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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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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大師

周予絕帶著珠子回了教室,明耀之說自己要一個人在臥室待一會兒,順帶著,最好不要和周予絕一起回去,這是明耀之自己說的,免得撞見宋斷不好。

“他像一條護食的狗,看到你和一只公蟑螂在一塊兒也會吃醋。”

周予絕:“……”

“以前沒發現你嘴挺毒的。”

周予絕回去時宋斷還沒回來,不知為何他松了一口氣。

他的胃有點痙攣,甚至有一些視物模糊。

他坐在那,皺著眉。大概是他臉色太難看,林然然和許書生都沒敢和他搭話。

周予絕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撐著額頭,另一只手悄無聲息地一下下扣著桌面。每一次和桌面接觸時,他會感覺到一種似有若無的觸感,他微微用力,用手指擠壓著桌面時,能感覺到反彈回來的力。

可能生活也是如此,就是需要不斷花費精力去對抗。

宋斷回來了。

他們刷了一會兒題,林然然和許書生開始聊下學期開始之後的事情。

許書生:“百日誓師這回是絕哥還是宋哥領著?”

林然然:“上一屆高三是年級第一,嗓子都喊破音了,根本聽不清。這種苦誰會去吃啊?”

許書生:“兩年半了,我就沒聽見絕哥喊過一回。”

“有話筒啊,越喊越聽不清。”林然然翹著二郎腿,用拋光器磨指甲,“反正我是覺得簌姐根本不會信任他倆了,新生代表講話講成那德行,百日誓師可是重頭戲,真不愧是我絕哥,早就算到那一天,以致於在三年級開學就故意將了簌姐一軍。”

許書生:“關鍵是他倆不去誰敢去呀?明耀之嗎?”

林然然笑了:“小明哥還是自信呀,這種活兒聽起來露臉,背地裏大夥兒指不定說啥呢。”

周予絕手機亮了,他點開看,是宋斷發來的。

麻辣燙:珠子斷了

周發財:勁兒大了,扯斷了

麻辣燙:我找個結實的繩子重新串一下

周發財:順便把你的也重新串一下吧,我這條應該是你以前誦經太多,磨損的更嚴重

麻辣燙:是的。

麻辣燙:完整的檢測報告出來了,如果你不想看,就不看

周予絕微微坐直了身體。

麻辣燙:你是不是身體有點不舒服,我們先回去吧,去我家,我給你看看,或者叫醫生來

周予絕現在不想去宋斷家,甚至不想面對宋斷,不想和他聊。

但他不是怕宋斷,他也覺得自己是真離奇。

宋斷打人他害怕,聽到宋斷真殺過人,他反而只有心疼。

到底是什麽程度的絕望,能讓一個8歲的孩子產生殺人的念頭呢?

他不明白這是一種怎樣的痛苦,他永遠不能感同身受。他們是獨立的個體,或許人類進化到這一階段,就剛好能讓他感知到一種“發達與不完全”。

他心疼宋斷,但他不想面對宋斷,這是一種何其矛盾的心理呢?

周發財:我困了,我想回家睡覺

麻辣燙:好,我送你回家

周發財:我想自己回去

消息發出去,過了一會兒,周予絕才收到回覆。

麻辣燙:好,我看著你回家

周予絕微微嘆氣,微微收攏手掌,拇指用力搓著自己蜷縮的手指。

他何德何能……

他憑什麽能讓宋斷眷戀他?而明耀之又為什麽會覺得,他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

他真的光明嗎?

他反覆質問自己,周予絕,你到底哪裏光明磊落?你和宋斷在一起,難道不是在肆無忌憚享受他對你的依賴嗎?否則你真的是那麽容易為下跪而妥協的人嗎?你得承認,你就是不想要平庸的戀人,你甚至在欣賞這種畸形的戀愛關系,又冠冕堂皇加以否認,不過是為了隱藏自己卑劣的希冀和難言的癖好。

宋斷看不穿嗎?

可是他要怎麽辦呢?

斬斷這一切,和宋斷徹底分手,相忘於這個高三,這個平平常常的,卻也是他一生只會有一次的高三。

亦或者就當做無事發生。

他渾渾噩噩回到家裏,家裏一片安靜。

周梅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見他回來,問他晚上吃什麽。

“媽。”

周予絕洗幹凈手,在沙發上坐下:“媽。”

“咋了你?”

“媽,我不開心。”

“你丟錢啦?”

“媽,人的世界只有錢嗎?”

周梅笑了:“好問題,沒錢的時候肯定是只有錢啊,有錢的時候才有精力想別的。”

“媽,你是哲學家。”

“狗屁的哲學家,你出去問問哪個幹活的不這麽想?真正的哲學家都是有錢人,窮人搞得來哲學嘛?”周梅把一盤子桂圓推給他:“你到底咋了?”

“不知道,可能抽風了。”

“抽風?我看你挺冷靜的。”周梅說:“我前同事家孩子,上個月羊癲瘋發作,當時我們正聚餐呢,那孩子來找她,兩個人突然吵起來,那孩子當時就躺地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我滴老天爺,給我那同事嚇得哇哇哭,我們趕緊打120,還好救過來了。”

周梅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其實我也想明白了,我這麽多年管你管得太嚴了,我怕你犯錯,但你其實特讓我省心,那些人聽你成績,都說我是個好媽媽。”

“實際上我知道,你的學習我壓根沒管過,我也不懂,我都沒念過高中,你小學時候也沒問過我題呀。”

“你身上咋有煙味兒呢?”

周予絕:“……”

“教室蹭上的。”

“你們一班還有人抽煙呢?”

“嗯,肯定有啊。”

周梅嘖嘖兩聲:“你不是需要操心的孩子,我以前太激進了,我現在只有一個心願,等你考上大學之後,能找個好姑娘,你畢業之後找個穩定的工作,把婚結了,孩子生了,我就回來給你倆帶孩子。”

“媽。”周予絕擡眸看她:“你也不老,你還有大把的人生,為什麽要被孩子困住呢?而且就算你真喜歡孩子,你還可以自己生,再生一個。”

“你說什麽胡話呢?咋的,我把你練廢了?!”

“我為什麽是說胡話呢?你還沒到40歲,完全可以生啊,你生了,不管男孩女孩,等他上學的時候我都能掙錢養了。”

“我和誰生啊?”周梅看著他,沒好氣道:“我自己能生啊?”

“媽那我和誰生啊?”

“你找啊,你好找我好找啊?”

周予絕心頭苦笑。

“又整這死出,就好像讓你找對象跟要你命一樣!”

周予絕暗自嘆氣。

周梅回房間和小姐妹們聊天去了。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又坐了一個小時,腦子裏一片混亂,想了很多事,但一件事都無法總結。他總是無法停止思考,哪怕極其混亂的狀態下,他也無法放空自己的大腦。每次他意識到自己放空的時候,他的意識和身體就脫節了。

這是一種過度思考之後極端的解離狀態,大腦需要休息,除去睡眠之餘,大腦也需要偶爾的放松,如果他無法做到放松,大腦就會強制他進入極端放松的狀態,這種狀態不受他本人控制,不在他的主觀意識之內。

他很累,累到不想洗澡,只疲憊地洗腳洗臉刷牙,就回房間了。

他主動給宋斷打了語音電話。

宋斷是秒接,快到周予絕都錯愕了,活像在微信裏守著他一樣。

“哎,老宋啊,我好懦弱。”

“怎麽了?”

“我和我媽簡單聊了兩句,反正,她又提讓我找對象生孩子的事兒,我說她怎麽不生呢?我又不想和她吵,我也沒敢和她說。那個檢測報告,我是不是確診了?”

“宋斷,你可以說實話,其實你也不用說,肯定是確診了,不然你早就和我說不是了。”

“我生不了孩子是吧?”

宋斷:“……嗯。”

“就知道會這樣,我都沒想過別的結果。”周予絕說:“可是怎麽讓她接受呢?她肯定很難接受呀。”

“我有方法。”

“啥方法?”

“我有一套方案,就是不知道你會不會同意,如果你不同意,就不能用。”

“你還有一套?”周予絕驚了:“什麽時候想的?”

“從看到檢測報告之後。”

“你也太牛了宋斷……”

“我很怕。”

“什麽?”

宋斷說:“我怕我用了這種方法,你會把我當成壞人,你會不喜歡我。”

他把周予絕說好奇了,“……哈?”

“但是會有用,會幫你解決問題。”宋斷說:“但是我怕你不要我,我很怕。”

“到底是啥方法啊。”周予絕好奇炸了:“你都想出來了,你肯定要和我說呀,你都已經有方案了,不和我說我只會把你想的更可怕,所以你無論如何都得和我說了。”

“那你會不要我嗎?”

“周予絕,你會不會拋棄我?”

“我當然不會啊。”周予絕嗓子眼發緊,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他又在搓自己的手指,“你不要在這裏預設渣男的帽子給我扣。”

“只要你不拋棄我,我做什麽都可以,周予絕。”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啊。”周予絕無奈死了:“我也是服了,那你要我怎麽證明啊,我沒法證明啊!我感覺你在搞我。”

“你知道周醫生嗎?”

“周醫生?”話題轉變的太快,周予絕楞了一下:“他咋了?”

“他原本是三甲醫院的正規醫生,他父親是一名中醫,有幾十年資歷,有正規的中醫執照。”

“啊,然後呢?”

“大概是三年前,他爸的診所治死了人。”宋斷說:“是有人搞他。”

“啊?”

“那人安排了一個護理員進去,半年時間,這個護士有正規的資格證,履歷沒有任何問題,負責抓中藥,也負責給病人輸液,這是個中西兼具的診所,規模不小。”

宋斷不徐不疾說著:“有一天來了一個病人,青黴素過敏,這名護士給他輸液,沒有試敏。偏巧老周醫生不在,去了中醫交流會。”

“病人死了,老周醫生的執照被吊銷,有人舉報到了周醫生的醫院,也牽連了周醫生,診所不能開了,醫院也一直有患者醫鬧。周醫生只能辭職,後來機緣巧合去我家當了私人醫生。”

周予絕安靜聽著。

“我直覺不對,就順手查了這件事,才發現這就是一個用半年時間策劃的局,目的就是搞垮他們家。”宋斷說:“周醫生的老婆和他離婚了,帶著孩子走了,分走了一半家產,老周醫生年紀本身就不小了,出了這種事,沒人再敢去他的診所,又賠了幾百萬,心裏受打擊,直接回家養老了。”

“等下,為什麽是他賠?不應該是那個護士賠嗎?”

“出事之後那個護士已經不在國內了,警方找不到人,只能找診所賠,老周醫生本來也沒打算逃避,畢竟死的確實是無辜的人,那個護士很有可能是知道病人有青黴素過敏史,故意使用了青黴素。”

“我操。”周予絕說:“死的人好慘,周醫生好慘。”

“這幫人就這麽枉顧人……”周予絕停頓一下,說:“不管怎麽樣,都太慘了,而且周醫生原本可是三甲醫院的。”

“是的,本來周醫生前途很光明。”

“所以你突然和我說這個……”

“把他介紹給你媽媽怎麽樣?”

周予絕:“……”

“……”

“……”

“宋斷,我媽中專。”

“給她送去成人大學。”宋斷說:“你要是想的話,我可以送她去留學。”

“不是啊,老宋,這不一樣啊,三甲醫院那個怎麽說也得是研究生以上學歷吧,醫學生的含金量就更高了,倆人認知差很多的,你別搞,別搞別搞。”

“生個孩子不就有共同話題了嗎?”宋斷說:“周醫生中醫水平不低,讓一名高齡產婦順利生子輕而易舉。”

“哪怕她快絕經了,也能調理好。”

周予絕:“……”

他現在是越來越能體會到宋斷的恐怖之處了。

“宋哥,我現在是開始能理解那些人說的階級不同認知不同這種話的含金量了。你這些想法,我想破腦子都想不出來。”

“周予絕,你討厭我了嗎?”

“呃呃,那倒沒有,我只是覺得你牛逼。”周予絕真情實感:“我冷汗都下來了。”

“但是啊,你不能硬湊,這種感情的事兒,不是硬湊來的呀,他倆怎麽能互相看對眼呢?”

“周醫生很想要個孩子,他對你很有好感,你身上有一半你母親的血統,兩個中年人怎麽就不能嘗試感情呢?他雖然不是帥哥,但脾氣溫和,情緒穩定,做事認真,專一,有責任心,你母親說不定能看得上。”

“周予絕,你怎麽不說話了?”

“我在消化。”

“你怕我了嗎?”

“沒有,我在消化啊寶貝,因為我之前17年半的生涯裏,都沒有過你這種可以翻手為雲覆手雨的見聞,所以我在消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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