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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絕一邊正常度過高三的一百天倒計時，一邊關註著周梅女士的生活情況。
他問過宋斷，想知道周康醫生對周梅的觀感如何。
宋斷說：“他說你媽媽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這是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宋斷說：“我和你一樣，沒有對長輩愛情關註的經驗。”
詢問無果，周予絕又試著去周梅那裏探口風。
他還是發現了一些端倪。
周梅每天早起的時間提前了，她多花半小時用來化妝，以前她也化妝，但化的都是職業妝，現在她會搜一些美妝博主的教程，化妝技術提高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而且她還買了很多衣服，她經常會讓周予絕放學給她拿快遞。周予絕去附近的驛站拿，到手看上面的標簽都是衣服褲子裙子鞋之類的。就連退貨的次數都多了不少。
人家退貨是要上門的，白天家裏又沒人，周予絕想了個辦法，把快遞放門口，找一張紙寫上取件碼，到時候快遞小哥上門就可以直接取件。
但這麽搞有一次快遞丟了，周梅還把他給罵了一頓。
“那咋辦呀，媽你為啥買了又退呀？”
“是我想退嗎？女裝尺碼做的亂七八糟，和標註的完全不符，也不知道這市場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她一邊抱怨，一邊接了個電話，語氣一下子就婉轉了，“周醫生，怎麽了嗎？”
周予絕：“……”
他坐在沙發上，扒了個橘子塞嘴裏。
“我後天有空，你不忙嘛？那好呀，我有時間，嗯，那就這麽定了。”
這種三分欣喜三分端莊三分矜持的姿態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周予絕低頭玩兒手機，佯裝耳聾。
周梅掛斷電話，不知道點到了手機哪裏，開始自動播放：“姐妹們，今天是全網最全的畫臥蠶教程來啦~~~”
“媽你和周醫生在談戀愛嗎？”
“啪！”
周梅手機直接掉地上了，“嘖！我新買的手機！你這孩子怎麽聊天的？！”
周予絕：“……媽手機不是您自己弄掉的嘛？”
周梅心疼地把手機撿起來，四處檢查有沒有摔壞的地方，說：“小孩兒問這幹什麽？”
“媽你那個成人自考怎麽樣了？我給你寫論文。”
“用不著，人家周醫生是博士，你好好學你的吧！”
周予絕：“……”
“媽你是覺得我考不到博士嗎？”
不對，他怎麽爭起這玩意兒了，“媽，你要是和周醫生在一起了，我挺高興的，你年輕貌美，想談戀愛隨時可以談。”
“你作業做完了？”
周予絕都笑了：“媽我快18了，這是第一次你問我作業做沒做完，我都感動了真的。”
“去去去回你房間去。”
周予絕回房間了。
看這個情況，這倆人居然真的有戲。
周予絕還是想不通，他給宋斷打電話。
“我想不通他倆怎麽能看對眼的，我想不通。”
“你的並肩理念太重。”
“可是認知差距就是鴻溝啊，你確定周醫生是認真的嗎？該不會是你布置的任務吧？”周予絕說完意識到語氣可能有些重了，趕緊補充道：“宋斷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你在我眼裏太強了，你什麽都能辦到，真的，我不是說你壞，我是覺得你太牛了，而且在我的視角裏，我不能理解周醫生怎麽能看中我媽，他肯定在向下兼容。”
“你媽媽長得漂亮，性格灑脫，自立自強，很少抱怨，上進求知，有很多優點。”宋斷說：“周康是個軟包子，說好聽了是脾氣好，為人溫和，說難聽了就是個窩囊廢，你怎麽就能確定是在他向下兼容你母親呢？他學歷高，不代表生活裏就一定是贏家，更何況他現在連穩定的工作都沒有，從社會化的角度，還真不如你母親。”
“寶寶，你是不是歧視低學歷？”
“我沒有啊！”周予絕擡高音量：“我靠，這怎麽回事，我都沒註意到！”
“你母親當時為什麽上中專，你還有印象嗎？”
“我不知道，我沒問過。”
“我查了。”宋斷說：“她當年成績很好，但家裏不讓她繼續讀了，想讓她賺錢給她弟弟娶媳婦，她失去了家裏的支持，選擇一個人離開家裏。”
“她不管你學習，可能並不是她不負責，很有可能是她真的認為，成績確實是不需要別人管的。”
“你這麽多年都沒和你母親那邊的親戚聯系過，就沒想到這一點嗎？”
周予絕沈默了。
“寶寶，我不是在指責你，你的童年也並不安穩，同樣很糟糕，所以你想不到這些是正常的，再加上你的成績一直很好，在你的計劃裏，你會擁有非常高的學歷，你也完全擁有這一能力。所以你下意識對低學歷看不上，這也是正常的，即便是你的母親，中專也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我能理解。”
“……別安慰我了。”周予絕嘆了口氣：“我還是不成熟。”
“人一直都是不成熟的。”
“但我真不知道她以前成績很好。”周予絕說：“這麽多年她一直工作掙錢，現在生活好轉，她也趕緊去提升學歷了，看來是我想當然了。”
“宋哥，我好失敗啊，我不該看不起她。”他躺在床上，情緒低落：“我真討厭我自己。”
“可是我喜歡你，周予絕，我喜歡你的坦誠，不是每個人都具備立刻審視自己的能力和勇氣，我真的很喜歡你。”
“你能來陪我嘛？”
“當然。”宋斷說：“我現在就在你家門口，你開門就行了。”
周予絕楞在那，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他擦了擦眼睛，去客廳，周梅回自己臥室了，他去開門，宋斷站在黑咕隆咚的樓道裏，門打開之後，一束光照到他身上，周予絕感覺他像是上帝派來的使者。
他撲過去抱住宋斷，用力抱住他。
宋斷摟住他，用一只胳膊把他抱起來，進門關門，另一只手依舊帶著老朋友玫粉色拖鞋。
他換好拖鞋，把換下來的鞋子裝進袋子，抱著周予絕進了臥室，進門用酒精消毒，一系列動作很迅速。
“他們能走到一起，對他們和我們而言都是好事。”宋斷說：“你母親大概有一點學歷崇拜，真難得她長得漂亮，卻對顏值沒要求，我認為周康反而是高攀。”
“她前夫帥。”周予絕語氣厭惡：“她現在可能覺得帥哥都不靠譜。”
“怪不得。”宋斷說：“以前她囑咐你離帥哥遠一點，想必也是這個原因？”
“當然了，她有一段時間甚至覺得帥哥都有性病，還讓我做檢查呢。”周予絕說：“尤其是艾滋病，這種，唉，這種病的傳播途徑非常固定，沒有就是沒有……”
周予絕又開始煩了：“我覺得他倆能在一起也是好事，起碼我媽能學習很多，最好也別那麽固執了，讓周醫生好好給她科普一下，對吧，不去小作坊獻血紋身做手術之類的，不亂搞，就不可能得，哪怕是同性戀又能怎麽樣呢。”
他也忌諱，也警惕，他做耳骨手術選址篩了很長時間，做了大量功課。
而且最好不要再讓他相親了，也不要再去做什麽檢測了，他做檢測的時候和人都沒牽過手呢！
“宋斷，你不問我，咱倆第一次在咖啡廳見面，為什麽我去疾控中心嗎？”
“還是你都查過了？”
“我查了。”
“你當時以為我濫交嗎？”
宋斷搖頭：“我第一眼見你，就知道你別說濫交，連和人肢體接觸都幾乎沒有過。”
“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可能是直覺。”宋斷說：“你看起來很純情。”
周予絕：“這是什麽詞？”
“那應該怎麽說，青澀？”宋斷身後扣住他的後腰，“看吧，你已經很熟悉我了，這樣碰你你的身體還會緊繃。”
“窩草，這是條件反射呀！”
宋斷摟著他，把他帶到床上去了。
“我查是覺得奇怪，當時我對你關註之後，我的保鏢給了我你當天的行動路線。你看起來像是沒有過戀愛經歷的人，更不可能有性經驗，所以去做檢測是很耐人尋味的事，你又在相親，整個人充滿了謎團。”
周予絕感覺這是一個漫長的套路，套路從宋斷見到他第一面就開始了。
“你第一次見我是不是就想套路我了宋斷。”周予絕掐著他的脖子：“後面都是你故意的，你故意招惹我，是不是？！”
宋斷沒回答他，只說：“寶寶，我哄你睡覺吧？”
周予絕也沒再追究，他在宋斷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讓宋斷伸手關燈。
臥室陷入一片漆黑，兩個人的呼吸聲安靜起伏著。
過了很長時間，周予絕輕聲開口：“謝謝你宋斷，謝謝你願意大費周章和我在一起。”
宋斷喟嘆了一聲，聲音溫柔：“睡吧，晚安。”
三月初，一中全三年組開始一輪模考。
整個學校都進入了緊鑼密鼓的戰鬥狀態，一班的高壓氛圍已經彌漫了整個樓層。不小心拿資料路過三樓的學生回去都在吐槽：感覺三樓像是地獄，一聲都沒有，往教室裏一看，黑壓壓一片，一個空位都沒有。
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在刷題，下了課也零交流。
這是一種非常匪夷所思的狀態，連校領導和主任們都感慨，這種奇景上幾屆也沒出現過。
一次開會時，有其他班的老師忍不住問李簌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大家都懷疑她給班裏的學生灌什麽迷魂湯了。
李簌簌憋了半天，最後開口，她自己的聲音裏也是充滿了耐人尋味，她說：“可能是被刺激到了吧。”
“被什麽刺激到了？”
“一模宋斷考了747分。”
“什麽？！”
舉座震驚。
“這怎麽可能呢？”
“李老師，你語文是不是卡的太松了？”
“宋斷是穩穩保送了嗎？”
“保送名額他拒絕了。”李簌簌說：“關於批卷卡的嚴不嚴這個事兒，孫老師要不您說吧。”
孫老師是語文組的組長，從業數十年，帶過多屆畢業生，屬於老資歷了，她喝了口茶水，慢悠悠道：“我都快退休了，也見過不少天才，但確實宋斷這種，一輩子見到一個都算不白活。你們不用質疑小李，他的卷子我看過啦，人家的答案和標準答案一樣，你這怎麽扣分嘛，故意找茬都找不出來。”
“可是這種分數還是太罕見了……”
“是啊，他不失誤嗎？”
“這孩子從小在一種非常極端的家庭環境裏培養出來的。”孫老師又說：“小李給我看過這孩子之前的學習計劃表，你讓AI設計都不敢這麽設計，這種孩子失誤率低是很正常的，這種培養模式本來就極端，所以宋斷的成績很難覆制，只能有一個算一個啦。”
說完她看向李簌簌，問：“周予絕那孩子咋樣？”
“他如果作文不跑題的話，發揮一直很穩定，雖然和宋斷差點兒，但國內這些學校肯定也是隨便挑的。”
談到周予絕，李簌簌口吻就好多了，畢竟周予絕這種孩子雖然優秀，但還在人類能理解的範疇，讓她安心。
她能感受到老師們傳來的各種覆雜的目光，她能理解，因為她即將帶出一名接近滿分的狀元來，這對她的教師生涯，乃至整個一中而言，都足以轟動了。
李簌簌回到班級，站在後窗往裏看。
宋斷和周予絕坐的很近，兩人正在刷題，時不時擡頭對視一眼，二人之間形成了一種非常特殊的磁場。她早就看出了兩個人真正的關系，但她從沒幹涉過。
宋斷是她從業以來，遇到的最特殊的學生。從她了解宋斷的家庭情況開始，到現在，她眼看著宋斷和周予絕的關系越來越近。她曾經在很多個夜晚，下班回家睡不著，思考要不要插手。
早戀是不對的，但她真的有幹涉的必要嗎？
她一直看不透宋斷這個孩子，宋斷有一種近乎完全封閉的，又強大到讓人不安的能量。就像一個恐怖的不定時炸彈一樣，她不知道炸彈一旦爆發，會造成多麽嚴重的後果。宋斷無疑是危險的，這是她的教育直覺，她也相信自己的這種直覺。
但有周予絕的時候，那股讓人不安的能量會完完全全蟄伏起來。
她無從解釋這種現象背後的原因，她甚至覺得這兩個人之間不是一種簡單的情愛關系。
她感覺，這更像是兩個靈魂在互相拯救，所以他們彼此不可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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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絕一邊正常度過高三的一百天倒計時，一邊關註著周梅女士的生活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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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斷說：“他說你媽媽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這是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宋斷說：“我和你一樣，沒有對長輩愛情關註的經驗。”
詢問無果，周予絕又試著去周梅那裏探口風。
他還是發現了一些端倪。
周梅每天早起的時間提前了，她多花半小時用來化妝，以前她也化妝，但化的都是職業妝，現在她會搜一些美妝博主的教程，化妝技術提高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而且她還買了很多衣服，她經常會讓周予絕放學給她拿快遞。周予絕去附近的驛站拿，到手看上面的標簽都是衣服褲子裙子鞋之類的。就連退貨的次數都多了不少。
人家退貨是要上門的，白天家裏又沒人，周予絕想了個辦法，把快遞放門口，找一張紙寫上取件碼，到時候快遞小哥上門就可以直接取件。
但這麽搞有一次快遞丟了，周梅還把他給罵了一頓。
“那咋辦呀，媽你為啥買了又退呀？”
“是我想退嗎？女裝尺碼做的亂七八糟，和標註的完全不符，也不知道這市場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她一邊抱怨，一邊接了個電話，語氣一下子就婉轉了，“周醫生，怎麽了嗎？”
周予絕：“……”
他坐在沙發上，扒了個橘子塞嘴裏。
“我後天有空，你不忙嘛？那好呀，我有時間，嗯，那就這麽定了。”
這種三分欣喜三分端莊三分矜持的姿態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周予絕低頭玩兒手機，佯裝耳聾。
周梅掛斷電話，不知道點到了手機哪裏，開始自動播放：“姐妹們，今天是全網最全的畫臥蠶教程來啦~~~”
“媽你和周醫生在談戀愛嗎？”
“啪！”
周梅手機直接掉地上了，“嘖！我新買的手機！你這孩子怎麽聊天的？！”
周予絕：“……媽手機不是您自己弄掉的嘛？”
周梅心疼地把手機撿起來，四處檢查有沒有摔壞的地方，說：“小孩兒問這幹什麽？”
“媽你那個成人自考怎麽樣了？我給你寫論文。”
“用不著，人家周醫生是博士，你好好學你的吧！”
周予絕：“……”
“媽你是覺得我考不到博士嗎？”
不對，他怎麽爭起這玩意兒了，“媽，你要是和周醫生在一起了，我挺高興的，你年輕貌美，想談戀愛隨時可以談。”
“你作業做完了？”
周予絕都笑了：“媽我快18了，這是第一次你問我作業做沒做完，我都感動了真的。”
“去去去回你房間去。”
周予絕回房間了。
看這個情況，這倆人居然真的有戲。
周予絕還是想不通，他給宋斷打電話。
“我想不通他倆怎麽能看對眼的，我想不通。”
“你的並肩理念太重。”
“可是認知差距就是鴻溝啊，你確定周醫生是認真的嗎？該不會是你布置的任務吧？”周予絕說完意識到語氣可能有些重了，趕緊補充道：“宋斷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你在我眼裏太強了，你什麽都能辦到，真的，我不是說你壞，我是覺得你太牛了，而且在我的視角裏，我不能理解周醫生怎麽能看中我媽，他肯定在向下兼容。”
“你媽媽長得漂亮，性格灑脫，自立自強，很少抱怨，上進求知，有很多優點。”宋斷說：“周康是個軟包子，說好聽了是脾氣好，為人溫和，說難聽了就是個窩囊廢，你怎麽就能確定是在他向下兼容你母親呢？他學歷高，不代表生活裏就一定是贏家，更何況他現在連穩定的工作都沒有，從社會化的角度，還真不如你母親。”
“寶寶，你是不是歧視低學歷？”
“我沒有啊！”周予絕擡高音量：“我靠，這怎麽回事，我都沒註意到！”
“你母親當時為什麽上中專，你還有印象嗎？”
“我不知道，我沒問過。”
“我查了。”宋斷說：“她當年成績很好，但家裏不讓她繼續讀了，想讓她賺錢給她弟弟娶媳婦，她失去了家裏的支持，選擇一個人離開家裏。”
“她不管你學習，可能並不是她不負責，很有可能是她真的認為，成績確實是不需要別人管的。”
“你這麽多年都沒和你母親那邊的親戚聯系過，就沒想到這一點嗎？”
周予絕沈默了。
“寶寶，我不是在指責你，你的童年也並不安穩，同樣很糟糕，所以你想不到這些是正常的，再加上你的成績一直很好，在你的計劃裏，你會擁有非常高的學歷，你也完全擁有這一能力。所以你下意識對低學歷看不上，這也是正常的，即便是你的母親，中專也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我能理解。”
“……別安慰我了。”周予絕嘆了口氣：“我還是不成熟。”
“人一直都是不成熟的。”
“但我真不知道她以前成績很好。”周予絕說：“這麽多年她一直工作掙錢，現在生活好轉，她也趕緊去提升學歷了，看來是我想當然了。”
“宋哥，我好失敗啊，我不該看不起她。”他躺在床上，情緒低落：“我真討厭我自己。”
“可是我喜歡你，周予絕，我喜歡你的坦誠，不是每個人都具備立刻審視自己的能力和勇氣，我真的很喜歡你。”
“你能來陪我嘛？”
“當然。”宋斷說：“我現在就在你家門口，你開門就行了。”
周予絕楞在那，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他擦了擦眼睛，去客廳，周梅回自己臥室了，他去開門，宋斷站在黑咕隆咚的樓道裏，門打開之後，一束光照到他身上，周予絕感覺他像是上帝派來的使者。
他撲過去抱住宋斷，用力抱住他。
宋斷摟住他，用一只胳膊把他抱起來，進門關門，另一只手依舊帶著老朋友玫粉色拖鞋。
他換好拖鞋，把換下來的鞋子裝進袋子，抱著周予絕進了臥室，進門用酒精消毒，一系列動作很迅速。
“他們能走到一起，對他們和我們而言都是好事。”宋斷說：“你母親大概有一點學歷崇拜，真難得她長得漂亮，卻對顏值沒要求，我認為周康反而是高攀。”
“她前夫帥。”周予絕語氣厭惡：“她現在可能覺得帥哥都不靠譜。”
“怪不得。”宋斷說：“以前她囑咐你離帥哥遠一點，想必也是這個原因？”
“當然了，她有一段時間甚至覺得帥哥都有性病，還讓我做檢查呢。”周予絕說：“尤其是艾滋病，這種，唉，這種病的傳播途徑非常固定，沒有就是沒有……”
周予絕又開始煩了：“我覺得他倆能在一起也是好事，起碼我媽能學習很多，最好也別那麽固執了，讓周醫生好好給她科普一下，對吧，不去小作坊獻血紋身做手術之類的，不亂搞，就不可能得，哪怕是同性戀又能怎麽樣呢。”
他也忌諱，也警惕，他做耳骨手術選址篩了很長時間，做了大量功課。
而且最好不要再讓他相親了，也不要再去做什麽檢測了，他做檢測的時候和人都沒牽過手呢！
“宋斷，你不問我，咱倆第一次在咖啡廳見面，為什麽我去疾控中心嗎？”
“還是你都查過了？”
“我查了。”
“你當時以為我濫交嗎？”
宋斷搖頭：“我第一眼見你，就知道你別說濫交，連和人肢體接觸都幾乎沒有過。”
“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可能是直覺。”宋斷說：“你看起來很純情。”
周予絕：“這是什麽詞？”
“那應該怎麽說，青澀？”宋斷身後扣住他的後腰，“看吧，你已經很熟悉我了，這樣碰你你的身體還會緊繃。”
“窩草，這是條件反射呀！”
宋斷摟著他，把他帶到床上去了。
“我查是覺得奇怪，當時我對你關註之後，我的保鏢給了我你當天的行動路線。你看起來像是沒有過戀愛經歷的人，更不可能有性經驗，所以去做檢測是很耐人尋味的事，你又在相親，整個人充滿了謎團。”
周予絕感覺這是一個漫長的套路，套路從宋斷見到他第一面就開始了。
“你第一次見我是不是就想套路我了宋斷。”周予絕掐著他的脖子：“後面都是你故意的，你故意招惹我，是不是？！”
宋斷沒回答他，只說：“寶寶，我哄你睡覺吧？”
周予絕也沒再追究，他在宋斷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讓宋斷伸手關燈。
臥室陷入一片漆黑，兩個人的呼吸聲安靜起伏著。
過了很長時間，周予絕輕聲開口：“謝謝你宋斷，謝謝你願意大費周章和我在一起。”
宋斷喟嘆了一聲，聲音溫柔：“睡吧，晚安。”
三月初，一中全三年組開始一輪模考。
整個學校都進入了緊鑼密鼓的戰鬥狀態，一班的高壓氛圍已經彌漫了整個樓層。不小心拿資料路過三樓的學生回去都在吐槽：感覺三樓像是地獄，一聲都沒有，往教室裏一看，黑壓壓一片，一個空位都沒有。
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在刷題，下了課也零交流。
這是一種非常匪夷所思的狀態，連校領導和主任們都感慨，這種奇景上幾屆也沒出現過。
一次開會時，有其他班的老師忍不住問李簌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大家都懷疑她給班裏的學生灌什麽迷魂湯了。
李簌簌憋了半天，最後開口，她自己的聲音裏也是充滿了耐人尋味，她說：“可能是被刺激到了吧。”
“被什麽刺激到了？”
“一模宋斷考了747分。”
“什麽？！”
舉座震驚。
“這怎麽可能呢？”
“李老師，你語文是不是卡的太松了？”
“宋斷是穩穩保送了嗎？”
“保送名額他拒絕了。”李簌簌說：“關於批卷卡的嚴不嚴這個事兒，孫老師要不您說吧。”
孫老師是語文組的組長，從業數十年，帶過多屆畢業生，屬於老資歷了，她喝了口茶水，慢悠悠道：“我都快退休了，也見過不少天才，但確實宋斷這種，一輩子見到一個都算不白活。你們不用質疑小李，他的卷子我看過啦，人家的答案和標準答案一樣，你這怎麽扣分嘛，故意找茬都找不出來。”
“可是這種分數還是太罕見了……”
“是啊，他不失誤嗎？”
“這孩子從小在一種非常極端的家庭環境裏培養出來的。”孫老師又說：“小李給我看過這孩子之前的學習計劃表，你讓AI設計都不敢這麽設計，這種孩子失誤率低是很正常的，這種培養模式本來就極端，所以宋斷的成績很難覆制，只能有一個算一個啦。”
說完她看向李簌簌，問：“周予絕那孩子咋樣？”
“他如果作文不跑題的話，發揮一直很穩定，雖然和宋斷差點兒，但國內這些學校肯定也是隨便挑的。”
談到周予絕，李簌簌口吻就好多了，畢竟周予絕這種孩子雖然優秀，但還在人類能理解的範疇，讓她安心。
她能感受到老師們傳來的各種覆雜的目光，她能理解，因為她即將帶出一名接近滿分的狀元來，這對她的教師生涯，乃至整個一中而言，都足以轟動了。
李簌簌回到班級，站在後窗往裏看。
宋斷和周予絕坐的很近，兩人正在刷題，時不時擡頭對視一眼，二人之間形成了一種非常特殊的磁場。她早就看出了兩個人真正的關系，但她從沒幹涉過。
宋斷是她從業以來，遇到的最特殊的學生。從她了解宋斷的家庭情況開始，到現在，她眼看著宋斷和周予絕的關系越來越近。她曾經在很多個夜晚，下班回家睡不著，思考要不要插手。
早戀是不對的，但她真的有幹涉的必要嗎？
她一直看不透宋斷這個孩子，宋斷有一種近乎完全封閉的，又強大到讓人不安的能量。就像一個恐怖的不定時炸彈一樣，她不知道炸彈一旦爆發，會造成多麽嚴重的後果。宋斷無疑是危險的，這是她的教育直覺，她也相信自己的這種直覺。
但有周予絕的時候，那股讓人不安的能量會完完全全蟄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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