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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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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防衛

周予絕手表震了一下,上面顯示:宋斷發來屏幕共享,是否接收?

周予絕點了確認。

這種感覺很奇特,他覺得他和宋斷在以一種很快的速度越靠越近,這種速度在他看來是很有風險的,就像屏幕上顯示的心率那樣,一路飆升。

他越來越能夠感覺到宋斷的體貼,但他也同時感覺到了一種不安,沒有道理,全是直覺。

有人過來搭訕,周予絕擺擺手。

“帥哥,你是有女朋友了嗎?”

周予絕沒有想和人聊天的意思,幹脆說:“我陪男朋友出來跑步。”

“哇!”

大概是他的態度太明顯,那姑娘果然不再打擾了,但就站在不遠處,和兩個女生一邊聊一邊不時看向他。

周予絕沒發現,他在尋找宋斷,宋斷一公裏的成績是3:15,跑完就在他面前停下了,問他:“我還跑嗎?”

周予絕隱隱聽到:“我猜對了!果然是這個帥哥!”

“你要喝水嗎?你帶了幾瓶水?”

“一瓶。”

“那……”周予絕說:“你要是不嫌棄。”

宋斷把他手裏剩了半瓶的水拿去喝了,喝完他說:“一公裏不用喝。”

“那你還喝?”

宋斷就笑了一下。

“我要去廁所,你在這等我。”

“我和你一起。”

“別呀,你太粘人了,上廁所不用結伴而行了吧。”周予絕把背包塞給他,“等我就行。”

宋斷看著他,“幫你檢查攝像頭。”

周予絕一楞,“也對啊,那走吧,一塊兒。”

周予絕跟宋斷去了公共廁所。

體育場的公共廁所很幹凈,定期有人清理,他們沖完水出來洗手。兩個人沒表情也沒交流,就看起來跟不認識一樣。

“喲,這不是周予絕嘛?咋,學校有體育場作業?”

這語氣100%找茬的,周予絕沒有搭理的打算,就想繞開這人,被攔住了。

“我跟你說話呢!學習學成聾子了?”

周予絕停住腳,看過去,對面是四個男生,但是面孔陌生。

他陌生的眼神非常明顯,站在對面的胖子怒了,“你這是什麽表情,你不認識我?”

周予絕:“不認識。”

宋斷在後面洗手,從鏡子裏可以看到,他沒往周予絕這邊看,只是不徐不疾洗著手,就是水流聲小了很多。他手好漂亮,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欣賞的時候,周予絕把餘光收回來。

“你他媽不認識老子,你認識xxx吧?”

“不認識。”

“就你他媽舉報他搞基,他退學了知不知道?!周予絕你真他媽是個畜生玩意,就這麽見不得人好是吧?”

“我記得我沒舉報過真基佬啊。”周予絕說:“我雖然確實說要舉報男同,但舉報的都是故意挑釁我,要惡心我的,正兒八經談戀愛的我也沒發現啊。”

“啐!你們這些好學生真是鬼話連篇!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多討厭基佬!哥幾個堵上門,給我按住他!今天必須把他給輪了!”

周予絕其實很震驚,甚至有點沒反應過來,他應對現實的能力太差了,如果不是宋斷在這,他是不可能和這四個滿口汙言穢語的男的說話的,一句都不會說,他不是傻子,他沒那個本事一挑四。

怎麽感覺他遇到宋斷之後,危險反而多了呢?不過如果不是宋斷,他肯定不會一個人來體育場的,他肯定有不少仇家,以前是許書生幫他搞好關系的。

他這些念頭也就是幾個瞬息之間,與此同時,眼前已經發生了驟變——宋斷過來幾招就把四個男的踹倒在地,他揪著胖子腦袋上的頭發,在他臉上砸了三拳,周予絕眼神才對上焦,接著耳朵裏就一瞬間灌滿了慘叫聲,他也聽到外面有人想進來,但是被攔住了,這哥們兒帶了不止一個人啊,難道是提前知道他要來體育場嗎?不應該,應該就只是巧合。

“啊啊啊錯了哥我錯了哥!爺爺別打了!啊啊啊!”

“臥槽!宋斷別打了!”周予絕驚呆了,胖子飛出了幾顆帶著血沫的牙,慘叫聲越來越小,渾身抽搐,奄奄一息了。

“別打了別打了!”周予絕全身的血都涼了一半,“你要把他打死了!”

宋斷半蹲著,他只能彎腰抱住宋斷,“別打了!”

“宋斷!”

他攔不住啊!他攔不住!

周予絕用了畢生的大嗓門——他當初被那個王八老師猥褻都沒喊這麽大聲——“別打了!再打我永遠不理你了!”

甭管多麽羞恥的臺詞,有用就行,這最起碼讓宋斷動作停下來了。

胖子已經滿臉是血,根本看不清五官了。

周予絕是真害怕了,手都在抖,其他三個男的縮到墻角,看宋斷的目光就像看鬼一樣,那眼神好幾年之後周予絕還能記起來。

周予絕抖著手去拿手機打120,他的手被宋斷用帶血的手扣住,周予絕一個激靈。

“死不了。”

周予絕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話。

“真死不了,我有醫學基礎,心裏有數。”

周予絕情緒好了一點,又聽宋斷說:“就算打成植物人,我也賠得起。”

啊啊啊更害怕了!

周予絕剛打了120,被宋斷給按了。

“你幹什麽?!”周予絕驚恐地看著他。

宋斷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露出一個溫和平靜的笑,“先聽他道歉。”

道歉個毛啊!那個人都沒意識了!

“臥槽!我不需要道歉!老宋,我求求你了,先給他治療,不管怎麽樣他罪不至死是吧?”周予絕沒法了,“求求你了,你乖一點,我真的害怕,好不好宋哥?”

宋斷把手拿開了。

周予絕呼吸了一口,鼻腔裏都是血腥味,他手上也都是宋斷的手帶過來的血,他在打電話的空隙說:“你快去洗手。”

宋斷就在他身後最近的水池裏洗手。

周予絕簡短地報了地址和傷情,掛斷電話後,他的心情依舊很沈重。

他現在都不敢和宋斷說話。

他沒想到宋斷打人這麽狠,毫無顧忌,直接重拳出擊,照著臉砸,那可是臉……鼻軟骨很脆弱的,離大腦也很近……三角區,一個扣青春痘使大勁兒都容易致命的地方。

他感覺自己有點應激了,手冰涼。

那幾個男生也都窩著腦袋,鵪鶉一樣,肩膀佝僂著,腿都在不斷打著哆嗦,也不敢跑,估計是怕宋斷突然抽風再挑個人暴揍,誰動就挑誰。

胖子仰面躺著,盡管已經面目全非了,還是一會兒就發出一兩聲詭異的呻吟。

周予絕都不敢看他的臉,但他的胸口一直在起伏,說明沒死。

周予絕手表震了好幾次,估計是提醒自己非運動狀態心率異常。

宋斷洗幹凈手了,走到周予絕這,伸出手過來,周予絕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我想用一下酒精。”

周予絕把酒精噴霧掏出來給他,順便看了眼他的手。

宋斷用左手打的人,現在他指骨上布滿了挫傷。

他現在清楚宋斷是左利手了。

宋斷在自己手背上噴了好幾下酒精,刺激到傷口卻面無表情,他的動作不慌不忙,慢條斯理,甚至非常優雅,就像用餐前在洗手一樣。

墻角一個男的突然就繃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魔鬼!殺人犯!嗚嗚嗚,惡魔!你殺了我吧!嗚嗚嗚嗚,你打死我吧!我要報警!嗚嗚嗚,你會坐牢的!槍斃你!”

宋斷噴酒精的動作停了。

周予絕的心臟又提了起來。

他走了幾步,走到了那男生面前,傾身,微微低下頭,做出認真聆聽的姿勢,問:“你說什麽?我沒有聽清。”

男生猛地捂住嘴,眼裏全是眼淚,驚恐地看著他,又把頭低了下去,抖得更厲害了。

周予絕完全能理解他,說真的,此時他的害怕程度一點兒也不比這個男生小。

他也不敢說話,洗幹凈被宋斷沾上血的手之後,就低頭故作平靜地撕紙玩兒。

“周予絕。”

“哎哎我在!”周予絕猛地立正了,擡頭看宋斷。

“這裏空氣不好,你可以去外面等。”

“沒事沒事,在這就行,有酒精不怕的。”

宋斷看著他,周予絕後背都提起來了。

但宋斷沒再說什麽。

周予絕松了口氣。

沒多久救護車就來了,其中一個醫生看了一圈,“誰打的?”

接著他看向了宋斷,周予絕心道這真是慧眼如炬啊,“你打的?”

“是。”宋斷說。

醫生沒說什麽,又看了眼胖子面目全非的臉,剛要開口說話,宋斷先一步說話了:“鼻梁骨折,面部軟組織大面積挫傷,五顆牙齒脫落,輕微腦震蕩。但沒有顱內出血,也沒傷到眼球,死不了。”

醫生整個都震驚了,他甚至猛地站了起來,原本他是蹲在地上的。

“對對!”醫生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有正事,“那個,咳咳,你是附近大學的醫學生是吧?你們是學生,我多嘴問一句,這次的費用得想好了,咳,當然,原則上肯定是先救治傷員。”可能是宋斷已經把病情說完了——確實沒到危及性命那一步,這種病對120而言顯然很溫和了。

兩個醫護人員把人擡上擔架。

宋斷說:“放心治。”

“好。”醫生沒有再提費用,他只是看出來這些學生年輕,又是糾紛,想給眼前的人做個提醒,他想不通形象這麽好,又這麽聰明的學生為什麽打架這麽兇。

醫生們出了廁所,外面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宋斷看向周予絕,“我跟車走,你在這再待一會兒,就跟著人流回家吧,那樣安全。”

“你想啥呢?我肯定跟你去呀。”

“不用,我自己能解決。”

“我跟你去。”周予絕抓著宋斷的胳膊,“走吧走吧。”

“周予絕,我不想浪費你時間。”

“哎呀別講這些。”周予絕拉著宋斷走出來,有人問他:“絕哥,咋回事啊!誰打的唐建?”

周予絕抽空看了那人一眼:“誰是唐建?”

“啊?”問話的人比他還懵,直到看到他走進了救護車:“我靠!絕哥!是宋斷又打架了嗎絕哥!”

另一個聲音突然喊:“宋斷是不是真有暴力傾向啊絕哥?!”

“有你大爺!”周予絕沖那人吼了一嗓子。

周予絕心煩,覺得這些人都是徹頭徹尾的傻逼,車門關上了,他們要去往急診。

他現在心情混亂,而且有點怕宋斷。

開玩笑,誰不怕啊,他這輩子都打不過宋斷,但他不能保證宋斷一輩子喜歡他啊。

而且他刻薄慣了,以後萬一不小心嘴到了宋斷的新男朋友,臥槽,鼻梁整形+鑲牙,後續指不定要遭多少罪。

得罪宋斷的人要慘幾年?有沒有人給他答案?

可見周予絕是一個非常清醒又現實的人,他想這些想到一度忘了宋斷是為誰打人的。

到了醫院,胖子去救治了,宋斷掏出手機,三言兩語就聯系了警察。

“報警了嗎?”周予絕很驚訝,他覺得自己和宋斷這一方是不占理的。

“報,你不是怕麻煩嗎,現在報警麻煩最少。”

“哦。”周予絕噴了噴長椅,坐在上面。

宋斷沒坐他旁邊,站在邊上,像是知道周予絕在和他保持距離。

後來宋斷又打了兩個電話,沒多久,警察來了,還來了兩個中年男人。

一個怒氣沖沖說:“哪個是宋斷?聽說他把我兒子打成腦震蕩了?!”

另一個幾乎是跟他前後腳進來的男人溫和有禮地說道:“你好先生,我是宋斷的律師,有什麽事找我聊就好了。”

“好啊,動作這麽快,不是第一次犯案了吧?”

“請註意用詞先生,否則我方會以誹謗罪起訴您。”

“你少和我扯皮!”男人看向警察,“警察,他打了我兒子,要賠多少錢?!”

只要周予絕想,他就是個合格的觀察者,他立馬註意到,宋斷挑起眉,但卻不是慌張,反而有種平靜的冷漠和蔑視,就像是在看戲。

律師說:“是這樣的,警察先生,我方宋斷錄下了對方辱罵、威脅、主動攻擊,以及有□□意圖的全部行為,我方認為對方屬於刑事犯罪未遂,我方屬於正當防衛,具有無限防衛權。”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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