更口出穢言辱及旁人,傳出去,怕是要落個無德無禮的名聲。”

接著目光如刃剜過對方漲紅的臉,重又帶著笑,將謝煜軒扶了起來,話裏帶著不容置喙的維護:“三哥,皇姐本就因清河之事心緒難平,這才動了氣,還望三哥多擔待。”

說完按照謝明箏的意,將那跪著的小太監也一並帶走了,留謝煜軒在原地,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又怒又憋,偏偏皇宮本就不許談論那人的事,就算鬧到父皇面前,他也討不到好。此刻他竟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硬說,最終只能咬著牙,狼狽地拂袖而去。

宣政殿內靜了片刻,謝衡才放下朱筆,擡眸看向下方跪著的謝明箏,語氣淡去了朝堂的威嚴,倒是添了幾分溫和的探詢:“當初一紙旨意將你派去了清河,風餐露宿幾月餘,如今歸京,令儀可有怪朕?”

謝明箏聞言擡眸,眸光澄澈,躬身垂首時語氣恭謹又懇切:“兒臣從未有過半分怨懟。父皇將查案肅清貪官汙吏的重任交予兒臣,是信重兒臣的能力,更是為天下百姓思慮。清河一行,兒臣雖辛苦,卻也更知民間疾苦與漕運之積弊,這皆是父皇賜下的歷練,兒臣心中唯有感念,何來怪罪?”

謝衡望著她沈穩的模樣,莫名地想到了兒時謝明箏乖巧的模樣,輕輕頷首道:“你能能明白朕的心意便好。”

接著又說道:“證據朕都看過了,太子和你都有心了,之後的事情朕打算讓江家去處理,令儀你覺得如何?”

說是詢問,卻半點不見詢問的影子,活脫脫就是通知了,謝明箏內心嗤笑,面上卻溫聲答:“兒臣覺得甚好。”

得到滿意的回答,謝衡又想到:“兩月後便是你的生辰了,回去好好想想,今年想要什麽生辰禮,朕準了。”

“兒臣先謝過父皇了。”

難得這麽愜意的談話,謝衡的目的早已經達到,這下倒是又成了慈父,開始關心起謝明箏在清河的日子,待一一講過,他舒了口氣,卻又在聽到一切都圓滿進行時,眼神變得古怪。

不知究竟是滿意還是不滿。皇後也正好派了人來,謝衡順水推舟放了人。

望著女兒離去的身影,謝衡重又提起朱筆開始批閱奏折,驀然隨意說道:“福祿,你覺得令儀在此事上如何?”

福祿這樣的人精自然最能揣摩聖意,“皇上,民間都說女兒肖父,奴才看長公主辦事很有您當年的風采。”

謝衡的筆停住了,就這麽盯著福祿,嚇得對方趕忙跪下請罪:“奴才說錯話了,請皇上責罰。”

片刻,謝衡看著寫下的字,合了起來,藏著笑道:“你啊,太謹慎了,起來吧。”

將奏折遞了過去,說道:“告訴吏部,這封奏折不小心丟了,讓人重擬。”

福祿連忙應答,趕著去處理這件事情。謝衡耳邊卻一直回響著那句“女兒肖父”。

皇後本也是極想念謝明箏的,一聽她被謝衡叫去,找準時機,立馬差人將她請過來,只是說不得好一會兒,因著心疼舟車勞頓的女兒,擔心留在宮裏還要被叫去問話,早早放了人出宮。

折騰這麽一趟,有用的消息不是沒有,謝明箏在馬車上假寐思索,聽到雨落下的聲音,她打開小窗,支肘凝眸向外望。稀稀落落的行人撐著油紙傘,忽地,一抹熟悉的側顏撞入眼底,青素色油紙傘斜撐著,傘沿垂落的雨珠簌簌墜下,那人悄然走過。

此刻周遭的雨意與喧囂,竟都成了模糊的底色。

車簾被猛地掀開,微涼的雨絲撲上她的臉頰,卻根本來不及撐傘,她提裙便踏下馬車,踩著濕滑的青石板朝著那抹熟悉的身影快步追去。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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