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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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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離

周予絕頓時有點後悔,但這時候又不能轉頭跑路,就僵持在那。

“等一下吧。”宋斷說:“我先把牛肉下鍋,它比較費時間。”

“嗯嗯。”周予絕盡量以平靜的口吻說:“我就隨口一說,不看也沒事兒。”

宋斷動作麻利,周予絕發現,他也可以同時做很多事,他的腦神經比較發達,可以同時承載的大腦動作指令比起周予絕只多不少。

等他處理好,把牛肉燉上定時,把蘆筍用鹽泡上,說:“蔬菜先泡著,牛肉快好時用橄欖油煎蘆筍。但感覺有點單調,你還想吃什麽?冷藏櫃的食材都能做,都是幹凈的,你去挑挑。”

“不了我覺得夠了,我靠,我自己的時候就只搞一樣,我和我媽也很少吃兩個菜,都吃一個。”

宋斷把手洗幹凈,走出廚房,接著把自己手上的黑色長護腕一並摘了。

脫掉校服的宋斷裏面穿了一條白色背心,胸肌和胳膊上的三角肌二頭三頭都特別明顯,甚至腹肌也隔著一層衣服有非常清晰的輪廓。他實在是練的太好了,胳膊上的青筋和線條都那麽漂亮。

可是摘了護腕,那條貫穿小臂的疤痕全部露出來,看起來真的很觸目驚心。它蜿蜒著橫亙在肌肉線條上,皮膚在那一段失去了原本的光滑,顯得凹凸不平。顏色比周圍膚色要深,帶著暗紅與淡白交織的痕跡,確實像一條猙獰的蜈蚣,從手腕一路爬到肘彎,細密的縫合痕閃著細微的凹影,一眼看過去,起碼縫過幾十針。

“我能摸一下嗎兄弟。”

宋斷走近一步,把胳膊伸給他。

“唉。”周予絕嘆了口氣,“這沒傷到骨頭嗎當時。”

“胳膊切開了,肉翻到兩邊,能看到骨膜、腱子和血管。”他用平靜的不帶情緒的聲音說:“腱沒有斷,運氣比較好,做了恢覆後,幾乎不影響負重和基礎操作。”

周予絕摸著他比自己粗了一大圈的胳膊,感受那凹凸不平的觸感,好半天也沒說話。

他實在是不會安慰人,就好像天生就點不亮這個技能。他覺得宋斷非常堅強,是一個非常堅強的猛男,但其實本質上從人本主義的角度,任何人都需要安慰,包括強大的肌肉男。

但是他這方面語言很匱乏。

想了想,他說:“你們健身的真可怕,你看我胳膊,感覺你稍微使點勁就能掰斷了。”

周予絕的胳膊是少年還沒發育成熟的纖細白嫩修長的胳膊,像光滑的象牙。不開玩笑,他的指甲都是粉白的。他身上也都是白裏透粉的,關節柔軟,肩膀線條柔和,體毛稀疏,喉結清秀,四肢纖長,全身沒什麽脂肪,肌肉更是不多。

但他沒有女性特征,他可以扮女生,自然狀態下沒有人會認錯,他的五官太銳利了,即便女生有這樣銳利的五官,也會被誤認為是個帥哥,就是這麽個簡單的邏輯。

他低頭擺弄宋斷的胳膊,把自己的細胳膊和宋斷的對比,慘不忍睹。

“可以練大。”宋斷說:“不急,大學再練,我教你。”

“大學?”周予絕一楞,“我們大學也在一起嗎?”

宋斷笑了。

“我靠!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大學我們也是同學嗎?不是那種在一起!”

宋斷:“以我們的分數,就算不刻意,去同一個大學的概率也非常大。”

“好吧。”

後續就是宋斷做好了飯,他們在餐廳吃飯。周予絕飯量不大,吃完開始看手機。這次班級群裏比較熱鬧,因為要有人員變動。他們要在假期第一天來一個集體聚餐,用班費吃自助,之後去唱歌,不去的按照最後均價退班費,總要有各種原因去不了的。班裏開啟了群投票,艾特全體成員。

以往的這種活動周予絕從沒參加過,這次他也不準備參加。

他們吃完了飯,糙米飯是“慢碳”,升糖慢,人吃完了也不容易困。

周予絕從書架拿了一本《瞧,這個人!》,七萬字,比較薄。

這是一個翻譯本,宋斷有原文本,但他沒拿,他自己看英文原著有點吃力,會嚴重拉低閱讀效率。

他點開了書,跳過可能有劇透的序言,直奔第一章“為什麽我這麽有智慧”,發現第一段是這樣的:

“我這一生的福祉來自不幸遭遇,或許我這一生的獨特之處也在此:用一種打謎方式來說,作為俺爹的我已經死去,作為俺娘的我還活著且漸漸變老。”

他有點不可置信,又去微信讀書找了一下,發現翻譯確確實實就是這樣的,有書友劃線,評論:俺不中了,尼采是河南人

周予絕:“……”

他之前看過尼采的《查拉圖》,記得好像裏面沒有“俺來俺去”的。

“老宋,這種奇葩譯本你是故意收藏的嗎?”

“有一些是早期看的,就沒管了,算是保留了青春。”

……離譜17歲要保留青春,“你早期就看尼采自傳啊?”

宋斷坐在他對面沙發上,看著他,笑了,“對,我從小就對你們intj感興趣。”

周予絕:“……胡扯!”

“早期看自傳,後期去了解他的哲學理念,難道順序不對?”

“倒也是啊。”

倆人安安靜靜看了一會兒書,林然然給周予絕發消息,問他倆去不去聚會。

周發財:還用問

林然然(備註):[視頻分享]

林然然:[視頻分享]

周發財:?

她發了一個男同情侶博主,一個男的背著另一個做俯臥撐的視頻,可能還有別的難度動作,但周予絕沒點開,只看到了封面。

林然然:我聽老許說,宋斷可以硬拉500斤,推肩兩個60kg啞鈴,離了個大譜,今天小綠書推給我的,你看他能不能背著你做俯臥撐?

周發財:他一個手就能舉起來120斤,怎麽就背不動我呢

林然然:?????什麽?你120斤?????

林然然:等會兒啊大學霸,我沒記錯的話,你183

林然然:??????????????

“你在和誰聊?”

“臥槽,你嚇我一跳!”周予絕說:“林然然,問咱倆去不去晚上聚餐,你去嗎?”

“當然不。”

周予絕:“如果你媽不管你的話,大學咱倆合租個房子也行,不過我也不是要蹭你的飯,哥們自己也會做,還挺好吃呢。”

“我買。”

“買啥?”

“房子。”

“不是,咱聊點常規學生聊的話題行不行?”周予絕說:“不要聊二十幾億的話題,我對那個沒有概念。”

“那是我自己理財賺的,周予絕,以後只會有更多。”

“啥理財能賺二十幾億?你買多少比特幣啊!”

“很難嗎?我是天才,又有充足啟動金,又有信息資源和人脈,賺不到才是白癡。”

周予絕:“……”

周予絕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發,還好他每天早上洗頭發,避免了撓出頭皮屑的尷尬。

宋斷把自己胳膊上的手串拿下來盤。

“你這個多少錢,也是幾百萬嗎?”

宋斷“嗯”了一聲。

“沒意思老宋,活著沒意思。”

宋斷:“老生常談的話題。”

“我的沒意思比你的有理有據。”周予絕說:“如果我有錢,我會很快樂的。”

“你可以有。”

“不一樣,不勞者不得食,我不要嗟來之錢。”周予絕躺在幹凈柔軟的白色沙發裏,“我要憑自己的能力去賺錢。”

宋斷:“理想主義者,當然,你確實有這個能力,只是大多數人沒有罷了。”

“你看你,又高傲上了。那不然呢?我說你包養我,你這麽大方,我肯定不缺錢了,可是價值呢?人生怎麽去定義價值我不知道,但如果我選擇墮落,我如此清醒地選擇墮落,我到死都不會原諒自己。”

宋斷撥弄珠子的手停頓,看著周予絕。

“幹嘛?”周予絕坐直了,渾身都警惕起來。

“吃完飯20分鐘了,該活動一下了。”

周予絕:“哦!”

“你也太懶了。”

“我只是沒規劃啊,我沒決定去做,沒寫進待辦,就不會做。宋斷,你已經是我破例為了你改變計劃的人了,上一個還是我媽。”

“輕量運動,對你體測也有好處。”宋斷用商量的口吻:“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的。”

“商量的口吻”比較保守,周予絕對這方面比較遲鈍,他沒聽出來,這是一種近乎“哄”的口吻。

“那我做啥?”周予絕站起來,“走走走,去健身室,不許給我喝什麽乳酸菌!”

“好。”

健身室一如往常,幹凈、安靜,每種器械即便有磨損的痕跡,也都非常幹凈,沒有任何一處墊子和靠背等存在汗漬。

周予絕盯著那個大啞鈴架看了一會兒,最終拿起了最上面一對2.5kg的,“我用這個有效果嗎?”

“有。”宋斷走過來:“漸進式負荷器械,效果會非常明顯。”

“我看科普說可以先從自重動作開始,沒那麽難。”

“有道理。”宋斷說:“你要做哪些?我輔助你。”

你別說,校服褲子還真合適,寬松的一批。

周予絕趴在一個瑜伽墊上,調整好姿勢,撐起雙臂,雙腿繃直,說:“高位平板支撐咋樣?”

他比較偷懶,跳過了深蹲波比登山俯臥撐,找了個維持姿勢。

一開始還可以,但過了一會兒,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並沒有多久,他就覺得非常累了。

這時宋斷開口:“保持骨盆別塌,肩胛別聳,腰不要拱。”

周予絕一個“操”字卡在了核心,沒出來。

宋斷忽然就趴下來,順勢鉆進周予絕兩條胳膊撐起的空隙裏,臉幾乎貼著他仰望。

“我靠!”周予絕直接紅溫尖叫了:“你幹啥!”

“看你脊柱線條正不正。”

“你騙鬼呢?!這只有我的臉啊,走開,啊啊我撐不住了!”

周予絕撐到手臂亂抖,眼前發黑。下一秒,他腰一塌,整個人直直倒下去。

“砰”的一聲,他直接把宋斷壓在了瑜伽墊上。

兩人鼻尖近得只剩半厘米,周予絕感覺自己呼吸亂套了,他心跳到耳朵裏,嘴裏蹦出一句:“……我操。”

他猛地坐起來。

宋斷還躺在那,擡眸看他。

“你這麽玩,你這麽玩你要是當教練,一天八百個人舉報你。”

宋斷:“還好我不當。”

周予絕以一種好似要罵街的猙獰面孔咬了兩下嘴唇,“宋斷,有時候發現你挺陰險的。”

宋斷笑起來,“我沒碰你啊,周予絕,別把我想的有多壞。”

周予絕看著他,越看越覺得他欠揍,但他想不到什麽招能治得了宋斷。他猛地起身,拿起架子上的速幹毛巾,回來蹲下去蓋在宋斷臉上捂住,“悶死你悶死你!”

他沒用多大力,怕把宋斷的鼻軟骨壓到,更多是壓著他的臉蛋。宋斷沒有掙紮,溫順地任由周予絕謔謔他。

但是如果宋斷不反抗,就沒意思了,如果宋斷反抗,可能更沒意思了。

周予絕把毛巾拿走,看到宋斷眼睛看著他的方向,目光裏滿是溫柔。

他覺得雞皮疙瘩要起來了,“你在想什麽呢?”

“我喜歡你,周予絕。”

周予絕:“……”

他默默往後挪了挪整個身體,咳了聲,好半晌,聲音不自然地說:“我知道啊。”

“那你是怎麽想的?”

“不知道。”周予絕說:“給不了你答案。”

“沒事,我能等。”

“唉,說不定你用不了多久就喜歡別人了,反正世人都這樣子,也沒什麽話值得信的,都是人來人往,沒有長久一說,長久也不好,爭吵猜疑厭倦,很煩。”周予絕一屁股坐在瑜伽墊上,“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我的未來沒有規劃進另一個人的打算,也沒有空間。”

“周予絕,你為什麽預測壞的結果,也要放棄好的過程?”

“有什麽好的過程?只有艱難的過程。你說我理想主義,有沒有想過你媽我媽這一關怎麽過?你真有意思啊,還是說你要和我玩地下戀情,你再去正常結婚生子?”說到這裏,周予絕忽然就呼吸急促起來,用力喘了幾口氣,“你自己玩吧,我回家了。”他說著起身要往外走。

“周予絕!”宋斷快步過來擋在他面前:“我不會找別人,不會結婚,更不會生孩子,你不相信,我可以結紮,成年後資產都轉到你名下,還有什麽會讓你有安全感,我都去做。不管長輩能不能接受,她們都無法左右我們的人生。”

周予絕搖頭:“亂,太亂了,我腦子亂,我不想聊這個話題。”

“好,那就不聊了。”宋斷說:“還鍛煉嗎?”

“我不舒服,宋斷。”周予絕低著頭,抱著自己的胳膊,看起來像是快要哭了,輕聲說著:“不知道為什麽,唉,不太舒服。”

他把身體和臉都側到另一邊去,用力咬住嘴唇,繃緊下巴。

那種突如其來的特別洶湧的負面情緒,讓他沒辦法思考,腦海裏一片混亂,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被動等待,等待這種痛苦過去。

“周予絕,我現在能碰你嗎?”

周予絕沒聽見,他幾乎是處在一個解離的狀態,身體微微搖晃,重心不穩。

宋斷把他攔腰抱起,抱到沙發上,把窗簾拉上,倒了杯熱水,打開了香薰機,用藍牙接通了他自己錄制的頌缽聲。

房間裏變暗了,有淡淡的香氣,平緩的聲音。

周予絕還在發抖,他下意識尋找溫暖的源頭,他坐在宋斷大腿上,把自己縮進宋斷懷裏,用力摟住了他的腰。

沒有任何旖旎的意向,他只是需要一個能夠依靠的東西,沒必要是人,只是宋斷恰好在他身邊。

可能上一次也是這樣的。

周予絕的童年一直有一塊缺失的部分,在正常狀態下,會被周予絕深深隱藏起來。在這種時候,會驟然浮現,像清掃積雪時,發現平整的雪面之下,埋藏著尖銳的刀刃,一把,朝向內裏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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