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拉黑

關燈
拉黑

周予絕在待辦列表寫下了四個字:文藝匯演。

這又是一個周予絕不感興趣的活動,但他還是參加了。

他不參加任何節目,他只是一個觀眾,扮演他最為擅長的旁觀者角色。

這一次觀景點在學校的階梯禮堂,最前排坐著一眾校領導,之後是每個年級的學生分區域排列,三年一在靠近一側門位置的最前排。

以往這種活動周予絕也參與過,旁邊都坐著許書生和林然然,這次林然然換成了明耀之。

周予絕看著坐在旁邊四處環視且呼朋引伴的明耀之,說:“然姐拋棄我了嗎?為什麽是你?”

“我從你的口吻聽到了嫌棄!”明耀之說:“然姐去宋斷那兒了,她說要幫你盯著。”

周予絕笑了,“精力真旺盛啊。”

“你倆一周都不說話,現在大夥兒可都默認你倆掰了,現在方久是宋斷新朋友,宋斷真怪啊,交朋友只交一個。”

周予絕閉目養神:“嗯。”

明耀之湊過來:“你看過表白墻了嗎?”

“沒有,要不你說說?”

“多了很多支持他倆的cp粉,都說你倆be了,宋斷有了新歡。”明耀之說:“新粉還踩,說以前你倆根本就沒有火花,走在一起就是哥倆好,磕不動,現在方久站在旁邊,倆人才是真的般配。”

周予絕依舊閉目:“說點猜不到的。”

“也有,兄弟。”明耀之說:“方久在表白墻發了帖子,說今天會給宋斷一個驚喜。”

周予絕睜開了眼睛。

明耀之:“你說他要準備啥驚……”

周予絕拍了拍他大腿,把他的話打斷了。

“明哥。”

明耀之虎軀一震:“…啊?”

“人生啊,如夢似幻。”周予絕說。

???明耀之不明所以。

他還想說什麽,就見一個人從裏面往外走,大家紛紛給他讓地方。

明耀之也往後縮了縮,眼看著宋斷走了出去。

“他幹啥去了?”明耀之看向周予絕,發現周予絕不知什麽時候又把眼睛閉上了。

沒多久,宋斷又回來了。

這一次,周予絕擡頭,和他目光對視,宋斷低頭看著他,走了過去。

周予絕的目光沒有隨著他移動,他安靜地坐在那,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緒。

明耀之:“宋斷幹啥去了?”

許書生剛好回來,聽到明耀之的問題,說:“哦,他剛才去看了節目流程。”

一班也有學生有節目表演,林然然有女團舞,辛律有個待播放的動漫手書,是他自己畫的。班裏還有倆會民族樂器的,去別人團隊裏幫忙了。

原本許書生之前想和人排練個sketch,後來人家覺得他節奏不好,給他刷下去了,許書生義憤填膺了好幾天。

這種才藝表演的活動向來和周予絕無緣,他沒有什麽藝術天賦,過往也沒有受培養的經歷,但他挺喜歡欣賞,他覺得藝術表演是人類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林然然的女團舞是開場,直接把現場氛圍帶動起來。明耀之和許書生一邊一個,兩個人嘰嘰喳喳。

許:“然姐是c位啊,那邊還有專門直拍的,確實牛逼。”

明:“好看,還是然姐的最有力量,不過我聽說她不想當愛豆,想當主持人來著?”

許:“她說跳舞只是為了保持身材,她還是更喜歡走聲音路線。”

明:“可惜了,我都想給她打投。”

許:“小明,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然姐?”

明:“Nope,她性格太強勢了,我有點害怕。”

許:“別欲蓋彌彰了,你最近總問我和她有關的事兒,我又不是傻子。”

明:“我問周予絕更多,你怎麽不問我是不是喜歡他?”

許:“聊天就聊天,怎麽就突然揚沙子啊?”

周予絕:“……你倆坐一塊聊可以嗎?”

於是兩個人安靜了。

周予絕伸手捏了捏自己眉心。

接下來是一個小品,大屏幕有海報,主持人也有報幕。還是個一堆人參演的群戲,看著聲勢浩大。然周予絕對這類節目要求很苛刻,他從頭到尾沒有笑出來。

小品後面是脫口秀,是一個男生,一上去就有很多人起哄吹口哨。

領導們都很意外,明耀之也提出疑惑,許書生解答:“西瓜哥已經小有名氣了,參加過好多次線下俱樂部,已經被xx俱樂部老板預定了,到了大學立馬簽合同當正式工。”

“這你都知道,許書生你要是把交朋友的精力用到學習上,你都能超過你絕哥了。”

“放屁,十個我一起刷題也超不過絕哥。”許書生:“我跟他不熟,認識他是因為他找過我,你想不想知道他為啥找我?”

“找你幫忙遞情書?”

“臥槽,你咋猜中的?”

“還能是啥啊,他追的林然然嗎?”

許書生不說話了。

臺下不時傳出陣陣笑聲。

這位男同學濃眉大眼,看起來老實巴交,但說起話來眉飛色舞,侃侃而談,非常自信,上了舞臺都帥了幾分。

“許書生你啥意思啊話說一半?”

“他追的我。”周予絕突然開口。

明耀之:“……”

“咳,打擾了。”

“不過喜歡嘛,就應該勇敢說出來,憋著多遺憾啊是不是?”明耀之尷尬地說:“愛是美好的,無關性別,這是人類至高無上的人性體現!”

脫口秀結束後是一個團隊的美聲合唱。

在合唱結束之後,有人起身出來,是宋斷。

他大步走了。

明耀之:“這個宋斷來來去去幹嘛,是不是故意刷存在呢?”

沒人接他的話。

主持人在那銜接報幕。

“……在聽完了令人如癡如醉的美聲大合唱之後……我們迎來的是二班方久同學的一首自創彈唱歌曲《最優解》。希望大家能夠沈浸在方久同學的美妙歌聲中,這首歌是他獻給他心中那位‘最優解’的禮物!讓我們——掌聲歡迎!”

周予絕看向門口,宋斷已經沒影了。

方久穿了白色禮服,畫了濃妝,舞臺聚光燈落到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王子。

雷鳴般的掌聲過後,禮堂安靜下來。

方久清麗悅耳的嗓音緩緩出現。

“我解過黎曼猜想,也證過哥德爾命題

卻在你出現的概率,找到了人生的最優解

費馬定理寫滿邊欄,我的愛意趨近於明

只是你還未完成,那最後的證明……”

“你就是我的唯一最優解

推翻我所有冰冷的假設

我願被收斂在你的定義裏面

從此我的人生沒有模糊邊界……”

許書生湊過來,扒拉周予絕,“費馬定理是啥?”

周予絕沒搭理他,他就去問明耀之,“老明,費馬定理是啥?”

明耀之:“你甚至不願意百度。”

一曲唱罷,方久從椅子上站起來,他似乎在巡視觀眾席。

有那麽十幾秒鐘,他臉上的表情從激動興奮,到怔楞錯愕,但很快,他調整了情緒,調整了麥克風,聲音顫抖地開口說道:“宋斷!我的人生公式裏,你是唯一的不可抗力!”

全場沸騰了。

明耀之搓著胳膊,“我滴媽,太咯噔了。”

“愛情小說。”明耀之指了指講臺上走下去的方久,對周予絕說道:“看著沒,人家才是典型的高中生愛看的愛情小說,這小詞一套套的。你這陀氏大弟子行不通,周予絕啊,你還是太超前了,沒人懂的!”

後續他們又看了辛律做的手書。

許書生說:“辛律用這個開號發了B站,直接漲粉20多萬,才一天播放量已經超百萬了。”

“好看。”周予絕說:“他們真有才華。”

辛律就喜歡這些,他也沒別的追求,成績在一班吊車尾,但他是幸運的,他這麽早就找到了自己的熱愛與目標,而且在這個網絡時代,他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到,他已經比太多太多人幸運了。甚至周予絕都羨慕了幾秒。

但他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軌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道路。他只想平靜走完這一生,不想經歷遺棄、背叛、欺騙、惡意、暴力、不公。

可是如果真的不得不經歷,那就去面對吧,縱使他不是悲觀主義者,很多事也別無他法。

人生就是在一個又一個接踵而至的難題裏前行。

12月份轉眼到來。

周予絕依舊和宋斷零互動,就連李簌簌和寒疆都找過他倆談話,問他們是不是鬧矛盾了。

周予絕對李簌簌說的是:“什麽矛盾都沒有。”

“真的?有事可以和老師說。”

“真的沒有,老師,您對我們平靜的生活有什麽不滿嗎?”

李簌簌:“……我多餘找你。”

寒疆那邊他就沒這麽客氣了,“我記得你和我說過,離他遠點,怎麽你當時是在口是心非嗎?”

寒疆無奈地笑了:“我覺得不對勁,我的學生,我還不能問幾句?”

“可能是他突然意識到,沒必要下凡和我們這種屁民交朋友,就幡然醒悟,回歸天庭了。”

寒疆很疑惑:“我可是聽說他和方久走得挺近的,這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你如果實在好奇,可以找他問。”

“算了算了,只要你們沒耽誤學習就行。”

自然不會耽誤學習,實際上從來就沒耽誤過學習,學習和其他事情是兩個獨立的板塊。周予絕對學習的規劃優先級很高,他清楚知道現階段學習是他的主線,況且他從不會受人際關系困擾,所以他的生活空間和心理空間都很松弛。

之前有人誠心向他提問如何提高成績,那是一次家長會,一個面容滄桑的家長,他在那個家長眼裏看到了非常嚴重的急迫與焦慮。

他又看到了一旁臊眉耷眼疲憊不堪的學生。

他不認識那個學生,那次家長會是學校把他們一班的一撮尖子生請過去分享學習經驗。這種活動他從來不想出席,但那次是校方點名要他去,不去不行。

本來許書生怕他不想說話,給他準備了稿子,無非是珍惜時間,拼命學習之類的,這些老詞兒家長們最愛聽了。

但那一次他看到那個學生灰頭土臉的樣子,突然就動了惻隱之心,說了實話。

他說:“早睡早起,提高代謝,合理化時間,多用來學習,盡可能減少人際關系帶來的任何影響,最後一點非常關鍵。”

他實打實分享了他認為非常有用的經驗,但很可惜,沒有家長認同他,甚至還有家長覺得他藏拙,不肯分享學習的竅門。

真是他媽的笑話,學習哪有什麽竅門?一個孩子有沒有天賦,上一節課就能看出來,如果沒有天賦,那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平庸的客觀事實,第二件事就是,就是周予絕說的這樣。

吃好睡好是保證擁有好的註意力的前提,合理化時間是關鍵,減少人際關系帶來的影響,整個人從生活到心理,就有更多的註意力能夠用到學習上。就這麽簡單。

這不是適合天才的學習策略,這就是適合普通孩子的。

但雞娃家長聽到第一個詞就聽不進去了,早起是必須的,早睡是不行的。一寸光陰一操場人,現在貪睡做什麽?以後有的是機會睡。

周予絕想說,那真的不一定。

眼看著要到元旦了,他的計劃必須推進,哪怕再想逃避。

又到了兩個人值日的日子。

放學,學生們陸陸續續離開,就剩下他們倆。

周予絕看了眼門,走廊還有學生往外走,他把前後門都關上了。

宋斷拿著掃把在掃地。

他在掃後面的地,周予絕站在前方講臺,“宋斷。”

宋斷停下手裏的動作,擡頭看他。

有足足一分鐘,周予絕沒開口。

他就只是看著宋斷,宋斷也看著他。

又過了兩分鐘,周予絕深呼吸幾次,清了清嗓子,開口:“你送我的東西我都算好了價格,還回去也不能用了,所以我直接按照最近的價格折現,轉賬也都還你支付寶了。”

“但是手串和手表我還得給你,因為這兩個太貴了,我買不起,就當你借我戴戴。”周予絕說著,一路往前,走到宋斷面前停住,把手上戴的東西摘下來給他,“我清單也發你了,上面記錄了你給我買的東西,都很清楚。”

“發過去之後,我就把你拉黑了,如果你有問題,就在上學期間找我吧。”他沒看宋斷,看的是一處地板,低著頭:“我應該是算清楚了,如果你覺得錢還缺你的,明天把憑據和差額給我,我要是能還的起就還,還不起先打欠條。”

畢竟還給宋斷這些東西,確確實實掏空了他的積蓄,但沒辦法,戀愛是他自己談的,人情也是他自己不想欠的,他必須要自己承擔一切因自己的選擇所必須承擔的後果和代價。

他擡頭,看著宋斷的眼睛:“盈盈那邊也結束吧,我想辦法和我媽說,這些都不用你操心。”

“你用我身份證辦的卡,註銷一下,免得以後還有牽扯。”

周予絕伸出手去,“拿著。”

宋斷接了過去。

周予絕低下頭,他的鼻子有些發酸,他伸手摸了一下。

就在這時,宋斷伸手,在他的手上握了一下。

周予絕身形微頓,擡頭看他。

宋斷臉上沒有表情,也沒說話,他的手藏在校服裏,他捏著周予絕的手指尖,很用力。

他把周予絕捏疼了,周予絕皺起眉,猛地把手抽開。

“以後還是同學。”周予絕:“我有點不舒服,你幫我值日吧,下次我自己幹。”

他說完轉過身快步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