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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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陰險
周予絕下午補了個覺，別管在哪補的，反正就是補了個覺，晚上精神狀態還不錯。
原本今晚可以不上自習，班裏人不全，只有幾個少數的卷狗在。
周予絕進去時，卷狗們正在研究一道數學題。
“絕哥？你怎麽來了？”
“喲，絕哥怎麽還跟宋哥一起來的？”
班裏為數不多的人齊刷刷看向他們倆，周予絕皺起眉，下意識看向宋斷。
宋斷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冷冷說了句：“偶然。”
眾人：“……”
周予絕落了座，他尋思，只有這時候，宋斷那種詭異的社交模式才會體現出優勢吧？不過自己心虛個什麽勁兒？他們就算是一起來的又能怎麽樣？畢竟他倆都住學校附近啊。
周予絕一屁股坐進座位，去摸口袋裏的酒精噴霧，掏出一張信紙來。
是他和宋斷在自習室那張。
按理說他應該銷毀，不留後患，這張紙上有太多信息了，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可是……
他又開始預想了，預想他沒有銷毀這張紙，把它留著，留到被發現那一刻，他要如何承受被發現的代價？有必要嗎？很能感動自己嗎？
他拿出手機，把信紙上的內容正反面都拍下來，發到朋友圈僅自己可見，之後開始撕紙，撕個粉碎。
他同意了宋斷的申請。
看到盈盈那粉色頭像，再一想到他在自己臥室裏，那狹窄的空間，不知怎麽，周予絕回想起宋斷伸手要去解襯衫扣子的場面，就覺得有點想笑，又不是單純覺得好笑，只是覺得這一切都很荒唐。不是什麽說出去會讓人大跌眼鏡的事，但就是很荒唐。
在他這乏味中帶著一些厭煩和混亂的人生裏，宋斷的出現讓他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他相信宋斷的直覺是非常敏銳的，對有些東西的感知完全在他之上，比如他對人其實並不感興趣，對人的靈魂、人的內心，對如何看待其他人，他並不在乎，也很少會主動去探尋。可是宋斷連個朋友都沒有的人，分析人的那種自然的敏銳與洞察，就像與生俱來的能力。
周發財：宋老板，吃飯沒花錢，我白賺一千，還是有點擔心吶
盈盈：不要擔心，你想賺多少都有
周發財：你就這麽願意給我花錢嗎？
盈盈：我願意
周予絕咳了一聲，把手機屏幕熄了。
媽的，你在幹什麽？你在和一個已經明擺著說了喜歡你的人膩歪什麽？你在試圖撈他的錢嗎？你想和他玩暧昧又不負責嗎？周予絕，你要做渣男咋的？！
他回想起宋斷手握住他後脖頸的感覺，周予絕閉了閉眼。
嘖，這人陰險。
說不上來，每次他懷疑宋斷是不是城府極深，步步為營，又覺得宋斷其實是以退為進的類型。
他有點後知後覺，有點起了後勁，覺得自己一屁股坐人家腿上的舉動非常離譜。
你下次不能這樣了周予絕。
快下課的時候，盈盈給他發來消息。
盈盈：下課出去走走嗎
周發財：為啥？
盈盈：還是你要留下給他們講題
周發財：我不想講題也不想和你壓操場
盈盈：周予絕，你害羞了嗎
周發財：什麽意思？
盈盈：沒什麽
周予絕看向宋斷，他依舊端坐在座位上，只是左側身體擋著桌子，讓人看不清他右手的動作。
周予絕突然想起，宋斷的右手好像有點毛病。
周發財：宋老板你右手到底咋回事？
周發財：不想說可以不說
此時下課鈴聲響了。
宋斷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著就站起身走過來。
他腿長，離得也近，先走到這，接著班裏又有兩個女生也走過來，是學委和另外一個前排的女生，周予絕對學委有印象，對另外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女生沒有什麽印象，他對前排不太關註，只知道前排上課發言比較積極。
“絕哥你有空沒？”學委拿著一張試卷，“我有兩道題摸不準。”
宋斷一只手搭在周予絕桌上，學委楞了一下，說：“哎呀，是宋同學……”
“今天沒有，不好意思啊！”周予絕站起來，“明天，哈哈，明天早上我給你講。”
“好好好！沒問題的！謝謝絕哥！”學委心滿意足了，眼裏都是對即將到來的知識的渴望，沒有任何雜念。
周予絕抓著宋斷的胳膊往外走，這是他自己的校服啊，緊巴巴的。
宋斷順從地被他拽著，下樓梯時，宋斷換到了外側，似乎是要保護他不被人碰撞。
他的動作非常自然，但周予絕還是註意到了這個細節，心裏微微吃驚。
一直到出了教學樓，晚間雨停了，風很涼爽，周予絕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深呼吸。
“那個女生喜歡你。”
“啥？”
“那個高馬尾喜歡你。”
“是嗎，我都沒註意。”
“是的。”
周予絕：“唉，我就記得學委，她總收作業，前排我沒啥印象。”
他倆並肩在操場走，周予絕忽然就往後擡頭看，“你媽住院，沒人盯著操場了吧？”
“嗯。”
周予絕嘆氣，“你真不容易啊。”
“我的右手是神經性震顫。”
“嗯？”周予絕微微一楞。
“小時候受過刺激，留下的後遺癥，底層心理因素，不太容易根治，不怎麽影響生活。”宋斷說：“可能會影響擇偶。”
“擇……”周予絕：“你到底是不是左撇子？我看你左右手都用呢？”
“左撇子，但是我媽不讓我用左手，她看不到的時候偶爾會用。”
周予絕咧咧嘴，“阿姨真是……別具一格啊。”
他感覺宋斷身上應該還有故事，但他沒問，盡管現在說的話題不輕松，但後面的故事怕是更沈重了，周予絕怕他知道太多，不好抽身。
就說他手腕上那個疤，周予絕就一直不敢問，他不知道宋斷是因為自尊心的緣故，還是單純不想別人多看他，才用護腕遮起來。不過以他對宋斷性格的判斷，大概率是後者吧，為了避免更多麻煩。
下了一天的雨，晚上的風涼嗖嗖的，之前周予絕回家換了新的短袖和長袖外套，宋斷那件襯衫沒穿回去，就只穿了一件他的校服，襯衫和拖鞋都讓他找袋子裝起來了。
“你冷不冷？”周予絕伸手，用指頭揪了一下宋斷的胳膊，“這風還挺涼的。”
“噓。”
周予絕還想說什麽，被宋斷反握住手腕。
感覺到手腕上突如其來的溫度，周予絕一頓，但他沒說話。
他聽到了一陣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夾雜著嗚咽，似乎是從某個角落傳出來的，在絲絲的風聲裏，聽起來有些瘆人。
他倆沿著操場，走到了一處健身器材和大石頭假山那裏，這一處建造的有些像公園，有個自動循環的人工湖，還有大大的校標，地形比較崎嶇。
哭聲時斷時續，聽聲調像是女生。
倆人就這麽停在這，不敢貿然動作。
周予絕湊近宋斷，貼著他身體，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問：“要不要去看看？”
宋斷還握著他手腕，感覺到他話語裏沒有看熱鬧的興奮，也沒有善意的關心，只是純粹的，那種看到異常需要去看一下的，在人性範疇內非常客觀的、自然的心理，沒有任何逾越旁觀視角的情緒，只是遵循事態真實的發展同時，作為一個簡單的具有社會性動機的人類，一種同樣簡單的社會行為。
他的分析可能只有不到一秒，而且恐怕這種心理連周予絕自己都沒發現，這是一種看似冷漠但蘊含著善良底色的心理，非常符合宋斷對周予絕的評價準則，周予絕並不是帶著覆雜心理去行動的人，他有一種天然的善意與責任傾向。
“好。”
宋斷答應了，他陪著周予絕走過去，這裏光線並不充足，但也足夠看清地形，地面是石子路，宋斷微微扶了一下周予絕的腰，感覺到他微微滯了下身體，接著周予絕擡眸看了他一眼。
宋斷神色如常，周予絕湊過來，低聲說：“你占我便宜哈？”
宋斷想說什麽，但周予絕沒給他機會。倆人走到假山背面，發現那裏坐著一團黑影，身形微微顫抖著。
“咳。”
周予絕停在一個安全距離，咳了聲。
那黑影一開始沒註意到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擡頭，還是嚇了一跳，想要站起來，但腳麻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最後是手撐在了一塊石碑上。
這倆男生誰也沒動，也沒說過去扶一把，因為女生情緒明顯不穩定，他倆個子又高，尤其是宋斷，大晚上遇見給女生的心理壓力就不小，他們怕嚇到她。
他們已經看清楚了，是個小個子女生，齊劉海，黑色的馬尾垂落在腦後，哭的頭發淩亂，眼睛紅腫，身上的校服也臟兮兮的。
女生站在那，看清了他們兩個，好半天才開口說話：“周予絕？”
“額…”周予絕心裏咯噔一下，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這女生的事兒，頓時就立正了。
女生又看向他旁邊的宋斷，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收回了目光，低頭看著面前的水泥地面，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沈默起來。
“額，同學，你需要幫助嗎？”周予絕開口：“你是否正在遭受校園霸淩？”
女生搖了搖頭，她個子不高，可能還不到160，一張娃娃臉，大眼睛，小巧的鼻子，五官很漂亮，是很能讓人激起保護欲的長相，
她又擡頭看向周予絕，在他的臉上盯了足足十幾秒的時間，把周予絕看的一頭霧水，她才再次開口，“沒有，我就是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一靜，這邊沒人，剛才不小心摔倒了，所以衣服也臟了。”
她說完把自己身上的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我要回班了。”
周予絕：“你真沒事？”
“對，我沒事。”那女生很灑脫地擺了擺手，路過他們，步伐邁得很快。
“同學，你叫什麽？”
這句話是宋斷問的，他的聲音本身偏向低沈，有共鳴和磁性，發音方式和很多同齡學生的大白嗓不一樣，所以很有威懾力。
女生停住腳，緩緩轉過身，看向宋斷，眼裏又帶上了警惕和驚恐。
“我沒有惡意。”宋斷聲音平靜，語調沒有一絲起伏。
但他沒解釋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莊玲玲。”
“幾年幾班？”
莊玲玲遲疑幾秒，沒回答，又看了看周予絕，又把目光轉向宋斷，說：“周予絕，這是為你打架那個男生嗎？你讀檢討書是為了他對嗎？他是你們班的轉校生，你們關系很好嗎？”
雖然不知道她問這些是什麽意思，但周予絕依然回覆道：“挺好的。”
“我是三年18班的，一年前運動會，我是分會場的主持，你肯定對我沒印象了吧？”女生一直看著周予絕：“你壓根沒參加運動會。”
“……”周予絕確實沒參加，也確實沒印象，所以他沒說話。
鈴聲響了，晚自習最後一節課開始了。
“走了！”女生擺擺手，轉身快步跑走了。
整個對話過程也不過幾分鐘而已。
周予絕感覺這一幕整個都有點莫名其妙，以致於他忽略了18班根本不需要上晚自習，也不需要在乎鈴聲這一細節。他倆不急著回去上課，周予絕拿噴霧噴了噴，幹脆就在一旁的雙人長椅上坐下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也用噴霧噴了噴，“老宋過來坐。”
宋斷在他旁邊坐下。
周予絕仰望著布滿陰霾的深色天空，無星無月，風雨也停了，空氣裏依舊充滿了潮濕的水汽，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和植物的澀味。
“哎，你為啥問她名字？”
周予絕看向宋斷，宋斷依舊端坐在那裏，臉上沒有表情，這裏的燈光很昏暗，只有少部分的光能打在他臉上，把他照的有點像歐美劇裏的吸血鬼。
“感覺不對勁。”
“我也有這種感覺，我感覺她隱瞞什麽東西沒說。”周予絕說：“不過我一向尊重他人命運，說不定她覺得咱倆不可信，所以沒必要和咱倆說。”
“不，還有一點。”
“啥？”
“她看你的時候，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宋斷說：“不太舒服的想法。”
“哈？啥意思呀？你也會預判呢？”周予絕笑著看他：“你連朋友都沒有，還研究上人類了，你不會是想說她暗戀我吧？”
“不是，她關註你，不止是認識你，應該是聯想到了和你有關的不好的事，可是，怕嚇到她，我沒有問。”
周予絕摸著下巴，“難道她有姐姐什麽的，是我相親對象？”
宋斷挑眉。
“很有可能啊，我媽給我找了那麽多相親對象，我保準被吐槽過無數次，說不定還被掛到各種平臺好多回，沒準她們哪些親戚就在一中呢！”
“你相親過多少次？”
“沒數啊。”
“沒有相中的嗎？”
周予絕嘆了口氣，“老實說，我不想找。”
“我對談戀愛不感興趣，而且我媽那個性格，估計沒有哪個姑娘能受得了她。”周予絕又拿噴霧噴了噴椅背，“而且我這性格，估計也沒有女生受得了吧，她們只是覺得我顏值還行，進一步接觸就不行了。”
“進一步接觸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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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今晚可以不上自習，班裏人不全，只有幾個少數的卷狗在。
周予絕進去時，卷狗們正在研究一道數學題。
“絕哥？你怎麽來了？”
“喲，絕哥怎麽還跟宋哥一起來的？”
班裏為數不多的人齊刷刷看向他們倆，周予絕皺起眉，下意識看向宋斷。
宋斷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冷冷說了句：“偶然。”
眾人：“……”
周予絕落了座，他尋思，只有這時候，宋斷那種詭異的社交模式才會體現出優勢吧？不過自己心虛個什麽勁兒？他們就算是一起來的又能怎麽樣？畢竟他倆都住學校附近啊。
周予絕一屁股坐進座位，去摸口袋裏的酒精噴霧，掏出一張信紙來。
是他和宋斷在自習室那張。
按理說他應該銷毀，不留後患，這張紙上有太多信息了，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可是……
他又開始預想了，預想他沒有銷毀這張紙，把它留著，留到被發現那一刻，他要如何承受被發現的代價？有必要嗎？很能感動自己嗎？
他拿出手機，把信紙上的內容正反面都拍下來，發到朋友圈僅自己可見，之後開始撕紙，撕個粉碎。
他同意了宋斷的申請。
看到盈盈那粉色頭像，再一想到他在自己臥室裏，那狹窄的空間，不知怎麽，周予絕回想起宋斷伸手要去解襯衫扣子的場面，就覺得有點想笑，又不是單純覺得好笑，只是覺得這一切都很荒唐。不是什麽說出去會讓人大跌眼鏡的事，但就是很荒唐。
在他這乏味中帶著一些厭煩和混亂的人生裏，宋斷的出現讓他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他相信宋斷的直覺是非常敏銳的，對有些東西的感知完全在他之上，比如他對人其實並不感興趣，對人的靈魂、人的內心，對如何看待其他人，他並不在乎，也很少會主動去探尋。可是宋斷連個朋友都沒有的人，分析人的那種自然的敏銳與洞察，就像與生俱來的能力。
周發財：宋老板，吃飯沒花錢，我白賺一千，還是有點擔心吶
盈盈：不要擔心，你想賺多少都有
周發財：你就這麽願意給我花錢嗎？
盈盈：我願意
周予絕咳了一聲，把手機屏幕熄了。
媽的，你在幹什麽？你在和一個已經明擺著說了喜歡你的人膩歪什麽？你在試圖撈他的錢嗎？你想和他玩暧昧又不負責嗎？周予絕，你要做渣男咋的？！
他回想起宋斷手握住他後脖頸的感覺，周予絕閉了閉眼。
嘖，這人陰險。
說不上來，每次他懷疑宋斷是不是城府極深，步步為營，又覺得宋斷其實是以退為進的類型。
他有點後知後覺，有點起了後勁，覺得自己一屁股坐人家腿上的舉動非常離譜。
你下次不能這樣了周予絕。
快下課的時候，盈盈給他發來消息。
盈盈：下課出去走走嗎
周發財：為啥？
盈盈：還是你要留下給他們講題
周發財：我不想講題也不想和你壓操場
盈盈：周予絕，你害羞了嗎
周發財：什麽意思？
盈盈：沒什麽
周予絕看向宋斷，他依舊端坐在座位上，只是左側身體擋著桌子，讓人看不清他右手的動作。
周予絕突然想起，宋斷的右手好像有點毛病。
周發財：宋老板你右手到底咋回事？
周發財：不想說可以不說
此時下課鈴聲響了。
宋斷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著就站起身走過來。
他腿長，離得也近，先走到這，接著班裏又有兩個女生也走過來，是學委和另外一個前排的女生，周予絕對學委有印象，對另外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女生沒有什麽印象，他對前排不太關註，只知道前排上課發言比較積極。
“絕哥你有空沒？”學委拿著一張試卷，“我有兩道題摸不準。”
宋斷一只手搭在周予絕桌上，學委楞了一下，說：“哎呀，是宋同學……”
“今天沒有，不好意思啊！”周予絕站起來，“明天，哈哈，明天早上我給你講。”
“好好好！沒問題的！謝謝絕哥！”學委心滿意足了，眼裏都是對即將到來的知識的渴望，沒有任何雜念。
周予絕抓著宋斷的胳膊往外走，這是他自己的校服啊，緊巴巴的。
宋斷順從地被他拽著，下樓梯時，宋斷換到了外側，似乎是要保護他不被人碰撞。
他的動作非常自然，但周予絕還是註意到了這個細節，心裏微微吃驚。
一直到出了教學樓，晚間雨停了，風很涼爽，周予絕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深呼吸。
“那個女生喜歡你。”
“啥？”
“那個高馬尾喜歡你。”
“是嗎，我都沒註意。”
“是的。”
周予絕：“唉，我就記得學委，她總收作業，前排我沒啥印象。”
他倆並肩在操場走，周予絕忽然就往後擡頭看，“你媽住院，沒人盯著操場了吧？”
“嗯。”
周予絕嘆氣，“你真不容易啊。”
“我的右手是神經性震顫。”
“嗯？”周予絕微微一楞。
“小時候受過刺激，留下的後遺癥，底層心理因素，不太容易根治，不怎麽影響生活。”宋斷說：“可能會影響擇偶。”
“擇……”周予絕：“你到底是不是左撇子？我看你左右手都用呢？”
“左撇子，但是我媽不讓我用左手，她看不到的時候偶爾會用。”
周予絕咧咧嘴，“阿姨真是……別具一格啊。”
他感覺宋斷身上應該還有故事，但他沒問，盡管現在說的話題不輕松，但後面的故事怕是更沈重了，周予絕怕他知道太多，不好抽身。
就說他手腕上那個疤，周予絕就一直不敢問，他不知道宋斷是因為自尊心的緣故，還是單純不想別人多看他，才用護腕遮起來。不過以他對宋斷性格的判斷，大概率是後者吧，為了避免更多麻煩。
下了一天的雨，晚上的風涼嗖嗖的，之前周予絕回家換了新的短袖和長袖外套，宋斷那件襯衫沒穿回去，就只穿了一件他的校服，襯衫和拖鞋都讓他找袋子裝起來了。
“你冷不冷？”周予絕伸手，用指頭揪了一下宋斷的胳膊，“這風還挺涼的。”
“噓。”
周予絕還想說什麽，被宋斷反握住手腕。
感覺到手腕上突如其來的溫度，周予絕一頓，但他沒說話。
他聽到了一陣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夾雜著嗚咽，似乎是從某個角落傳出來的，在絲絲的風聲裏，聽起來有些瘆人。
他倆沿著操場，走到了一處健身器材和大石頭假山那裏，這一處建造的有些像公園，有個自動循環的人工湖，還有大大的校標，地形比較崎嶇。
哭聲時斷時續，聽聲調像是女生。
倆人就這麽停在這，不敢貿然動作。
周予絕湊近宋斷，貼著他身體，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問：“要不要去看看？”
宋斷還握著他手腕，感覺到他話語裏沒有看熱鬧的興奮，也沒有善意的關心，只是純粹的，那種看到異常需要去看一下的，在人性範疇內非常客觀的、自然的心理，沒有任何逾越旁觀視角的情緒，只是遵循事態真實的發展同時，作為一個簡單的具有社會性動機的人類，一種同樣簡單的社會行為。
他的分析可能只有不到一秒，而且恐怕這種心理連周予絕自己都沒發現，這是一種看似冷漠但蘊含著善良底色的心理，非常符合宋斷對周予絕的評價準則，周予絕並不是帶著覆雜心理去行動的人，他有一種天然的善意與責任傾向。
“好。”
宋斷答應了，他陪著周予絕走過去，這裏光線並不充足，但也足夠看清地形，地面是石子路，宋斷微微扶了一下周予絕的腰，感覺到他微微滯了下身體，接著周予絕擡眸看了他一眼。
宋斷神色如常，周予絕湊過來，低聲說：“你占我便宜哈？”
宋斷想說什麽，但周予絕沒給他機會。倆人走到假山背面，發現那裏坐著一團黑影，身形微微顫抖著。
“咳。”
周予絕停在一個安全距離，咳了聲。
那黑影一開始沒註意到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擡頭，還是嚇了一跳，想要站起來，但腳麻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最後是手撐在了一塊石碑上。
這倆男生誰也沒動，也沒說過去扶一把，因為女生情緒明顯不穩定，他倆個子又高，尤其是宋斷，大晚上遇見給女生的心理壓力就不小，他們怕嚇到她。
他們已經看清楚了，是個小個子女生，齊劉海，黑色的馬尾垂落在腦後，哭的頭發淩亂，眼睛紅腫，身上的校服也臟兮兮的。
女生站在那，看清了他們兩個，好半天才開口說話：“周予絕？”
“額…”周予絕心裏咯噔一下，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這女生的事兒，頓時就立正了。
女生又看向他旁邊的宋斷，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收回了目光，低頭看著面前的水泥地面，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沈默起來。
“額，同學，你需要幫助嗎？”周予絕開口：“你是否正在遭受校園霸淩？”
女生搖了搖頭，她個子不高，可能還不到160，一張娃娃臉，大眼睛，小巧的鼻子，五官很漂亮，是很能讓人激起保護欲的長相，
她又擡頭看向周予絕，在他的臉上盯了足足十幾秒的時間，把周予絕看的一頭霧水，她才再次開口，“沒有，我就是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一靜，這邊沒人，剛才不小心摔倒了，所以衣服也臟了。”
她說完把自己身上的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我要回班了。”
周予絕：“你真沒事？”
“對，我沒事。”那女生很灑脫地擺了擺手，路過他們，步伐邁得很快。
“同學，你叫什麽？”
這句話是宋斷問的，他的聲音本身偏向低沈，有共鳴和磁性，發音方式和很多同齡學生的大白嗓不一樣，所以很有威懾力。
女生停住腳，緩緩轉過身，看向宋斷，眼裏又帶上了警惕和驚恐。
“我沒有惡意。”宋斷聲音平靜，語調沒有一絲起伏。
但他沒解釋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莊玲玲。”
“幾年幾班？”
莊玲玲遲疑幾秒，沒回答，又看了看周予絕，又把目光轉向宋斷，說：“周予絕，這是為你打架那個男生嗎？你讀檢討書是為了他對嗎？他是你們班的轉校生，你們關系很好嗎？”
雖然不知道她問這些是什麽意思，但周予絕依然回覆道：“挺好的。”
“我是三年18班的，一年前運動會，我是分會場的主持，你肯定對我沒印象了吧？”女生一直看著周予絕：“你壓根沒參加運動會。”
“……”周予絕確實沒參加，也確實沒印象，所以他沒說話。
鈴聲響了，晚自習最後一節課開始了。
“走了！”女生擺擺手，轉身快步跑走了。
整個對話過程也不過幾分鐘而已。
周予絕感覺這一幕整個都有點莫名其妙，以致於他忽略了18班根本不需要上晚自習，也不需要在乎鈴聲這一細節。他倆不急著回去上課，周予絕拿噴霧噴了噴，幹脆就在一旁的雙人長椅上坐下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也用噴霧噴了噴，“老宋過來坐。”
宋斷在他旁邊坐下。
周予絕仰望著布滿陰霾的深色天空，無星無月，風雨也停了，空氣裏依舊充滿了潮濕的水汽，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和植物的澀味。
“哎，你為啥問她名字？”
周予絕看向宋斷，宋斷依舊端坐在那裏，臉上沒有表情，這裏的燈光很昏暗，只有少部分的光能打在他臉上，把他照的有點像歐美劇裏的吸血鬼。
“感覺不對勁。”
“我也有這種感覺，我感覺她隱瞞什麽東西沒說。”周予絕說：“不過我一向尊重他人命運，說不定她覺得咱倆不可信，所以沒必要和咱倆說。”
“不，還有一點。”
“啥？”
“她看你的時候，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宋斷說：“不太舒服的想法。”
“哈？啥意思呀？你也會預判呢？”周予絕笑著看他：“你連朋友都沒有，還研究上人類了，你不會是想說她暗戀我吧？”
“不是，她關註你，不止是認識你，應該是聯想到了和你有關的不好的事，可是，怕嚇到她，我沒有問。”
周予絕摸著下巴，“難道她有姐姐什麽的，是我相親對象？”
宋斷挑眉。
“很有可能啊，我媽給我找了那麽多相親對象，我保準被吐槽過無數次，說不定還被掛到各種平臺好多回，沒準她們哪些親戚就在一中呢！”
“你相親過多少次？”
“沒數啊。”
“沒有相中的嗎？”
周予絕嘆了口氣，“老實說，我不想找。”
“我對談戀愛不感興趣，而且我媽那個性格，估計沒有哪個姑娘能受得了她。”周予絕又拿噴霧噴了噴椅背，“而且我這性格，估計也沒有女生受得了吧，她們只是覺得我顏值還行，進一步接觸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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