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哥

關燈
二哥

“那就是你媽住在你家的房子裏,她那四畝地每年找人種找人收啊!”王大山晚上還是住在王紅全家裏,他一回來王紅全就跟他打聽。

“一年一人再給二百塊錢,也算是給老人手裏捏點錢,平時買個油鹽啥的用。”王大山也不好說對這個結果滿不滿意,定下來就是了。

至於王大山準備明年夏天找人把自己家新房蓋起來這事,他就沒有再說了。

要不是現在是寒冬臘月,不好動土,他是準備立馬把新房蓋起來的,之前一直都沒蓋是因為家裏沒人住。

沒人住的房子放不住,容易壞,自己家裏全家都在京市,現在看來往後的十幾年也不一定回來。

但現在他媽住在老家,之前的老房子地勢低,一下雨很容易淹到房屋的地基。

之前比較窮,房子除了外立面用的是紅磚,其他的基本都是用的黃泥和著麥草沫子蓋的。

倒也能住,就是平時得費心收拾著,現在他媽住進來,老太太這會連地裏的活都幹不動了,更別說登高糊墻了。

既然老人在這裏住,還是給收拾一下,住的也舒坦一些。

這趟回來倒是沒咋花錢,也就這麽幾百塊錢,但是心很累,他也不知道是該慶幸沒有人獅子大張口,還是吐槽為了二百塊錢折騰一趟。

總歸算是結束了!

只是對於自己有半窩蠢蛋兄弟終究不能釋懷,他以前看到新聞裏面,為了幾塊錢殺人放火的,當時只覺得這樣的事情太稀奇了才會上新聞。

但現在發現竟然一點都不稀奇,這事就在自己的身邊就發生了。

他們一家就是典型的天鵝、梭子魚和蝦,只知道往三個方向使力氣,根本不團結。

這幾年下來,他也算是把之前李蘭蘭交給自己的店鋪理順了,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他不是那種能一直裝著不吭聲的人,他自己過得好了,也總是想拉著家裏人一把的。

就算不能像李蘭蘭那樣,最起碼家裏也多一個進項,只是這次回來,他自己卻放下了這樁心事。

之前出門好幾年,也沒人打電話聯系過自己,等到自己終於把這一攤子理順了,正準備給家裏人也搭一把手的時候。

這些人想得不是怎麽搭上自己的東風,而是想著怎麽坑害自己一把。

就在自己以為要狠狠掉一層皮的時候,結果又吭哧吭哧弄了個平攤養老費的惡心事。

他不知是該為當年說好事情,見他起來了就反悔而傷懷,還是慶幸沒人獅子大開口,狠狠地宰自己一把。

癩蛤蟆不咬人,他惡心人!

他真的有一瞬間懷疑,這些人是不是神經病?

狠又不夠狠,惡又不夠惡,純粹是在這裏惡心人。

要不是還有二哥站在自己這邊,他真的感覺自己是不是犯了天條了,這輩子碰見這些偽人。

之前的打算也劃掉了,他覺得自己無法和這樣的人共事,也許他不該想著幹涉別人的人生,這事情說不定是對自己的警告與提醒。

王大山頹廢的想著,自己真的是過了幾年好日子,好了傷疤忘了疼。

“小叔,大山這會在家裏嗎?”

“在呢,你進去吧!”

王大山聽到自己二哥和小叔的聲音,擡頭朝著外邊看過去,人進來了,他也起身往出迎接著。

“大山,你在老家還能待幾天?”王老二一進來就問。

“兩三天吧,媽這事結束,我還得去老丈人家裏看望一下!”

“那你這兩天來我家吃飯啊!你嫂子讓你在家這幾頓就去我家吃!”

王老二打著老婆的名義,想叫兄弟去家裏轉轉,他倒沒有想著占什麽便宜之類的。

王大山回來穿的衣服是還挺不錯的,人也比在家裏的時候白,已經是很明顯的富裕之相了。

但他卻沒往這個地方想。

主要還是他們這邊大家出去搞副業回來之後,都收拾的挺是那麽一回事的。

一個個看著都挺花裏胡哨的,其實不是在扛大包,就是在出苦力,也都掙得是辛苦錢。

只是回鄉來還是會穿著最體面的衣裳,畢竟他們這邊就是這種風氣,就算家裏頓頓吃開水泡饃,出門在外也要打扮的精神體面一些,不然惹人笑話。

開放這麽多年了,除了以前的地主家裏用攢下的老底子,把家裏支棱起來了,他們這些以前的貧民倒也沒聽誰發家致富,他也就沒往那個方向想。

他們這裏能輕松富起來的,除了前面的老地主,就只有家裏老一輩是幹部或者工人的。

像他們這種普通家庭,沒有富起來的門道,也沒那個心眼和見識。

“行,那我們這會就過去吧,咱們兄弟也好久沒說說話了。”

王大山也不推辭,人是群居動物,沒有人喜歡孤零零的一個人。

兩個人出門往王老二家裏走去,路過王大山家,“媽,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飯!”

“我不去了,你們倆去吧!”

“走吧,吃一頓飯吃不窮你兒子!”王老二不松口。

“那走吧!”錢秀娥拗不過,就跟著一塊去了,王大山家往前走一段拐了個彎就到了王老二家裏。

“嫂子。”王大山打了個招呼,王二嫂伸手接過來王大山遞過來的點心。

“來就來了,還帶啥東西啊,呦,這是哪的點心,看著不像是縣裏賣的!”王二嫂不識字,認不出來包裝上的標簽。

“我從京市回來帶的,這東西放不住,你們趁早吃掉。”

“蘭蘭沒一起過來啊,咋就你一個人啊?”

“她去我老丈人家裏了!”

“行,中午在我這吃飯,老二你帶媽和大山去堂屋炕上坐著。”

說完就風風火火的跑去竈房做飯了,錢秀娥並沒有聽她的,也跟著往竈房走去。

幾個侄女和侄子也跑來和王大山打招呼,打完招呼就飛快的跑到另外一個屋子去了,生怕晚一步就被大人逮住問東問西。

“這幾個學習咋樣?”

“不知道,一年到頭也沒見過成績單子!”王二哥拿出自己的旱煙匣子,匣子旁邊就是寫滿字的生字本.

他熟練的撕下兩厘米左右寬的字條,捏了一小撮煙葉子,均勻的鋪開在紙面上,卷成粗圓錐的形狀.

最下面尖銳的部分用手搓成一個細條,用手沾了點口水把上半部分黏住。

再用手揪掉尾部的細條,取了一根火柴點燃尾部,吸了一口煙,他用手指了指煙匣子,“來點”

王大山也熟練地給自己卷了一根,久違的刺鼻煙味經過肺部,倒是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雖然他很久不抽這種煙了,但抽了那麽多年,基本的步驟還是很熟悉。

“我們家老三學習倒是還行,現在老大老二都在掙錢,老三應該可以供到初中畢業!”

“你要不要跟我去京市,我給你找個活掙點錢,一個月掙個一千多應該沒啥問題!”

“出不去啊,出去家裏這一攤子沒人照看,幾個娃還小著,你也知道你嫂子早年被欺負的狠了,放她在老家我也不放心!地裏活她一個人也幹不下來。”

“那不行把地承包給別人算了!”

“那不行,包給別人自己就沒口糧了,一年到頭就指望這些口糧了!”

王老二看著兄弟們一個個的都跑出去搞副業,他雖然心裏也羨慕,但他沒想著自己也出去,追根究底還是不舍得這些地。

他大半輩子都在這片土地上打轉,無數饑腸轆轆難捱的夜晚,他做夢都想吃一頓飽飯。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地,也吃得飽,他不可能拋棄自己的地跑去城裏打工,要是萬一有個災年,他還有自己的地、有自己的糧倉。

要是出去了,總不好經常回來,那地豈不是荒了,那到時候沒得吃的時候,他就慌了。

王大山出生的時候,災年已經過去了,雖然也吃不飽,但好歹還有些其他的粗糧可以騙騙嘴。

他也知道幾個大點的哥哥姐姐都是經過災年的,只是沒想到二哥不想出去是因為怕沒口糧。

那場饑荒雖然過去了,但卻深深地刻在二哥的骨髓裏。

王大山其實也想學著李蘭蘭把他二哥一家弄過去,因為他準備開一家新店,新店也是要招人的。

他二哥是個老實人,幹活不惜力,他們兩人小時候就是推磨磨麥子的主力。

那會牲口都是生產隊的,自己家吃的面啥的都得自己推磨磨出來,一推就是半夜。

但現在看來二哥是不準備離開老家的,“你以後要是孩子上學一時周轉不過來,就找我,我給你周轉周轉。”

王二哥知道弟弟的好心,兩人從小就是難兄難弟,他雖然嘴上應著,但他並不準備借錢。

他一年四季都趴在土地上,根本還不起,總不能指望著孩子們還錢,他丟不起這個人。

人越窮就越是自尊心強,他不想連這個臉面也丟了,索性一開始就掐斷這個念頭。

“吃飯了,來竈屋吃吧,竈屋剛做了飯暖和!”

王二嫂在旁邊的竈屋裏呼喊著,王大山和二哥來到竈屋,中午二嫂做的也是臊子面。

這會還沒進入臘月,過年的肉啥的也沒買呢,臊子面算得上是農家最高待客標準了。

“趕緊上去炕上坐著,這天氣凍得很!”王二嫂把三人都趕上去,她在竈臺旁舀一碗遞一碗。

第一鍋煮的面舀了四碗,她沒急著吃,往竈下添了一把柴,繼續拉風箱,水開又煮了一鍋。

那邊也基本一人一碗吃完了,王二嫂又給一人弄了一碗湯面,這會她才給自己舀了一碗端過來一起吃。

“大山,在京市好久沒吃家裏腌的鹹菜了吧,吃菜吃菜!這茄子還是你哥去街上買的。”王二嫂半盤著腿坐在炕沿邊吃邊招呼著。

這一桌子菜有腌的一整個的鹹辣椒,王大山一口一個,已經吃了好幾個了,還有茄子拌粉絲,還有一碗熱的豬肉臊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