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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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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事起

許書生對明耀之以前的印象是,這是五班班長,是個老好人,人緣好,善交際,和誰都是笑臉相迎。但和他同桌之後才知道,明耀之其實也沒那麽和善,他能感覺到這是一種偽裝,但他說不明白。

要說看人準不準還得問他絕哥。

“絕哥,你跟我說說明耀之。”

“說什麽?”

“他有什麽人性的弱點?”

周予絕正在刷題,雖然已經是課間,但並沒有打亂他的節奏。

他擡頭看了眼充滿期待的許書生,“你的意思是,讓我當著他的面說他的壞話。”

“你甚至不願意挑個他不在的時候問?”

“那我等宋哥回來問宋哥,宋哥看人也準。”

明耀之嗤笑一聲:“你宋哥樂意搭理你嗎?”

許書生:“你看,他沒禮貌,落井下石,愛嘲笑人。”

“真的小明,你以前不這樣,你在我印象裏簡直是君子。”

明耀之:“我可沒說想當君子,這年頭,君子跟老實人有什麽區別?”

今天是集訓最後一天,很快天之驕子們就會回來,和運動會無縫銜接,之後就是文藝匯演,這是補辦中秋沒有補的活動。一中有年度活動指標,但因為學生們的競賽或者和學業有關的東西太多,且優先級最高,其他的活動只能挪來挪去讓位,搞得中秋文藝匯演都快聖誕了才辦。

明耀之是趕在午休許書生不在的時候,才問周予絕那天喝酒之後的事,這家夥還挺沈得住氣的。

“要問什麽?”

“我不是感興趣你們夫夫生活哈,我就是單純想知道你是怎麽做到喝斷片兒了,還能記得給我轉三杯的錢。”

“我沒有斷片兒。”

明耀之笑了:“我不記得你有嘴硬的習慣哦。”

周予絕也笑了,輕描淡寫道:“我就趴一會兒,不是宋斷來了,他讓我斷的麽?”

明耀之一楞。

“你知道?”他微微睜大眼睛:“還是說宋斷回去告訴你的?”

周予絕搖頭:“他來的時候我還沒醉,我酒量一般,但那幾杯確實還不至於,而且我酒精代謝的很快,趴一會兒又能清醒。他在我脖子上按了一下,我就沒意識了。我很熟悉他身上的氣味兒,你應該也聞到了,他家供佛堂的,身上有植物香的味兒,而且很明顯。”

明耀之點頭:“原來如此,那你們後來沒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吧?”

周予絕不願回想,只覺得一言難盡,也不可能把那天夜裏的事和明耀之說。

明耀之看著周予絕,目光有些奇異,但又什麽都沒說。周予絕看他的眼神,猜到他心裏有事兒,但也沒問。

他知道明耀之,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要是能說早就說了,不用等他先問。

中午午休他趴了一會兒,醒來準備把下午自習課的待辦試卷提前刷一張,就見林然然怒氣沖沖推門而入,也不管後排還在午睡的幾個兄弟。

林然然一屁股就坐在了許書生椅子上,“絕哥,你看表白墻了沒!”

“我很久沒看表白墻了,那是我唯一認可比微博還廁所的地方。”

“你家宋斷英雄救美上新聞了!”林然然憤怒的眼睛炯炯有神:“氣死我了!”

明耀之咳了聲:“呃,然姐,要不,我先出去一下?”

林然然這才註意到明耀之的存在,皺了皺眉,思考了兩秒,抓了抓頭發,“對哦,那你出去。”

“不用。”周予絕說:“他知道。”

“他知道啥?”

“我和宋斷。”

林然然一驚,“那好吧,沒想到許書生都不知道,他居然知道。”

“他自己看出來的。”

“哇哦。”林然然頓時對明耀之刮目相看,“不過現在這些不重要,我看到x市集訓營的新聞,方久被一個男的性騷擾,宋斷把那男的揍了,煩死了,他憑什麽管這種閑事啊?”

周予絕倒是很平靜:“路見不平,管一管是正常的,如果是我,要是能打得過我也會管的。”

他說著,把試卷翻了個面。談笑之間,這位年級第二已經把前面的題都做完了。

“不一樣,這次真不一樣,我聽說有在現場的人,他們親眼看到方久從宋斷要聯系方式,宋斷給了!他居然給了!”

“啪。”

周予絕手裏的筆掉了下去。

他彎腰低頭把筆撿起來,繼續做數學大題。

“絕哥,他以前從不給別人微信,咱班都沒人有。”

明耀之:“我突然想起來我要去個廁所。”

林然然給他騰地方,明耀之出去了。

“他躲什麽呢?”林然然:“他居然不喜歡八卦嗎?真看不出來。”

周予絕不置可否。

“宋斷聯系你了嗎?你問問他這事兒是不是真的,他憑什麽給聯系方式?他要幹嘛?”

周予絕:“然姐,他愛幹嘛幹嘛唄。”

“你瘋了嗎周予絕?”林然然壓低聲音:“那是你男朋友啊。”

“那也不能不讓人交朋友吧,他倆本來就是一起集訓的,一二班關系不是一直挺近的嘛。”

“那能一樣嗎哥,關鍵是宋斷連咱班同學都不加,而且你不是知道,這個方久以前就跟宋斷搭訕過,那時候宋斷還沒搭理,現在倆人一起集訓了半個月,他就把聯系方式給了,指不定是不是這半個月發生了什麽,這跟出軌有啥區別啊?”

“可能是集訓需要吧。”

“笑死了,這話你信嗎?集訓都快結束了,他需要什麽?需要以後聯系嗎?絕哥,你必須問清楚!那個方久本來就不懷好意,他還是一個B站的up主,不知道他抱什麽心思,說不定還想拉宋斷一起炒cp呢,我真服了,這背後肯定有推手,表白墻現在都有磕他倆的帖子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周予絕不解:“你為啥能氣成這樣?”

“他出軌!你是我鐵哥們,他出軌啊!”

周予絕笑了,“然姐,你真可愛。”

“你別搞這一套,你現在就問清楚,我不允許有人出你的軌!”

“我一直覺得出軌這種事兒是不可能攔得住的。”周予絕說“如果是真的,那我尊重他的選擇。”

“你傻了吧周予絕,是分手是攔不住的,不是出軌啊!他完全可以先和你提分手,再去和別人眉來眼去,怎麽,他是怕你會死纏爛打嗎?”

雖然但是,死纏爛打的另有其人,不過現在信息不全,不能妄下結論,所以周予絕還算鎮定,“那等他回來我問問他。”

“你放心然姐,如果事情真的朝不好的方向發展,我會第一時間和他斷了。”

“總之他眼瞎,那個方久哪裏比得過你?”

“哎,話不能這麽說,而且我也不想搞這種競爭,太爛俗了。”

周予絕沒主動聯系宋斷,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但他現在肯定是相信宋斷的。他不覺得前兩天還能哭著求自己的人,說出的話還冒著熱乎氣兒,轉頭就出軌了,精神分裂也幹不出這種事。

而且就算真的分了,也不會怎麽樣。周予絕已經想到了這一點,發生什麽他都能接受。

他檢查宋斷給他轉的賬和送的東西,每一筆他都有記錄,他單開了一個備忘錄記這些東西,一條一條非常清晰。如果真的分手了,他可以以對等的價格補回去,不會欠對方一分。

他去看了表白墻。

林然然沒說謊,熱度最高的帖子就是[宋斷英雄救美方久],就是這個標題。

一中的校園墻就是一中的官方微博,聲勢浩大,幾乎每個一中學生都會看,而且周圍的大學和初中也都會來湊熱鬧,其中最熱門的自然就是表白墻板塊。一中表白墻除了16歲以後有了身份證之外,16歲以前依靠學生證也可以註冊,只不過會在名字後面附帶一個特殊的學生證標識,讓人一看就知道這人還不滿16。

這個帖子下面周予絕的名字出現的頻率奇高無比,磕宋斷和方久的只是極少數人,幾乎剛露頭就會被“斷絕cp”的粉絲秒了。

周予絕看一會兒就關上了,再不關卷子容易刷不完。暴風眼的中心往往是最寧靜的,更何況他其實不算標準的當事人。

這幾天出太陽了,操場正在忙碌,學生會正提前布置運動會場地。不少學生也都在活動筋骨,下午正趕上一節體育課,學生們可以做拉伸熱身,為第二天的運動會做準備。

周予絕也報名了,他甚至忘了自己報過什麽項目了,哦對,應該是三千米。

不過他也不慌,他最近關於體能和耐力的訓練也一直沒落下,而且抗阻訓練增肌的效果不容忽視,他整個人的身體素質都得到了提升。

他系好鞋帶,做了五分鐘熱身,林然然幫他計時,他嘗試跑了三公裏。

一口氣跑完結束,他停到林然然面前,“多少?”

“9′27″!臥槽!絕哥,我剛問了老許,你這個成績破去年高三的記錄了!”

周予絕不意外,“去年體育生沒參加,去省賽了嗎不是。”

“那也很牛逼了啊!你真的假的絕哥?”林然然不可置信:“難道是我記錯表了?”

“這有什麽意外的,我是抗阻和有氧分化進行的,正常情況下很少有高中生會有這麽科學的訓練條件,因為這是一整套訓練體系,包括飲食成分的配平、補劑份量、睡眠恢覆情況,以及運動裝備和階梯式的訓練計劃,老師就一個,能給幾個高中生全方位一對一制定計劃?”

他擰開一瓶水,不徐不疾,甚至也不喘,語氣溫和平靜:“再加上我體重輕,我平日裏跑步練的都是十公裏,三公裏算初步爆發階段的裏程,這個成績在我預測區間,沒有什麽驚喜可言。”

他說話這功夫,明耀之和許書生也過來了,聽了個全程。

“你絕哥太能裝了!”明耀之指著他跟許書生說:“哎喲,這死出,可別讓那群小姑娘看到,指不定迷死多少呢!”

“絕哥這成績穩了啊!”許書生心系班集體,“老明你接力咋樣?”

“盡量不拖後腿。”明耀之:“我沒像周予絕那樣把訓練納入日常計劃,我只能保證不摔倒。”

“那你完犢子了呀,咱們是障礙接力。”

“又不是智障接力,我為什麽完犢子?那你把我放障礙最少那段路。”

“不不,我剛才和龔自飛看過場地哈,沒有障礙最少的,去年障礙路段不一樣,有個班因為人員分配不公打起來了,還掛了倆處分,今年四段障礙全都一樣的,反正校內比賽,咱學校想怎麽搞就怎麽搞了。”

“而且我剛得到消息,今年那幫體育生參加,但是不記排名,純湊熱鬧,他們上個月去了省聯賽,明天壓力小很多了,哈哈哈哈!咱班有絕哥和宋哥,沒準能多拿很多獎。”

明耀之走過來:“絕哥還是牛逼,快讓我摸摸你的肌肉。”

周予絕:“滾。”

“你們打岔,把我要說的話弄忘了都!”林然然走過來:“絕哥,你怎麽做到的?”

“什麽?”

“就什麽抗阻有氧啊,加上補劑啥的,那麽多知識,你哪有時間學啊?”

周予絕垂眸:“宋斷弄得,我的訓練計劃他定的,器材補劑裝備也都是他買的。力訓和耐力跑對鞋底要求不一樣,力訓的要抓地,跑步的要減震,這些也都是他弄的,他給我裝備的時候會附贈知識點和信息,我順手記錄了。”

林然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沒說。

“宋哥人真好啊!可惜他只對絕哥好。”許書生感慨,“哎對了,我聽說宋哥救了方久,有這事兒嗎?”

林然然正愁沒處宣洩,聞言劈頭蓋臉給許書生一頓罵:“你怎麽這麽八卦?你的活幹完了嗎?場地定好了嗎?人員怎麽排布,時間怎麽對接,你都看好了嗎?還有那麽多人等著你去鼓舞呢,還有閑心在這說閑話?”

“哎???”遭了無妄之災的許書生一頭霧水,看了看周予絕,又看了看明耀之,前者心不在焉,後者愛莫能助。許書生只好無奈撓頭:“可是然姐,我記得你還是校拉拉隊c位啊,你咋沒去排練?”

“你姐我排練的時候你正把腦袋插桌堂裏偷吃你的小山姆卷呢,管好你自己吧!操心操到我頭上了,神經!”她一跺腳轉身走了。

許書生:“……”

明耀之搓著胳膊:“然姐的戰鬥力,嘆為觀止啊。”

許書生:“我天啊,我去幹活了,我要化悲憤為力量!”

明耀之看著許書生的背影,莫名覺得有點悲壯。可能是臨近冬日,晝短夜長,夕陽西下,餘暉滿天,把許書生的影子拉長,襯托的他高大了吧。

他看向周予絕:“你還沒問宋斷嗎?”

“問什麽?”

“他救人這事兒,沒和你說啊?”

周予絕搖頭。

“這就有意思了。”明耀之幽幽嘆氣:“其實你倆都比我聰明,你倆都是走一步看百步的人,不過聰明人都愛較真,較真的人活的就不輕松。我還是希望你能幸福,真的,周予絕。”

“你別笑話我,我覺得我也挺逗的,我對你有莫名的好感。可能是你給我交房租的緣故吧,哈哈哈!”

他難得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我交房租的時候,是中介帶單,房主也不姓明,房子歸你養父了嗎?”他們不知道化學老師的老公叫什麽,化學老師從不提自己的家裏事。

“掛在我外婆名下了,我也不知道當時他們怎麽過戶的房子,那時候我太小了。我外婆現在在鄉下養老呢,她只有我媽一個女兒,但好在外公死後,她找了個新老伴,生活的還不錯,每個月還能給我打點錢,送點蔬菜土雞蛋啥的,她很窮,應該是她新老伴有錢。”

周予絕:“你也不容易。”

“是的,朋友,生活永遠充滿意外。所以我其實特別欣賞你的懷疑精神,這樣雖然情感冷漠了點兒,但真的更不容易受傷。”

周予絕沈默了一會兒,看著不遠處正在籃球架底下打球的學生們,說:“我不情感冷漠。”

“好,你不情感冷漠。”

周予絕看了他一眼。

明耀之笑了:“你只是情感不外放對吧?閾值太高了,很難有什麽東西能調動起你的情緒,也就是所謂的少年老成,這樣形容你總合適吧?”

“我不老成。”

“哇,不是吧周予絕,你有讚美羞恥癥嗎?”

“這他媽叫讚美?”周予絕:“客觀來講,我只是把有限的精力用在了一些抽象的東西裏,騰不出太多對付外界了。”

“比如?”

“不比如,聊這些沒意義。”周予絕穿上外套:“回去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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