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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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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找上門

周予絕渾渾噩噩了一整天,但他覺得還是很值得的,畢竟他擁有了新的體驗,體驗對象是他不討厭的人。

這幾天天氣不好,沒有太陽,晚上也陰雲密布,還有風,一直刮著玻璃。

晚自習時,周梅發來微信,說自己不回來了,就睡在公司的員工休息室。還特意發來一個視頻。

周予絕靜音點開看,是一個比較寬敞的休息間,有沙發床鋪淋浴間,甚至還有小廚房。周梅特意給他拍了門口的牌子,上面寫著:“中層領導休息室”。

周梅:我最近忙著培訓新員工,有時太晚了就不回家了,你自己註意安全,每天到家給我發消息,帶圖。你也快要高考了,這幾個月多把心思用在學習上,上了大學咱娘倆都能輕松一點。記得別和不三不四的男的接觸,別冷落了盈盈。收到回覆

周發財:收到

“咳。”

周予絕嚇一跳,下意識收起手機。

楊主任背著手,站在許書生旁邊,“吃啥呢?”

許書生嬉皮笑臉的,“哎呀,楊主任好,楊主任辛苦了,楊主任吃不吃瑞士卷?來來來別客氣!”

周圍傳出哄笑聲。

“嘖!”楊主任伸手在他腦袋上胡嚕一把,“上課呢知不知道啊,你班長還不起好帶頭作用,還貧嘴,明天我找你班主任!”

“哎別別別!我不吃了!”

楊主任轉了一圈離開了。

周予絕突然想起了楊源,就問許書生他怎麽樣了。

“他還行,適應了。”許書生擦了擦剛吃完的嘴巴,回頭跟周予絕小聲道:“他爸媽也沒那麽逼他了,前幾天他小區有個小學生跳樓,聽說當場死亡,直接蓋白布擡走的。”

“他爸媽怕了,那幾天又給他買Switch,又買外星人,跟他說成績也沒那麽重要,要他放寬心。”

周予絕挑眉:“真的啊,有這好事兒。”

“他爸媽真極端啊。”許書生說:“這麽搞遲早把他玩死,他這幾天都有點神志不清,總覺得在做夢一樣。對了,他說等宋哥做完集訓回來,那頓飯他還記得呢!宋哥這幾天聯系你了嗎?”

“沒怎麽聯系。”周予絕有些心虛,但表現的很鎮定:“他那節奏很緊。”

“那肯定啊!全國的天才都在那,話說,我覺得以宋哥的牛逼程度,他完全可以不集訓,他家裏肯定一堆金牌了吧?”

周予絕去過宋斷家,但從沒關註過這事兒,按理說宋斷家裏確實應該不少金牌獎狀獎杯才對,不過他沒印象。宋斷說這個小區是他家租的,所以就算有金牌,應該放在老宅了吧。

他不信一個坐擁二十幾億資產的人會只租房子住。

“那也得集訓啊。”周予絕說:“不然怎麽了解信息,聚焦訓練,他又不是神,你們不會都把他當神了吧。”

“一中這種百年老校,出神不是很正常嘛,而且他還是從考試大省博城來的。”許書生說:“前幾天他被人偷拍發網上了,微博都上熱搜了,是個男的發的,說嫉妒他,長得又高又帥,還拿過金牌,腳上的鞋子也是名牌,想問老天爺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周予絕挑眉,許書生以為他不耐煩了,趕緊說道:“還有,你聽我說!那男的就說自己去搭訕了,沒想到宋哥根本沒搭理他,他就說原來這麽優秀的男的也耳聾社恐,哈哈哈哈,他說宋哥社恐哈哈哈哈哈!完了,評論區就說,人家是單純不愛搭理你,你還揣測上了,非得給人家挑出點毛病來心裏才平衡。”

“他還反駁人家網友,說這種看起來完美無缺的男的可能有心理疾病,沒準是心理變態,不然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

周予絕:“……”

明耀之扭頭扯許書生胳膊。

“幹啥啊小明。”

“你有點兒太大聲了,我難以理解,後半段周予絕一個字都沒說,你能把自己聊這麽嗨。”

“因為很搞笑啊,你不覺得嗎?嫉妒可以讓人虛構疾病耶!”

周予絕低頭整理試卷,把晚上做完的放好留到次日聽課,做到一半的放在桌面,把記錄待辦的筆記本處理好,列出第二天的待辦。有很多事情每天都要做,比如刷題、閱讀、充分飲水這些,每天都要謄寫一遍很麻煩,他就用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符號替代了。

他的指標比較彈性,通常不會精確到幾點幾分,但是會預估自己做每件事情所用的時間。

學校在他們高一高二時偶爾會放電影,但都是一些比較勵志、青春、有教育意義的。勵志的他覺得乏味,青春的他不感興趣,有教育意義的比如《阿甘正傳》《肖申克的救贖》這些,他早就看過了,他很少二刷,更多是奔赴新電影。所以他每周會抽空看一兩部自己挑選的電影,就在手機上看,也會寫進待辦,並標註好電影的時間。

他突然想到自己還不知道宋斷喜歡看什麽類型的電影呢。他對宋斷其實很不了解,這個人他有一種無從了解的感覺。

上帝給他關上了哪扇門?應該是家庭的門。

晚自習放學,周予絕裹著冷風走出校園,他心情是比較放松的,因為周梅晚上不回家,他不用擔心會不會有相親之類的話題。

他等大部分學生走完再出去,校門口已經沒多少人了,有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忽然就伸手攔住他,很有禮貌:“周先生,請您移步對面茶室,宋總想和您聊聊。”

周予絕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其他人。

“詐騙?”

“周先生。”男人聲音依舊平靜有禮:“宋總是宋斷少爺的母親。”

“你把眼鏡摘了,和人說話戴墨鏡什麽意思?”

男人僵了一下,隨即順從地摘下了墨鏡。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看著我說。”

男人臉色似乎抽搐了一下,還是配合道:“周先生,宋斷少爺的母親找您,想和您聊聊有關宋斷少爺的事情。”

就知道有這麽一天。

周予絕的想法是,宋斷去集訓的第一天她就應該來找自己。畢竟以這位女士對宋斷的控制欲,能忍到現在才奇怪。

他還想起了之前他們上數學課,宋斷他媽就站在後窗戶那,站了一節課。

他對這個人是有印象的,長得漂亮,有氣質,個子很高。現在估計還能找到當年她參加世界小姐的比賽視頻。

等他走進茶室,上了二樓一個包間,就看到這位女士正坐在那喝茶,目光無神地看著窗外,她轉過頭看向周予絕時,眼神也是晦暗淡漠的。

周予絕覺得,宋斷有些地方和他媽媽很像,不只是優異的基因和出眾的氣質,是那種對人世間一切的淡漠,和淡漠之下壓抑著的隨時可能會爆發的瘋狂。

就像火山。

“宋阿姨。”

宋琳太年輕了,她看起來更像是他們的姐姐。

“坐吧,小周。”

周予絕坐下了。

宋琳給他面前的茶杯倒了一杯茶,說:“他們這裏有茶藝表演,但我嫌吵,就免了,茶水是剛沏好的,可以直接喝。”

周予絕:“謝謝。”

周予絕安靜等著,過了大概好幾分鐘,宋琳才再次開口,她看起來氣色不太好,語氣也比較虛弱,語速緩慢,但是態度很堅決,而且她雖然等了好一會兒,開口卻直接是開門見山。

“我希望你,能和宋斷保持距離。”

這句話在周予絕聽起來,有一種一錘定音的感覺。

說實話,以他習慣性的預判性格,早在往茶館走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猜測宋母找他的理由。

大概率也就這麽一條,離她兒子遠點兒。畢竟之前數學課在窗口盯了一節課不是白盯的。

他甚至還想到一些傳統劇情,比如宋琳會不會給他開一張大額支票,如果有這種好事,他該作何反應?

老實說,他還挺期待的,不是對支票期待,是對這種傳說中的劇情期待。當然,不管有沒有支票,他沒有拿人好處的習慣。宋斷是貨真價實的男朋友,每次送他點東西都要費一番口舌,更別提別的人別的事兒,他有自己為人處世的原則。

“我和宋斷相依為命很多年了,他爸死得早,我也一直沒有再找,我一直覺得很累,可還是要苦苦撐著這個家,我不找男人的原因,就是怕他會對宋斷不好。”

“宋斷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他一直很聽我的話,因為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我是對他最好的人,我可以無條件對他好,我每天辛苦工作,一切打拼都是為了他,我這一輩子都在為了他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付出。我希望他能找個踏踏實實的姑娘,生幾個孩子,兒子女兒無所謂,宋家不能絕後。小周啊……”宋琳越說越激動,臉色由白轉紅,聲音也大了幾分,“你也是個好孩子,成績好,人緣好,你有自己的人生和追求,有更好的未來要走,孩子,你不能在這麽小的年紀就誤入歧途。”

周予絕安靜看著她,聽她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確定她是要歇一氣兒了,說:“阿姨,您為什麽認為這是歧途?”

宋琳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難道不是嗎?你應該在畢業之後找一個女孩,而不是和一個男生早戀。”

周予絕沈默了幾秒,說:“您找宋斷聊過嗎?”

“我的兒子我很了解,他一直很聽話,也很上進。”宋琳嘆了口氣:“就是因為他的生活太單調了,所以才會一時間誤入歧途,所以阿姨希望你能幫幫阿姨,別讓他一直犯錯。你們都有大好的前程不是嗎?”

“你是個聰明孩子,很多話你都能聽懂。安家已經落寞了,宋家人丁雕零,宋斷很有能力,他本可以憑借自己優秀的條件振興家族,壯大家族,廣結人脈,綿延子嗣,而這些,都不是和你在一起能完成的。”

“當然,我知道他很可能只是一時糊塗,但小周,你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外人知道他曾經找過男人,那些富家千金會怎麽看他?對他名聲和人品又會怎麽揣測?你也是個優秀的孩子,你有屬於你自己的光明未來,不該成為他人生中的汙點,不是嗎?”

周予絕眨了眨眼睛,看著語氣真摯、一直凝視著他的宋琳,有那麽一刻,他如坐針氈。

隨即,他開始呼吸急促,他想起數年前,他陪著媽媽去捉奸,在一家賓館裏,看到兩個赤身裸體的男人躺在床上的那一幕。

他的瞳孔微微渙散,他的腦海轟隆作響,他的胸膛不斷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

他看到宋琳紅著眼圈,伸手猛地握住他的手。

周予絕渾身繃緊,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居然沒抽動。

宋琳很瘦,她那只幹枯的瘦手上面都是青筋暴起的紋路,細長的像一只骨架。

她用力捏著周予絕的手,把他的手捏到發白,腕骨凸起。

她忽然就直起身,猛地給周予絕跪了下去。

“哎!阿姨!”周予絕大腦短路,忙不疊起身,一個踉蹌,膝蓋一滑也跪坐下去,他用力把宋琳攙起來,宋琳反手撲進他懷裏,開始嚎啕大哭。

她哭著說自己這麽多年不容易,說自己只希望宋斷能越來越好,宋斷是她唯一的兒子是她的生命是她的一切,如果宋斷不幸福,她就不活了。她必須要看到宋斷娶妻生子,否則她死不瞑目。

“好好好,阿姨,冷靜一下,冷靜。”周予絕半拖著她的身體不讓她跌落,把她慢慢扶回座位上。

宋琳依舊在哭,她從那只昂貴的挎包裏拿出了一瓶安眠藥,接著仰起頭,用滿臉淚水的面孔仰視周予絕,語氣淒惶,聲音嘶啞:“小周,你幫幫阿姨,阿姨實在是沒辦法了,你幫幫阿姨,如果他不聽話,阿姨也就不活了,變成鬼就好了,變成鬼就可以在他身邊每天看著他!小周,阿姨求你,和他分手,你給阿姨一條生路好不好!宋家的前路就在你的手上啊!”

周予絕毛骨悚然。

然而更讓他心驚膽戰的還在後面,他看到宋琳打開安眠藥的瓶子,直接仰頭把瓶口往自己嘴裏塞,一大堆藥片倒進她嘴裏,還有七八片四處飛濺。

“阿姨!”周予絕大喊一聲,冷汗隨即下來,趕緊把藥瓶抓飛,伸手扣她嘴裏的藥,然而宋琳用力橫著脖子,臉色憋的鐵青,就要往下咽。

“夠了!阿姨!我和他分手!”周予絕繼續喊:“快吐出來,這不是鬧著玩的阿姨,快吐出來!我答應你,馬上吐出來,否則你別想達到目的!”

宋琳不停幹嘔著,周予絕冷著臉,伸手拍她的後背,給她拿水和紙巾,他註意到自己的手在發抖。

拍了一會兒,宋琳冷靜下來,喝了一杯水,擦了擦嘴,又拿出鏡子照自己的臉。

地上滿是安眠藥片,周予絕彎腰從桌子底下撿起來那個寫著勞拉西泮LOraZepam Ativan,規格0.5mg*100片的藥瓶。

周予絕沒見過這種陣仗,已經完全懵了。

宋琳要他保證必須迅速和宋斷分手。

周予絕不想刺激她,但有些事情必須得說清楚,免得以後他裏外不是人,“您這麽做,您兒子知道嗎?”

宋琳依舊表情淒楚地看著他:“什麽意思?”

周予絕無聲嘆了口氣,“我覺得您對您兒子應該有一定了解,他也是個很執著的人,如果我不給他一個合理的理由就分手,他不可能放過我。”

“你幫幫阿姨。”宋琳又開始求他:“你想辦法和他分手好不好?阿姨求你……”

她那冰涼幹枯的手又一次抓住了周予絕。

周予絕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種家長。

“我想想辦法。”

宋琳一把拿過他剛撿起來的安眠藥瓶。

“我盡全力!”周予絕慌了,趕緊說:“阿姨,我會想辦法徹底和他分手!我跟你保證!好不好?你先冷靜下來,這個藥千萬不能過量,它傷害非常大,而且是不可逆的,你千萬千萬別不當回事。”

“阿姨,你一定要保重身體,不管怎麽樣,宋斷只有你這麽一個親人了,您不能拿自己的生命當兒戲。”周予絕看著她的眼睛:“您相信我,我會盡快和他分手,我只要說了,就不會言行不一,您可以找人監視我,怎樣都好,我和他分開,您好好活著,可以嗎?我們互相保證。”

他主動握住宋琳冰涼的手,他看到宋琳眼淚流下來,他也有想哭的沖動。

他強忍著混亂的情緒,此時唯一的想法就是:宋斷有這樣的媽媽,這一路也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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