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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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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滿頭

周發財:練成這樣是挺牛逼的,但是光線也太暗了

而且為什麽感覺和宋斷很像,真的很像,是不是他壓根沒認真看過宋斷,覺得這些身材好的人都長一個樣兒,還是他受宋斷影響太嚴重了。

周予絕今晚上犯的錯誤太多了,首先和陌生人開視頻就是他近期最腦抽的行為,其次,他為什麽要在這和他的女性朋友大晚上瀏覽男性腹肌?

周發財:要不就算了

林然然:他主頁寫的:190男大,研究領域:腦科學【圖片】

林然然:哇塞他還會畫畫,好多他的畫【圖片】

周予絕對畫畫一竅不通,但他覺得很牛,因為這人每個畫作關註度都不低。他放心了,這人應該不是宋斷。他從沒聽說過宋斷會畫畫,宋斷家裏也並沒有畫板和顏料。

中國這麽多人,身材相近的一抓一把。

林然然:我們聊了幾句,感覺他挺謙遜有禮的,不裝。要聊聊嘛?我把他的微給你

周發財:行

林然然:好嘞!

周予絕加上了。

這人的頭像乍一看很抽象,是一個蜷縮在床上的詭異人形,他識圖了一下,發現是畢加索名為《生命》的作品中間部分截圖。這是畢加索藍色時期(22歲),畫出的有關愛、死亡和生命的作品。

周予絕頓時就覺得這個人好高大上,居然同時兼顧藝術與身材管理,這樣的人肯定有才華、自律,這樣的人多半都有傲氣。並非他刻板印象,天才多少都是有些傲氣在身的。

而且畫畫很燒錢啊,能畫畫的人多半不缺錢吧,他賺自己這五百塊是何意味?藝術家想要社交了?

周發財:你好

跨過昨天:你好。

周予絕一楞。

他是才註意到這個人的網名的,之前只關註頭像了,沒註意馬甲,也是新手機換了個大屏,他一時間沒適應。

巧合吧,自己那篇作文也並沒有出圈,誰都可以跨過昨天,任何人都可以。

周發財:明天的路線你有想法嗎?我不太擅長和人溝通

跨過昨天:誰出錢聽誰的

合理。

周發財:我想要先看一下你的照片,聽一下你的語音,我也可以發我自己的作為交換。我對顏值沒要求,看照片只是為了讓自己更踏實。

他嘴上說著沒要求,實則他不想要一個很醜的,太醜他會拉黑,但不能直說。

跨過昨天:【圖片】

跨過昨天:【語音:你想聽什麽?】

照片是普通人,周予絕甚至覺得沒有識圖的必要,五官平平,識圖了果然不是網圖,聲音也挺一般的,但沒有口音,普通話很標準,不刺耳,語調不尖銳,語氣平穩,給人感覺是個情緒比較穩定的人。

周予絕頓時覺得可以了。

跨過昨天:你的

周予絕直接現拍了一張發過去。

周發財:【語音:我剛拍的,兄弟,如果你沒問題的話咱倆就安排一下明天行程】

跨過昨天:我沒有問題

周發財:【語音:明天去咖啡廳,再去吃火鍋,都是我請客,我不喜歡玩游戲,如果你想玩也可以,別太多就行,我天生精力低。】

跨過昨天:我聽你的

周發財:那明天挑個時間地點會面,9點晨曦咖啡廳咋樣?

跨過昨天:我剛看了,晨曦咖啡廳A-3號包間有位置,我訂了。

周發財:挺好,我省事兒了,那明天見哈

跨過昨天:謝謝老板,明天見。

周梅工資提高之後每天心情都很不錯,甚至還給他買了個最新款的平板,要他聽課用。周予絕以此推測周梅暫時不缺錢。至於他自己,把東西折現還給宋斷之後,他又去賺了一波錢,換了手機,餘錢用來交一個陌生朋友,他覺得很劃算。

這屬於別人不能理解的一種劃算,他想結交一個自律的藝術家,他對繪畫一竅不通,想了解這一領域的人的思維。他覺得這人能用畢加索早期作品截圖當頭像,這種審美已經超過許多人。

他想看看能在這樣的人這裏收獲什麽新思想。

如果他覺得這人不行,他就借口上廁所把飯錢結了直接跑路,反正對方也沒提五百塊的事兒,想來是挺沈得住氣,打算明天結束時再要吧。

這樣的人給他一種體面感,所以周予絕還是挺放心的。

雖然前面那個洗橙子挺膈應人,但第二個還挺不錯,屬於正常人偏優秀的範疇。有了收獲之後,他心滿意足睡去了。他對第二天的見面有一些期待,期待收獲新的知識與思想,又不用浪費太多精力和傻子或聰明人糾纏,這樣的結交對他而言是最劃算的。

第二天,周予絕特意穿了一身整潔的灰色大衣+深藍色直筒牛仔褲+黑色系帶短靴,甚至還抓了一下發型,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這套衣服不是他今年買的,去年他兼職發工資,給他媽和他自己都買了衣服,他特意買大了一點兒,今年增肌有些效果,穿上剛合適。

周予絕提前十五分鐘到達這家咖啡廳,這裏裝修偏向於暖棕色調,氣氛溫馨雅致。他報了包間號碼,服務生把他引到門口就離開了。

周予絕站在門口,是很緊張的,畢竟他很少主動結交新朋友。他沒有幻想過這可能是個怎樣的人,時間不夠,容不得他幻想。

服務生剛才告訴他這裏面已經有人進來了,說的是“高個子大帥哥”,說的時候兩眼放光,顯然這裏的“帥哥”沒有水分。

那他發給自己的那張相貌平平的照片是……AI合成的嗎?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裏面的人應該是站在了門後,他第一時間沒看到,只聽到後面傳來動靜,他猛地回頭,手裏拿出一把水果刀對準對面。

對面的大帥哥:“……”

周予絕楞了楞,隨即臉上露出罕見的憤怒表情,咬牙切齒道:“宋!斷!怎麽又是你!為什麽又是你!你怎麽陰魂不散!”

宋斷盯著他手裏的刀看了一秒,說:“有警惕心是好事。”他說著,把門關上,反鎖了。

“你有病啊?”周予絕說:“你信不信我拿刀捅你?”

“我也沒想到你是來捅我的。”

放屁他只是防身,如果一開門就能看到正臉他不就不掏刀子了嗎?不對!如果一開門他直接看到的就是宋斷,說不定刀子直接就捅出去了!

“周予絕,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我不想和你好好談,你又騙我!你尊重過我嗎?”

“那是我自己的賬號,我也沒有用帥哥照片騙你,腹肌是我的,畫也是我的,你找委托的要求我都符合,我騙你什麽了?”

周予絕垂眸,目光沈沈地看著他,“照片和聲音是你合成的,這不是騙?”

宋斷:“對不起。”

周予絕閉了閉眼,認命嘆氣:“你為什麽能看到林然然發的帖子?”

“我有賬號,關註她了,她發和你相關的內容不難猜。”

“你什麽時候會畫畫的?”

“十來歲的時候無聊畫了幾天。”

十來歲……幾天……周予絕腦仁突突的跳,他想起那些每個都有十幾萬點讚的畫……那不是音符,那是小綠書,在這種平臺,十幾萬就算是爆款了。

畫、了、幾、天?

“我不要你,我要退貨。”周予絕把刀收起來,就要走出去。

“你和我約會的時候都沒穿這麽帥。”

“老子樂意。”

“周予絕,你總要給我個機會。”

“嘿!我還真沒這義務。”

“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了嗎?”

周予絕扭頭看向他:“我覺得這不重要,宋斷,重要的地方在於,我覺得我們不合適,我接受不了你這種性格,就算我們覆合了,以後還會有類似的情況發生,這次不分手,下次也會分手,你和我都能預料到這種結果,就沒必要再去糾纏,省掉這一步,你和我都輕松,我說的不對嗎?”

“為什麽不合適?到底是哪裏不合適?”

“……嘖。我該怎麽和你說呢。”

“其實你沒錯,我知道。”周予絕想了想,說:“當時有監聽,你為了保護我,沒辦法和我解釋,我們沒有空間,我都知道,我雖然沒你聰明,但不管怎麽樣,結果就是你確實一直保護我,沒讓我受到你們那邊人的騷擾,謝謝你,宋斷,謝謝你願意照顧一個無意卷進大家族紛爭的小蝦米,但是到底為止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和你談下去了,和你談有點累,我不喜歡這麽累。”

“我不想再找對象了,就算找,以後也會找個能讓我放松的。與此同時,你也不會缺我這樣的男朋友,比我條件好的一抓一把,任你挑選,對吧?所以於情於理,咱倆都沒必要繼續談了。”

“什麽情什麽理?你還能找到比我更優秀的人了嗎?”

周予絕:“……”

“宋斷,我說了,我不想再談了,那只是打比方,問題在於我累了,不想談了。以後的事說不準,但現在我是不想再談了。”

“那你就和別的男人視頻?”

……

???

他這話說出來,周予絕腦袋嗡的一下,就像是一記悶棍打在了他頭上。

他大腦甚至短路了一秒,沒把這句話和他的腦子聯系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聽到自己微微顫抖的聲音:“你……怎麽知道的?”

他換了新手機,不存在監聽的情況。宋斷給他手機安裝插件了?不可能……他根本沒那個機會。昨天視頻的時候,是什麽情況,窗簾拉著,屋裏只有他自己……

他看宋斷面不改色地盯著他,那異色的瞳孔裏滿是粘稠的、化不開的濃霧,如同深淵。

他的腦子依舊嗡嗡作響,他最終還是想到了那個唯一的可能性,這個想法讓他頭皮炸了起來。

“宋斷,你是不是在我房間放攝像頭了?”

他全身的汗毛豎起來了,他握緊拳頭,拿出了那把水果刀,嗓子眼發緊,嘴唇哆嗦著,聲音徒然尖利起來:“宋斷!你說話!”

“我怕你危險,我怕有人找你麻煩。”宋斷看著他,眼裏湧現出無助來:“我怕你出事,我真的害怕,周予絕,我很難受,我……”

“別來這套!”周予絕打斷他,繃緊下顎,“宋斷,我真的受夠了!我就是個普通人,我哪能禁得起你這麽折騰啊?”

“我真是……”周予絕用力咬自己嘴唇,舌尖抵著上顎,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分了吧宋斷,或者你想從我這要什麽,你隨便,我不反抗,但我要和你分手。”

他第一次直視宋斷的眼睛,認認真真,語氣裏沒有一絲的遲疑:“一切都不重要了,宋斷,我和你分手了。”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圓滿的,你看的書比我多,你看的悲劇也比我多,一本完整的書,結局很少是完美的,如果我們倆也在書裏,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哪裏是最好的結局?”宋斷站了起來:“哪裏是最好的結局?”

“我做了那麽多努力才走到這一步,你不要我了?”

“我怎麽要你?”周予絕聲音顫抖:“你自己做的事情,你不覺得……你什麽都不覺得,你覺得理所應當……”

“我怕你受傷,我看不到你我根本活不了!”宋斷跨過來,抓住周予絕的手:“如果你有危險,我怎麽活?”

周予絕用力甩他的手,沒甩開,擡高音量:“那你把我當人嗎?!你把我當個物件兒啊!”

“物件兒就能鎖起來,就能揣兜裏,就能掛在脖子上,不就因為是人才最難保護?”宋斷低頭,死死盯著他:“我每天看到你才能安心,求你別不要我。”

這段時間裏,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盯著攝像頭裏的周予絕,看他運動,看他刷題,看他睡覺,在那個狹小的房間裏,他數著他的呼吸和律動,這是宋斷感到自己還活著的唯一理由。如果沒有周予絕,他什麽都不會做,爭權奪利,他根本不在乎!他會任憑山崩地裂,任憑一切發生,他把自己的整個人生都系在了這一個人身上,如果他看不到周予絕,他又不敢想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周予絕還在甩他的手:“你想幹什麽?!放開!你想用強的是嗎?行啊,你有這個能力,你把我綁起來,把我囚禁起來啊!撒手!”

宋斷把手放開了。

他低著頭,面目頹唐,如同喪家犬一般。

還想讓我可憐?沒門兒!周予絕別開了眼。

“你到現在還不覺得你自己精神不正常嗎?屠龍少年化龍了是吧,被監控攝像頭監控的人,終於也學會了用這一招去監控別人。”

周予絕語氣很悲傷:“我從沒覺得你會繼承你父親的基因,就像我從不認為你會繼承你母親的控制欲一樣。”

“有點失望,我還以為你可以跳出弗洛伊德那套理論呢。”

周予絕嘆了口氣,才註意到桌上有兩杯咖啡,已經不冒氣了,他倆誰也沒喝。

他開門走出去,前臺說賬已經結了。

宋斷沒追出來,他裹緊大衣快步出門,打車回去了。

藝術家。

190男大。

傻逼。

終究是自己沒本事和一個天才在一塊兒好好過日子。

他回去翻箱倒櫃去找自己的小破房間到底哪裏可能存在針孔攝像頭,或者監聽設備也包含在內,現在的科技非常先進,以宋斷宋大少爺的財力,設備像黃豆那麽大都是有可能的。

這真是個體力活。

他把自己所有東西都檢查了一遍,發現自己之前給宋斷準備的生日禮物不見了。

家裏遭賊了,但是門窗都是宋斷找人換過的,誰能進來,他用腳後跟都能想到。

門窗……周予絕突然脊背一寒。

他走到自己的臥室門把手那兒,彎腰湊近,仔仔細細端詳了幾分鐘。

又把圖拍下來,去網上找相關的圖片識別。

最終終於能確認,這個新型的隔音防震感應密碼門,在門把手附近,安裝了一個微型攝像頭。

周予絕坐回床上,找出上次的半包煙,點了一根。

他安靜坐在這,腦子裏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和這些事無關的事。

他處在一種很微妙的狀態,意識飄忽,感覺一切都不真實,所有的想法散亂到各處,雜亂無章。

有沒有可能,這一切都是假的呢?有沒有可能,實際上他並不存在,宋斷也不存在,明耀之、許書生、林然然、辛律、龔自飛、李晗、楊源……寒疆、李簌簌、楊主任……方久……周梅、宋琳……

所有人都不存在,所有人都是假的,都虛構在一本無聊的小說裏。他們都是棋子,是命運的棋子,他被分配到無聊的牌局。

他不想玩兒了。

在這一瞬間,周予絕的思緒全部回籠。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忽然就猝不及防想到了死亡。

他在想究竟何為死亡,是身體的終結還是靈魂的湮滅?是思想的停止還是文明的消失?

他為什麽會存在著?存在主義到底是一種怎樣的主義?

“嗡嗡……”

林然然打來電話,聲音興奮:“下雪了,絕哥!”

他回過神:“下雪這麽高興?”

“這次是大雪呀,有鵝毛那麽大!”

周予絕拉開窗,往樓下看。

雪花像一片片鵝毛墜落,落在枯枝上,搖搖欲墜,又跌落下去。

他看到樹下有一個人影杵在那,一動不動,身上落滿了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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