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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有關理想的談話怎麽結束的周予絕已經忘了,他只記得在最後林然然說了句:“如果宋斷也在,他會說什麽呢?”

明耀之說:“他會跟著周予絕。”

於是周予絕就把這幾個胡說八道的人遣散了。

不敢想後半輩子如果和這種人綁定那人生得怎麽過。

他是一個無趣的人,宋斷表現出來的性格也是無趣的。但宋斷沒表現出來的性格裏,就很難說清了。

宋斷大概有兩個星期沒來上學,沒有一個任課老師問他為什麽請假,按理說應該問一句的。無非是李簌簌早就挨個通知過了。

明耀之說李簌簌告訴他媽,宋斷家裏有事兒,是宋斷他媽特意過來一趟請的假。

李簌簌是個年輕又識趣的老師,這意味著她不會多問,也能上網自己看消息。

他沒來的這段時間,一班又經歷了兩次模擬考試,而且白天收手機,節奏很緊張。

一班有統一的聽力練習機器,統一的充電區,甚至有兩臺可以隨時查資料的聯網筆記本電腦,24小時插電,但就在監控底下,可以高清拍攝出每個人的使用痕跡。

模考開始後,全員做綜合卷,共進自習室換成了按照總分開放,高於700分均可加入。第一次模考采用的是全國卷的難度標準,因為一班平日裏做的題都要比全國卷難很多,所以這次全員發揮的都很好,平均分非常吉利:666。

這是唯一一次,李簌簌提起了宋斷,她在發卷時感慨:“要是宋斷在,這分還能提。”

沒等宋斷回來,周予絕從林然然口中得知了一個讓他有些驚訝的消息——方久退學了。

他停下刷題的筆,看著林然然。

彼時他和明耀之都在共進教室,就他們倆,確實在認真刷題。

林然然進來之後,搬了個椅子在他附近坐下,裝模作樣拿了本習題冊,“老天奶,你們知道他為啥退學嗎?”

周予絕:“我沒關註。”

明耀之:“我都不認識他。”

林然然:“明耀之你裝什麽?”

“好吧好吧,我人緣這麽好肯定誰都認識,主要是我壓根看不上他,也沒把他當朋友,所以他估計也不會主動和我說。”

“不用他主動說,而且他肯定也不好意思主動說!”林然然拍了拍桌子:“你們都沒帶手機?”

周予絕:“在咱班。”

“那我直接說了,不知道誰曝光他了,他以前霸淩別人,在小學就開始拉幫結派,打過好多人,有一個直接被他打成殘疾,現在還瘸腿呢!”

明耀之:“喲。”

“單憑這個,應該不至於退學。”周予絕示意她繼續說。

“絕哥你是對的!”林然然:“這不是最雷的,霸淩別人可以說是年紀小不懂事兒,但不知道是哪個大佬掛出了他13歲時……和一些公司高管不明經濟往來和親密照,而且他還有未滿12歲因為偷東西勞教的記錄。”

明耀之:“等會兒,一些?”

“對,就是一些!他和好幾個老男人的親密照,有些尺度很大。”林然然皺起眉,似乎不願意說這種事兒。

偏偏明耀之還問:“怎麽個大法?”

林然然懷疑他是在挑釁,就伸手在他後背錘了一拳,“明耀之你煩不煩!”

“不是,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又沒手機。”明耀之拿起練習冊遮擋,“別打了別打了女神!”

“其實我也挺好奇多大尺度的……”周予絕說了聲,做人誰能沒點好奇心呢……

林然然停下了對明耀之的制裁,依舊皺著眉,臉色發紅,但很給周予絕面子,“他和幾個四五十歲的男的接吻,都打碼了,但不是那種完全覆蓋的馬賽克,都是半透明的,根本就能看出來,還有在床上抱在一起……絕哥,絕哥你咋了?!”

周予絕連連擺手:“沒事兒,我吃壞東西了。”

“那我給你買藥去!”

“不用不用,我腸胃挺好的,我現在健身,身體素質不差,估計是蛋白質補多了。”

明耀之:“哎呀,我還以為方久是個純情美少年呢。”

“這波曝光太狠,他根本待不下去了。”林然然說:“他以前口碑那麽好,唉我突然想起來,學校也有不少他粉絲,之前還在表白墻造謠過絕哥,絕哥的所有相關帖我都關註了嘛,但不知道為啥這些垃圾話很快就被清了,連號都封了,所以很快就沒人敢再發了。”

明耀之看向周予絕,眼神有幾分戲謔。周予絕看懂了他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說,這肯定是宋斷的手筆。他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我接著說,唉,反正他退學了,名聲變壞了,網上他的賬號也直接註銷了,他之前動不動拿宋斷說事兒,一個月不到漲了十幾萬粉絲,現在好了,號都沒了。”

周予絕沒有太大反應,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反應,所以他幾乎沒有反應,他像個傻子,麻木地坐在那,也不刷題,也不說話。

林然然輕手輕腳站起來,沖明耀之眼神示意,她要出去給周予絕買藥。

明耀之眼看著她出去,“不是,她看不出來你完全是生理反胃嗎?”

周予絕回過神,“你怎麽知道?”

“我聰明嘛。”

“你說她笨,我會轉告的。”

“你別搞啊周予絕,我還挺喜歡這小姑娘的。”

“你喜歡她?”周予絕皺眉,“你說啥呢?”

“你想哪去了,我又不是要玩弄她。”明耀之:“沒帶手機真可惜,我真想把你這死出錄給她看,她都能感動哭了。小姑娘還一直以為你不關心她呢。”

“你當面一口一個然姐,背地裏叫小姑娘,不覺得油膩嗎?我建議你焯水。”

“她就是小姑娘啊,有思想有抱負,活潑可愛講義氣,你是不是覺得‘小姑娘’是貶義詞呀?我覺得這是個能代表年輕和俏皮的好詞兒啊。”

“好不好看誰說吧。”周予絕敷衍道。

“嘖。”明耀之突兀地轉移了話題:“安必贏回去打商戰,波及了愛妻方久,那你急流勇退很明智了啊,完全明哲保身。”

周予絕甚至懶得理他。

“周予絕,你真沒意思,跟個死人一樣。”

周予絕笑了:“你不覺得一切都在宋斷的掌控中嗎?包括認識我,接近我,追求我,再把我甩了,現在看來,還是方久比我蠢啊。”

“不一樣吧。你有很多麻煩是宋斷擺平的,他這時候把你摘出去完全是在護你。”

“他給你多少錢當說客?”

“沒給我錢,我就是自己這麽想的,我不覺得他演技那麽好。”

“他演技就是好。”

“不一樣的,老周,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地方。”

周予絕嗤笑:“比如?”

“很多時候,哪怕你趴桌子睡覺,他都在偷看你,那種眼神真不是能演出來的,反正我是不信。”

“是啊,他連你的不信都算出來了。你看,我沒看到,你不是看到了嗎?你也是其中一環。”

“你為啥總把他想的那麽壞呢?”

“我懶得和你說了。”周予絕起身,準備回班查點資料。

“周予絕!”明耀之把他叫住。

“其實我不是幫他說話。”他看著周予絕,“我其實不想你和他在一起。”

“什麽意思?”

“我把你當很重要的朋友,這一點你知道啊,我欣賞你,你的人生,你的活法,可以給我帶來很多思考。這種思考其他人身上我獲取不到,所以你在我這有特殊地位。”

“那我謝謝你。”

“本來我只需要看著你自己生活就行,但宋斷來了,我就很怕他攪和你,我想著能不能就考過來。”

“哦?”周予絕:“說到這我還沒問,你分數怎麽一下子提那麽多的?什麽化肥。”

“我之前有幾科大題都只寫草稿上,所有老師都知道,他們默認我不想離開我媽,所以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實我是覺得在哪都一樣,無所謂的,境界不如我的人上躥下跳也影響不到我。”

周予絕裝模作樣擡手給他鼓了鼓掌。

“他來了,我怕他打亂你的人生,我就過來了,沒想到還是過來晚了。”

“你真有自信能改變什麽嗎?”

明耀之:“我只是想嘗試,我沒想過結果。”

“好吧。”周予絕垂了垂眸,“和你沒關系,只能說明我愚蠢又沒見過世面。”

“不是這麽回事周予絕。”明耀之語氣嚴肅:“就算我來了也沒用。”

“我剛才還覺得你挺自信的。”

“這是事實,不是我自信就能轉移的。他是個很恐怖的人。”

“所以呢?你給我的忠告是?”

“我不知道,我是個廢物。”

周予絕特意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早該這麽想。”

明耀之:“……”

“這次如果他沒把你摘出去,你有沒有想過會怎麽樣?”

周予絕:“我沒精力想那些。”

“你也一樣會身敗名裂,但你的黑料少,肯定會更難,方久的黑料就很多了。”

“所以你相信了那些照片什麽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造假。”明耀之笑了:“你當方家人都是死的嗎?方久他爸就是律師,他媽還是小學老師,他總在直播間提這個,可能覺得能給自己漲粉。”

“嗯?”周予絕:“他爸是律師啊。”

“律師也沒用啊,都是實錘。”

“他媽還是老師,那他小時候還偷東西?”

“誰規定老師的孩子不能偷東西?”

周予絕攤了攤手:“那這是他自作孽啊。”

“所以沒人懷疑這些實錘嘛!他爸媽也沒辦法,只能換學校。照片能鑒定是不是p的,再加上有知情人佐證,很全面,蓄謀已久。這是一個完全能把他捶死的證據鏈,說不定從宋斷剛接觸方久時,就有人在籌備了。”

“他是活靶子,他能有這種下場,有一大半是他自己履歷太不幹凈。你再看看你呢,他們能從哪裏找你黑料?從那個已經判刑的老師嗎?大家是會更相信你,還是會相信一個已經判刑的人?”

“等會兒,我有點亂啊。”周予絕:“方久這個家庭配置,咋還偷東西?”

“你還糾結這個啊,這是重點嘛!清華教授的孩子小學數學照樣不及格呢!”

“唉,我只是感慨一下,家庭教育很重要,就是家庭裏面有教育很重要,唉。”

“你本身就是個幹凈的人,宋斷也一直在幫你修覆你的過去,宋家和安家混戰,董事會重新洗牌,具體情況我們不知道,但我覺得你不應該把他打死。他做出來的一切都是不想傷害你。”

“對吧?他再強大,一個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他是真怕一個顧不上你再受到點什麽傷害,所以他就算在布局,也是對你有利的局。”

“絕哥,你怎麽想?我說得對嘛?”

明耀之和他想的完全是兩個切入點,他就算覺得有道理也很難信服,他太亂了,“不要再做說客了。”

明耀之苦笑了一下,“我是覺得你招惹了這種人,很難再擺脫了,說這些能讓你好受點。”

周予絕:“……”

“謝謝,今天從你嘴裏聽到了最恐怖的詛咒。”

他要走,明耀之又把他叫住了。

周予絕已經不耐煩了,看著明耀之,一副“如果你沒有好理由我就把你殺了”的樣子。

“我們就只說宋斷,如果他真的沒有你活不下去,你會救他的命嗎?”

“我聽不懂。”

“我是說,如果他愛你愛到沒你就活不下去,但他又是個性格怪異的人,他可能真的很恐怖,但他也有很多優點,最關鍵的是,你喜歡他。”

“你會明哲保身,真正退出,還是會和他一直走下去?”

周予絕看著明耀之,沈默了一會兒,扔下一句“我沒有回答的義務”,扭頭就出了門,任憑明耀之怎麽叫他都沒有再回頭。

又半個月過去了,宋斷還沒回來,他們已經快放寒假了。

一月底,周予絕看到相關新聞:

前安合分公司(隸屬安氏集團)CEO 宋琳女士因身體原因赴瑞士長期療養,其在安合分集團所持全部股份依法轉由其獨子宋斷(原名安必贏)繼承。

宋斷雖已滿18 周歲、具備獨立民事能力,但因仍在高中階段,不具備履行股東代表及經營管理職責的現實條件,經家族董事會決議,其所享有的表決權、提名權與重大事項授權權臨時委托由其舅舅宋擇代為行使,直至其高中畢業或主動收回授權。

宋斷承擔“控股股東”身份,但具體經營事務繼續由現任管理團隊負責,不進入日常運營。

每個相關信息都是大差不差的結果,網上已經扒出來這位少爺就是前不久參加全國奧賽集訓那個帥哥,他們同時也知道了方久和數名老男人的桃色新聞。都覺得宋斷實在是太慘了,親爹死得早,親媽出國了,舅舅獨攬大權,前男友又是個爛人,他簡直慘的沒邊兒了。

學校裏也都覺得宋斷完蛋了,可憐到沒邊兒了,在這場爭奪戰中,他媽媽沒打過他舅舅,眾所周知,舅舅肯定沒有媽媽親。所以就是他舅舅搶走了他的一切,還把他媽送出國,送去那麽老遠。宋斷現在無依無靠,一無所有了。

當然幸災樂禍的更多,宋斷這種人遭人嫉妒也是人之常情。

一中放假了。

前幾個班也放假了,大概是年後初八初九就要回來上學,老師們也得回來。他們從小年往後推,到正月初八正好放兩個星期的假。

“假期期間我媽開放小補習,周予絕你去嗎?”

“啥時候?”

“全年開放,包括大年三十,我已經告訴班裏其他人了,我家有個專門做書房的地方,布置的跟教室很像,那是我之前放學刷題的地方,能容納三四十人沒問題。”明耀之說:“不收費,就和我一起學,我媽在她的書房看書批卷子啥的,有問題隨時可以進去問她。”

周予絕很震驚,“你們在家裏布置教室?”

“對呀,以前五班環境照這裏差點意思,所以家裏布置教室,也有一種還在教室的感覺嘛。”

“行,那我不想在家待了的時候就去找你。”

“好,我一會兒發你詳細地址和細節安排。”

明耀之語氣平常,看著他的眼睛卻滿含深意,周予絕總覺得他還有什麽話要說,也不知道現在手機有沒有監聽了,估計明耀之也顧忌這個,一直沒找到機會。

有沒有監聽也耽誤不了多久了,周予絕這段時間在網上給人講題零零碎碎賺了一些錢,換了個新手機,這回應該是沒監聽了。

他就不信這回還能監聽,他媽又不是智子。

周予絕回了家,周梅還在上班,家裏空蕩、安靜,但很幹凈。

荒謬的是,他居然感覺到一絲孤單。

這是絕對正常的,因為他一直大部分時間都和幾十人在一個教室從早待到晚,現在就剩他自己,耳邊沒有桌椅板凳試卷筆記各種雜音。

他換了新床單和枕頭,洗了澡,吹幹頭發,他覺得此時他的心情非常平靜安詳,哪怕世界末日也沒關系,沒影響到他時他巋然不動,影響到他了他立馬就死。

不知不覺,他睡過去了,甚至燈都沒關。

他又做夢了,夢到有人敲窗戶,他拉開窗簾,看到了宋斷那張臉。他猛地就醒了,一看時間才過去十幾分鐘。

他覺得很驚悚。

宋斷帶給他的影響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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