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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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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了

周予絕精神錯亂了。

他總覺得窗外有人。

因為他時不時就能看見一個人影在樹底下,在路燈底下,一動不動,就像鬼一樣。

有時候又看不見了,有時候又能看見。

白天還好,時不時也會有人經過,晚上路燈會把影子拉的很長。

他難受的要死,感覺寢食難安,都尼瑪折壽了。

就這樣一路熬到了大年三十。

他和周梅吃完餃子,周梅用手機看春晚直播,在那搶紅包。

周梅現在日子過得很滋潤,應該是有錢了,戴了一對金耳飾,是周予絕沒見過的。他其實很想問是不是盈盈送的那對,但他沒敢問,他怕他媽想起這茬,突然又讓他去相親。他才好不容易過上消停日子。

周梅看了一會兒,有消息進來,說公司要來新人,要她帶,還是警察家屬,周梅立馬就不看直播了,非常重視,不停發語音,派頭十足,一副領導大姐的口吻。

周予絕沒忍住看了幾眼,被周梅捕捉到,周梅瞪了他一眼,起身就回屋了。

周予絕很為她高興。

他希望周梅可以一直找到自己的生活和價值,並且無暇關註他的感情生活,如果可以這樣,他願意每天祈禱各路神仙。

神仙沒有,有鬼。

周予絕再一次拉開窗簾看到宋斷時,他終於破防了。

對面窗戶都貼上福字了,外面都是小型煙花和爆竹炸響的聲音。

亮光一會兒一陣,照的宋斷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更像鬼了。

他為什麽不回家,這是年三十啊,他在幹嘛?他是中國人嗎?他怎麽跟個流竄犯一樣?!

他猛地打開窗:“宋斷,你上來!”

“快點,一會兒就反悔!”

他話音未落,宋斷嗖地跑進樓了,快到不可思議。

周予絕:“……”

他嚴重懷疑,那次兩個警察攙扶他,他踉蹌的那一下也是演給自己看的。

唉。

周予絕和周梅包了很多餃子,吃不完可以凍冰箱裏,留著初一到初三吃。

餃子不大,他把門打開之後,就起鍋燒水,煮了三十個。這人應該是沒吃飯吧,大過年的……

不過怎麽和他媽解釋呢?就說自己半夜突發餓疾,餓得要死了,狂吃三十個餃子。不然第二天周梅發現餃子少了一蓋簾該怎麽說?

餃子等水冒泡放鹽之後下鍋,一直扒拉,水開了放點涼水進去,再扒拉幾下,連續放三次涼水,最後一開直接撈餃子。這樣的餃子不會破。

他正煮著呢,註意到宋斷進來關門,拿著一雙玫粉色拖鞋換上,把換下來的鞋子裝進袋子系好,放他臥室,又去洗了手。

周予絕:“……”

心頭起火了。

比他自己回家都熟啊。

宋斷很快就像幽靈一樣來到廚房門口,靜悄悄,一言不發。

一陣冷風襲來,周予絕打了個哆嗦。

真的很冷,這股涼氣一點水分沒有。

周予絕很認真地問他:“鬼能不能吃餃子?”

“給我煮的嗎?”

“給鬼煮的。”周予絕說:“祭完竈王爺,就給餓鬼,過年了,鬼也要過年的。”

“周予絕,你原諒我了嗎?”

“何出此言呢宋少爺。”周予絕嗤笑一聲:“你沒有錯啊,何談原諒一說呢。”

“原諒我吧,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別放屁了。”周予絕說:“我讓你別在樓底下像個傻逼一樣站著,你聽了嗎?”

“別在這杵著,一會兒我媽出來就完蛋了。”

宋斷回他臥室了。

周予絕嘆了口氣。

餃子第三開的時候,他咬牙切齒道:“我怎麽攤上這麽個活爹啊!”

餃子煮好了,熱騰騰滑溜溜的,都是他包的這些,外形其貌不揚,但一個不漏。

他把餃子端進來,又去搞了醬油和醋,沒弄蒜。

搞完才回過味來,這是什麽肌肉記憶,他憑什麽要給宋斷搞醬油甚至醋?

他把碗端進來,放到桌子上,把電腦拿開,“吃吧,活爹!”

宋斷坐在椅子上,悶頭吃他的勞動果實。

他就穿著一身單衣,身上嗖嗖冒涼氣。

周予絕看了一會兒,感覺自己非常窩囊,他是有火沒處撒。

他還得給這位爺煮餃子。

“這頓50。”周予絕說:“給我錢。”

宋斷:“我給你開了個戶頭,你有持股分紅,每年大概會有八位數的進賬。”

“滾。”周予絕:“我不是聽你說這些的,我他媽要餃子的錢!”

宋斷轉頭看他:“我什麽都是你的。”

“你別惡心了行嗎?”

“為什麽我說我想說的話,我說我心裏想的話,你要說我惡心?”

“呵呵,我不要,我花不出去。”

“如果你以後想做研究,需要資金和人脈,否則寸步難行。”宋斷說:“有我支持,你就不必對任何人妥協,你的一生都可以追求自由和真理。”

“天呢。”周予絕都笑了:“你跟我談真理和自由,我也想跟你談下藥和監控探頭啊。”

他指著門把手:“我每天都給門把手消毒,都噴不止一遍酒精,我從來都沒發現,那居然有攝像頭,你真是了不起,宋斷,你幹脆把我肚子剖開算了,攝像頭看不到內臟是不是。”

“我只會在看不到你的時候才會看。”

“別說廢話好嗎?誰會在一邊看到我時一邊又看攝像頭啊?”

“我怕有人害你,我要一直護著你,周予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完了你就傷害我!”

“我們住在一起,我就不需要看攝像頭,我可以一直保護你。”

“我是什麽依人小鳥嗎?要你保護啊,我為什麽需要人保護啊宋斷。”周予絕看著他:“偷拍案已經過去了,如果我不認識你,安家怎麽可能找到我頭上,我一普通學生,誰他媽還會稀罕花時間關註我的生活啊!”

“你牽連我,又監視我,又冠冕堂皇說要保護我,怎麽話都讓你說完了呢?是要給我留一句感謝還是一句妥協?!”

“可是你愛我!”

宋斷拿出脖子上的項鏈:“這是你要送我的生日禮物,裏面有你的耳骨,你這麽愛我,如果我錯過了,我不配活著。”

“……”周予絕用力抿唇:“那不是給你的,你這個小偷!”

“那SD是什麽意思?上帝嗎?撒旦嗎?”

周予絕簡直快要急火攻心了,“我他媽給山東的行了吧!你把東西還給我,媽的強盜!”

項鏈是醫用鉑金,吊墜設計了一個壁厚約1mm的微型圓柱體,由艙體和螺紋艙蓋兩部分組成,接口處使用精密O型圈。把脫水滅菌的耳軟骨放進去,把整個容器在氬氣中旋緊艙蓋。最後在螺紋接口處進行微型激光焊接,接口完全熔合,實現永久性物理封死。

這東西,理論上,穩定到可以送他走。

那是他的一部分,不可覆刻,不可再生,他主動制造了一個缺口,他把半厘米的自己送給宋斷,他認為這是他能做的極致浪漫。

現在想想他也是瘋了,感覺很滑稽。

人家開始以為他要抽出來墊鼻梁,反覆跟他說不行,他的鼻梁已經夠高了,而且是整容都整不出來的天然絕好鼻子,再稍微墊一點兒都要變成格格巫。

他說他就拿出來。

人家還是不給做。

但他聰明,他說自己耳朵長了息肉,需要做手術,否則有持續增生的危險,後患無窮。

他最後拿出來了。

他多年的積蓄掏空了。

他真的很重視宋斷的,在那時候。

宋斷什麽都不缺,他覺得這個生日禮物太難送了,什麽都不合適,什麽都顯得廉價。但宋斷很依賴他,他就想著,能不能送點自己身上的東西,這樣能不能讓宋斷增加一些安全感呢?

他真浪漫,他覺得他比梵高和王爾德都浪漫。

現在他覺得,他真傻逼,他比所有人都傻逼。

其實關於這個生日禮物,他很早就開始規劃了,從他知道宋斷生日的那天起,他就開始攢錢,有備無患,這筆錢他攢著開始,一分都不敢動。而且他想了很多,宋斷什麽都不缺,他只能另辟蹊徑。

什麽可以永恒?

紋身他覺得沒必要,他和宋斷都改過名字,他原來叫……周予絕差點都想不起來了。

他那個出軌又出櫃的爹姓薄,給他取了個薄知意的名字。

他很早就改了,戶口遷出來,單獨成頁。

周予絕和宋斷,這兩個名字都體現出了兩位母親切斷過去的決心。但他哪個名字都不感興趣。無所畏喜不喜歡,他覺得他叫什麽都行,洗橙子都行。

指甲和頭發又都太廉價了,這種可再生的東西。

想來想去,也只有耳軟骨和尾椎骨,這倆地方。

總之手術也是有風險的,好在他運氣不差。

做完愈合的也很快,他當時很高興,甚至給自己另一只耳朵打了個耳骨釘,希望李簌簌不會發現,不然月經又得提前。

但好景不長,禮物沒等送出去,他和宋斷的感情就出了變故。

當時他憤怒地想扔了,但確實舍不得。太貴了,對他來說太貴了,成本太高了,不只是錢,還有他的勇氣和決心啊,這些不是成本嗎?

他想留著,也是激勵自己,別再步入歧途了,以後別再和宋少爺這種他高攀不起的人糾纏了。

KTV那天宋斷發現了他耳朵出問題,可能那之後的某一天,他查到自己做了什麽,就潛入他房間,把項鏈偷走了吧。

入室盜竊,偷走了自己整個屋子裏最值錢的東西,這得判幾年?

鬼啊,宋斷真的像鬼啊。

他本來可以憑借著密碼堂而皇之進自己家,但他非要從小年開始,像鬼一樣在樓下站著,一直站到大年三十。

肯定是鬼啊,因為只有鬼,人類不讓進的時候就不能進,只有人類主動打開門,它們才能獲得權限,否則就算是有密碼也進不來。

“我要戴一輩子。”

周予絕回過神,看他像揪著自己的命一樣,把項鏈護在胸口。

感覺現在自己和項鏈掉水裏,他都得去救項鏈。

“可以,你現在連人帶著項鏈滾蛋。”

“周予絕,你原諒我吧,你還愛我,你愛我就該原諒我。”

“不要在這裏爆典了好嗎?”周予絕嘆氣:“宋斷,你說這種話是會被人笑話到明年的。”

“我不在乎。”宋斷猛地抓住他的手:“主人,收留我,我沒有家了。”

周予絕往回抽手,抽不出,“咋的,對面那兩百平房租到期了?”

“我買下來了,你搬過去和我住,好不好,主人。”

宋斷說著,突然就站起身,周予絕下意識後退,腦子裏還沒想宋斷到底要做什麽,就看宋斷膝蓋一軟,居然給他跪下了。

“窩草!你你你你!你幹嘛!你幹嘛啊!”周予絕一驚,頓時嚇得臉都綠了。

他要躲還躲不開,他不想站在宋斷的雙膝面前,但他手被抓著,他又不敢大喊,他急得快哭了,語氣驚慌又崩潰:“宋斷,你快起、起開,你不能這樣,當個正常人吧宋斷啊!”

“周予絕,我一跪佛,二跪你,佛不能救我,但是你能。”

周予絕雞皮疙瘩接二連三起了一身,這叫什麽啊,中二病落入豪門是不是啊!

他都不敢想,這種話單拎出來該有多麽讓人恐怖,做成語音包發給工頭,三個月的工期一天就完工了!

“起來!你起來啊!有話好好說,好不好啊大哥!”周予絕是真沒轍了,他覺得宋斷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逼迫他的良心移位。

“我肯定不能過去,我媽那邊不行,但是有話好商量,哥,你先起來,咱們床上聊行嗎?”周予絕說:“你偷偷去刷個牙洗個臉,我打掩護,完了你再回來,咱倆心平氣和聊聊,我認真的,行不行?”

“我是認真的宋斷……”周予絕感到很無助,因為他發現就算自己再怎麽健身,他這輩子也別想強壯過宋斷,他拉不起來宋斷,手都捏紅了。

“你聽我說話了嗎宋斷,我說你起來,我準備聽你說了,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你聽到了嗎?”

“好。”宋斷站起來了,眼睛還一直盯著他,無論什麽動作都一直盯著他,就好像他會消失一樣,這是他的家,周予絕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往哪兒藏,找條地縫鉆進去吧!

宋斷起身,在確保客廳沒人之後,帶著周予絕拿給他的新牙刷走出去。

“過年了。”眼看著宋斷去了洗手間,周予絕重重嘆了口氣,把椅子塞回桌底,整理空了的餐盤,沒頭沒尾地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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