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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斷心情更差了。
他一上午都維持著一個省力的姿勢，一只手放在桌面，撐著頭，這是從周予絕那裏學的。
有老師看他始終不擡頭，找他回答了幾次問題，他都答上了。
宋斷前面是辛律，一個喜歡玩二次元游戲的宅男，戴眼鏡，骨瘦如柴，老實本分，木訥呆滯，嚴重偏科，數學和英語好，理化生也不錯，語文剛及格，李簌簌最頭疼的學生之一。
辛律前面是林然然，一班最漂亮的女生，公認的班花。昨天李簌簌讓她摘了耳釘，卸了美甲，把頭發搞回直的，她今天就成了一個肅靜的黑長直濃顏美女，依舊容貌出眾。
林然然想讓辛律傳紙條給宋斷，辛律傳了，放在了宋斷桌子上，結果就是放了一節課，一張信紙對折的，宋斷壓根沒打開。
林然然沒辦法，只能下課之後自己過去把紙條拿走撕碎，扔進垃圾桶。
周予絕倚著墻坐著，每次他倚墻時都很註意，別把墻弄臟，好在他們學校墻壁塗層比較特殊，非常好清潔，只要每天擦一擦，可以清除絕大多數汙漬。
“絕哥。”林然然過來，“絕哥咱們好久沒聊天了。”
周予絕語氣懶洋洋的：“幫不了你。”
“嘖！絕哥你說什麽吶，我是那麽功利的人嘛？！”
她趴在周予絕的桌邊。
周予絕並不抗拒和林然然接觸，無他，唯他媽不會反對，而且他也深知他和林然然彼此都不是對方的菜，這讓他非常放心。他倆聊天也不會傳緋聞，原因很簡單，兩年了，倆人還是屁事沒有，能有早就有了，不會特意等到高三。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他連紙條都不看，也太高冷了，我真服了。”
“我感覺你沒戲了。”
“我又不是圖他家裏的錢，我就尋思我條件這麽好，怎麽說都得談個帥的，就這種硬帥的，談了這輩子都死而無憾了！絕哥，給我支個招唄！”
“第二天，誰都不了解他，怎麽給你支招啊，知此知彼百戰不殆，你了解他嗎？你就了解他外表。”
“那他不給我了解他的機會呀！”林然然：“你幫幫我，給你找兼職機會。”
林然然她媽媽是辦培訓班的，正規機構，正常情況下，周予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大家了解他，他是個坦坦蕩蕩唯利是圖的人，只要有足夠的籌碼能夠吸引到他，他都會把事情辦漂亮。
誰知周予絕這次卻搖頭，說：“他也沒給我了解他的機會。”
林然然一楞：“啥意思？”
“他媽媽是個控制狂，不讓他交朋友，沒看他今天把桌子搬回去了麽。”周予絕心裏罵了聲，媽的，我那七塊錢。我那68的麻辣燙，本來他自己吃個20塊錢就夠了！
“啊？”林然然說：“啊這、這也太恐怖了，那他……”
“人能一直不和人社交嗎絕哥，而且這是在學校啊，哪有人在教室裏可以一直不說話的？”
周予絕也有些意興闌珊，“你可以嘗試追，他應該不會暴打女生，不過他媽媽控制欲那麽強，萬一給你找麻煩，我估計你承受不住。”
他說完自己停頓了幾秒。
有沒有可能……宋斷正是因為擔心這一點才和他保持距離？
不對，周予絕啊周予絕，你什麽時候開始把人性想的這麽美好了？你還給他找美化他的借口？
林然然皺起眉，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那就很不幸了。”
“絕哥你這麽一說，我突然覺得他離我們好遙遠啊，好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周予絕：“確實。”
“他家有錢有勢的，為啥不去那種私立貴族高中，或者出國呢，去德國瑞士啥的上學，反正多少學費都出得起。”
“我不是有錢人，你在我這得不到答案。”
大課間許書生被人叫出來，回來之後嬉皮笑臉去問宋斷，能不能給誰誰一個簽名，說崇拜他好久了。
宋斷：“這是我轉學第二天。”
許書生臉一僵，還是說：“那我咋和他們回？”
宋斷緩緩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許書生下意識渾身一個哆嗦，那一瞬間他居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險，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
他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氣，去門口大聲說他們宋哥不給任何人簽名，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我們買不行嗎？花錢買！”小姑娘眼巴巴看著他，語氣可憐兮兮的，又越過許書生去看後背對著她們的宋斷，“我們花錢，你可以抽成的，許班長！而且，你能不能讓他轉過身來，我們就想看一眼。”
“我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而且，你可以抽成的，價格好商量的！”
“不是抽不抽成的問題。”許書生語氣無奈：“他不簽，他也不缺錢，我更不敢在他身上掙錢啊，你們還是回去吧，一會兒主任又得來了。”
他疲倦地把一波又一波的人打發走，深以為宋斷應該專門雇一個經紀人就負責給他推拒這些粉絲和試圖賣他簽名的黃牛。
他回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在每個課間抓住機會和周予絕吐槽，“絕哥，我記得你當年也沒這盛況啊，難道是你只有一米八嗎？可是一米八不已經是標準男神身高了嗎？”
周予絕：“我183.6，光腳。”
“啊，真的假的？”
“廢話，我剛做完體檢。”
宋斷正用手撐著臉睡覺，他脊背依舊端正挺直，閉著眼，要不是湊近看，會以為他在認真做題思考。
許書生小聲道：“他困一天了。”
“睡不夠唄。”周予絕心想這麽一比周梅倒是好太多了，只會時不時查一查他手機，看他有沒有和男的有不清不楚的關系，隔三差五再給他從不知道哪個同事那裏介紹點對象過來。窮人就是沒有錢人能折騰，花樣和條件受限，所以他相對自由太多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想象不到有錢人怎麽過日子的，他更想象不出有錢又有心理疾病的人怎麽教育兒子的，想必非常迥異。
有錢人的兒子確實可以傲慢，尤其是學習再好一點的情況下。
第一次周測結果在第二周周一上午就出來了，前一天晚上的晚自習，各科老師們會把試卷批改好，周一7-8點之間上傳到智慧雲，一中有專門的班級雲，8點更新雲平臺的周測總分排名。
周予絕也並不意外自己的第一名被擠下去。
毫無意外的結果。
講道理，他學習是為了讓他媽無暇給他相親，是為了讓自己以後有一個起碼他能夠掌控（學歷）的出路。但宋斷學習可能是日積月累形成的程式，一個天生聰明後天又高效避開彎路的學習者，高中這點知識對他而言堪稱小兒科。
學委是個短頭發，矮個子，戴著厚厚眼鏡，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的妹妹，看向宋斷時眼裏沒有一絲一毫對帥哥的迷戀，全是對學神的崇拜與敬畏，她說：“宋同學，老師讓你拍一張三寸照片，貼後面光榮榜用，老師說你最好再準備一張八寸的，到時候貼學校的光榮榜。”
宋斷：“好的。”
“宋同學。”學委眼裏放著光，小心翼翼道：“能不能給我瞻仰一下你的試卷？”
宋斷把卷子都拿了起來。
“謝謝！太謝謝了！太謝謝了！”學委如獲至寶。
日子一節一節的過去，依舊會有小姑娘陸續來看宋斷，試圖從他要簽名，但一次都沒得到。
但是有一次，宋斷寫在試卷上的名字不知道被誰偷偷裁掉了。
這事情終於驚動了李簌簌，李簌簌想了半天如何處理這事兒。
她特意趕在一個晚自習花了幾小時去查監控，發現是外班一個學生。又發到教師內部群挨個認臉，最終找到了那個學生，是個男生，承認自己用簽名盈利了300。在接受批評教育之後，把錢還給人家，並承諾以後永不再犯。
“鬼信他永不再犯。”
李簌簌在教室後面搬了個椅子，方便她監考用。她坐在這，趁著晚自習課間的時候，沒忍住和周予絕吐槽，“我得想個辦法杜絕這種事兒發生，我這麽多年也沒教過明星學生，真是活到老學到老，多活一天，就有新一天的難題。”
周予絕為人機靈，說話尖銳但又總是一針見血，所以老師們都愛和他聊天，要不是怕耽誤他學習，可能會專門把他叫辦公室去陪聊。一中老師的壓力還是太大了。
宋斷依舊端坐在座位上，也沒有回頭，仿佛談話和他沒關系一樣。
周予絕：“他其實可以不寫名字，畫個圈都知道是他。”
許書生：“那養成習慣了，高考沒忍住也畫圈咋辦？”
周予絕：“沒事兒的，國家會為了一份接近滿分的高考成績專門調出學生信息，接著就是國內外名校開啟一輪瘋搶。”
許書生深吸一口氣：“真是夢都不敢夢的情節啊！”
李簌簌說：“宋斷啊，你以後卷子別輕易往外借了，再就是平時的測試卷不用寫名，周測和月考的你正常寫，出成績直接給各科老師，讓他們拿著講題。”
許書生：“以前可都是拿絕哥卷子講的。”
“正常。”周予絕說：“一代新人換舊人。”
許書生：“噗嗤。”
這一周，周予絕和宋斷都沒講話，也確實沒有講話的必要。周予絕心裏隱隱還有氣，說不出來的一股郁結之氣，像是不甘心。但具體不甘心什麽他又說不清。
第二周他媽又給他介紹了一個女生，上大二，是學校脫口秀社團的，周予絕嚴重懷疑她是來找素材的，這應該是初始目的。看到他之後直呼他長得也太漂亮了，然後就問他是不是gay呀，怎麽比女生還漂亮。
“幽默嗎？”周予絕說：“我怎麽只感覺到了冒犯呢？”
他說完女生楞了好半天，之後語言就收斂了很多，還一直道歉，說自己真沒有那個意思，就是開個玩笑，她生活裏很少見到素顏容貌還這麽精致的人。
“沒事兒。”周予絕喝的是東方樹葉，倒進杯子裏舉起來，慢條斯理道：“女性脫口秀不容易，很多男的看不慣，會用汙言穢語惡意詆毀，你的銳利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我不覺得是壞事。”
女方震驚了，好半晌開口：“你、你真的是高中生嗎？怎麽會說出這麽……這麽深刻的話？”
“深刻也不過是所謂的深刻，我一直覺得語言是很有趣的，可以讓人們表達出無數種意思，表達出無數種處境，只有表達才有被看見的可能。”他笑道：“人們越來越遲鈍了，不去表達，就很難通過其他的形式感受，所以語言環境很激烈，大家都擠在這裏，沒有辦法。和沈默的智者比起來，你們為了向前而表達的這群人，才是勇者，不是嗎？”
女生眼睛已經釋放出瘋狂的光彩，“你太牛了！真的！我能給你寫進稿子嗎？”
“可以，但是不要和我進一步認識。”
“為什麽？我還想要更多素材呢！”
“因為緣分已盡，姐姐，再見面我必裝瘋賣傻。”
姐姐嘴角一抽，“那我怎麽跟阿姨說你？”
“說我高三，你不想影響我學習，等我上大學再說。”
“好主意！那微信不刪可以嗎？！”
“當然可以。”周梅也不會讓他刪的，他無權刪掉他微信裏的每一個女性朋友，所以他把她們都折疊了。
女生激動又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因為周予絕說他時間緊迫，馬上還要寫作業。
周予絕坐在咖啡桌前，眼前的咖啡他沒喝，他用人家的一個空杯子喝完了自己的瓶裝東方樹葉。
他不喜歡男的，但也絕對不喜歡女的，多年以來，兒時的遭遇，母親的逼迫，讓他對男性和女性都充滿了抗拒。
他習慣探究本質，也發現自己抗拒的是那種低級的、惡劣的欲望，這種東西可以操控低級惡劣的人類，褫奪人性。
他不可能找女朋友，那會讓他覺得他成了周梅的傀儡，成了一只提線木偶。
這不能算叛逆吧，他的想法再正常不過了，他只想做個正常人，只想過普通平靜的生活，這要求很高嗎？
一班有50個學生，值日是兩人一組，25天一循環，值日輪流表每天會掛在黑板右上角，兩個名字，這樣確保白天上課時人人都會看到。
李簌簌也沒想到真有人一整天不看黑板。
周予絕壓根沒想到值日的事兒，他只是習慣每次放學最後一個走，就看到宋斷拿起了笤帚。
“值日不是兩人一組嗎？你隊友跑路啦？”
宋斷手裏的笤帚一頓，停住了動作，擡眸看著他。
“你看我幹什麽？”周予絕沒好氣，“你可以不理我，對吧？我沒逼著你一定得和我說話，好像我能把你怎麽著一樣，真有意思！”
宋斷伸手，指了指黑板。
周予絕看過去，“……”
他拿起笤帚，胡亂掃了幾下，說：“你還是先回去吧，我怕咱倆共處一室給你添麻煩啊。”
“要不我先回，你自己在這兒幹，咋樣？”
宋斷：“可以。”
周予絕心裏一股無名火。
他啪嗒一下把笤帚扔了，快步走到宋斷面前，一腳踩住了他的笤帚。
“你不覺得你像個傻子嗎宋斷？”
宋斷沈默兩秒，看著他的餘光正好能看到他腦袋後面板報上貼的光榮榜，說：“還沒這麽想過。”
“你像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你不覺得嗎？你像個傻子，每天固定那麽多程序，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東西，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麽？你生命的價值是什麽？你的目標理想是什麽？你追求的方向和真理是什麽？你想過嗎？你這樣的生活有什麽未來可言？”
宋斷看了他一會兒，剛想說什麽，周予絕就把他堵了回去。
“你應該這樣想的，周予絕你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我家裏有的是錢，我的人生有無數容錯率，我可以有無數嘗試世間萬物的機會，而你只會被你媽不停逼著相親不停相親！要麽拿到文憑在越來越差的大環境裏當牛馬，要麽回老家娶媳婦生孩子過完一輩子，是不是呀！你還這麽喜歡多管閑事，你有病呀！”
他一口說完，又喊道：“還我七塊錢！”
“加我好友，轉給你。”
“什麽玩意？！”
宋斷看了眼監控的位置，站在一處死角，說：“周予絕，我建了個女號，加我。”他拿出了二維碼。
周予絕呆若木雞。
周予絕把宋斷加上了。
頭像是一杯咖啡，微信名叫：盈盈。
周予絕：“……”
確實很女性。
加上之後，宋斷沒有再說什麽，收起手機，默默打掃衛生，他力氣大，動作又敏捷，掃地拖地處理垃圾，在周予絕神游的時候，他已經雷厲風行搞完了。
“我靠！”周予絕回過神來很是不好意思，“這怎麽好意思呢宋少爺！您如此尊貴的手怎麽可以做這種事情呢？！快！少爺！快把垃圾丟給奴才！”
宋斷似乎有點兒無奈，“周予絕，你為什麽這麽大膽子。”
“我怎麽了？我怕你揍我嗎？那你揍我呀！來呀來呀！”
宋斷把垃圾大黑袋子放到門口，指著班裏最前方一個角落，語氣輕描淡寫：“你站到監控底下，那是唯一的死角。”
“喲，怎麽，我站過去就會挨上一頓尊貴的宋少爺的毒打了嗎？”
他說著，急不可耐站了過去，“來吧！”
他閉上眼，半天也沒聽到拳頭或者巴掌掄過來的風聲，就睜開眼。
宋斷正用酒精噴霧噴手。
“我謝謝你啊。”周予絕說：“打我之前還消消毒，不過你要是嫌我臟的話，你應該噴我才對呢！”
宋斷把酒精放回座位，又用濕巾仔仔細細擦手，擦的周予絕都不耐煩了，這才扔掉濕巾走過來。
周予絕渾身繃緊，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宋斷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一側肩膀。
周予絕瞳孔微微放大，沒掙紮，也沒逃。
十月一之前他們穿的依然是夏季校服，周予絕沒穿外套，這只是一件短袖，很薄，宋斷那比常人偏高的體溫很快就透過這層布料傳遞到他身上。
周予絕持續緊繃，額角突突跳動起來。
他感覺自己肩膀正在被灼燒一樣。
“要打還不快動手，你瞎摸什麽呢？”
宋斷：“體脂率略高。”
“什麽？”周予絕一楞：“你放屁！”
“是真的，肌肉含量少。”他說著，手往下移。
周予絕頓時臉色一白。
宋斷摸到的是他的胳膊，沒有布料隔著。
“太細了，肉也很軟。”宋斷聲音平靜而淡漠：“你的肌肉含量還不如那個寸頭，你頂不住我一拳，不要再挑釁我。”
周予絕用力咬住牙，惡狠狠看向宋斷：“嘲諷會讓你覺得爽嗎？低級趣味！”
“我沒有嘲諷你。”宋斷語氣依舊平靜：“你的身材比例很好，線條流暢，這是天生的，健身會非常好看。”
“你先把手松開。”周予絕深吸一口氣，陰惻惻道：“監控死角有什麽用？一中的監控能錄音，你就自欺欺人吧宋斷！”
宋斷無奈地嘆了聲，半晌後，又忽然笑了起來：“周予絕。”
“幹嘛！”
“你心率都達到有氧區間了。”
周予絕臉色難看極了，壓低聲音，近乎威脅道：“你把我放開，現在立刻把我放開！不然我吐你一身！”
“你沒有要吐的跡象，周予絕。”
周予絕猛地掀起胳膊甩掉他的手，又用力狠狠推了他一把！
宋斷微微後退，接著又靠過來，伸手拍到墻上，把周予絕堵回了墻角。
周予絕沒料到他會如此，震驚地說不出話，下意識想要逃離，想從宋斷手底下鉆出去，卻被對方胳膊往前一擋，直接橫在他腰腹間——
宋斷的身體幾乎快貼上去，把人壓在墻角裏，從外面看過去，周予絕被他擋的嚴嚴實實，已經看不見了。
周予絕只感覺到宋斷幾乎把他抱住了，他一整個身體都靠過來……把自己逼回了墻角。
他大腦一片空白，鼻息裏被宋斷身上的香味填滿。他沒有動，也沒有發出聲音，他的頭挨著宋斷的胸口，一動不動。
“你的那些問題，我們在微信裏慢慢聊吧。”
他的聲音從自己頭上傳來，但是胸膛會震動，他有清晰順暢的胸腔共鳴，震得周予絕頭皮發麻。
“碰一碰都要發抖了，還叫囂讓我打你，周予絕。”
周予絕絕對沒有聽錯，他絕對在宋斷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絲惡劣的戲弄！
“要是我從背後抱你，你可能直接站不起來。”
周予絕沒說話，他可能都沒聽清宋斷說了什麽，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對抗和人親密接觸帶來的新感受。
他全身的神經都繃緊如上弓的弦，他能肯定，如果宋斷再有什麽動作，他會直接丟人丟到西伯利亞，會直接跌坐到地上。
好在宋斷沒有做別的事。
他只是手撐著墻壁，用身體堵了一會兒周予絕，很快就後退幾步，恢覆了安全距離。
“我會想辦法盡快把這段監控刪掉。”
他說完就帶著垃圾走出了教室。
周予絕安靜地在墻角站著，過了足足十分鐘的時間，他渾身脫力，緩緩蹲到地上。
他伸手捂住臉，用力揪著自己的頭發，揉搓自己那漂亮的面孔，整個五官都跟著他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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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上午都維持著一個省力的姿勢，一只手放在桌面，撐著頭，這是從周予絕那裏學的。
有老師看他始終不擡頭，找他回答了幾次問題，他都答上了。
宋斷前面是辛律，一個喜歡玩二次元游戲的宅男，戴眼鏡，骨瘦如柴，老實本分，木訥呆滯，嚴重偏科，數學和英語好，理化生也不錯，語文剛及格，李簌簌最頭疼的學生之一。
辛律前面是林然然，一班最漂亮的女生，公認的班花。昨天李簌簌讓她摘了耳釘，卸了美甲，把頭發搞回直的，她今天就成了一個肅靜的黑長直濃顏美女，依舊容貌出眾。
林然然想讓辛律傳紙條給宋斷，辛律傳了，放在了宋斷桌子上，結果就是放了一節課，一張信紙對折的，宋斷壓根沒打開。
林然然沒辦法，只能下課之後自己過去把紙條拿走撕碎，扔進垃圾桶。
周予絕倚著墻坐著，每次他倚墻時都很註意，別把墻弄臟，好在他們學校墻壁塗層比較特殊，非常好清潔，只要每天擦一擦，可以清除絕大多數汙漬。
“絕哥。”林然然過來，“絕哥咱們好久沒聊天了。”
周予絕語氣懶洋洋的：“幫不了你。”
“嘖！絕哥你說什麽吶，我是那麽功利的人嘛？！”
她趴在周予絕的桌邊。
周予絕並不抗拒和林然然接觸，無他，唯他媽不會反對，而且他也深知他和林然然彼此都不是對方的菜，這讓他非常放心。他倆聊天也不會傳緋聞，原因很簡單，兩年了，倆人還是屁事沒有，能有早就有了，不會特意等到高三。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他連紙條都不看，也太高冷了，我真服了。”
“我感覺你沒戲了。”
“我又不是圖他家裏的錢，我就尋思我條件這麽好，怎麽說都得談個帥的，就這種硬帥的，談了這輩子都死而無憾了！絕哥，給我支個招唄！”
“第二天，誰都不了解他，怎麽給你支招啊，知此知彼百戰不殆，你了解他嗎？你就了解他外表。”
“那他不給我了解他的機會呀！”林然然：“你幫幫我，給你找兼職機會。”
林然然她媽媽是辦培訓班的，正規機構，正常情況下，周予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大家了解他，他是個坦坦蕩蕩唯利是圖的人，只要有足夠的籌碼能夠吸引到他，他都會把事情辦漂亮。
誰知周予絕這次卻搖頭，說：“他也沒給我了解他的機會。”
林然然一楞：“啥意思？”
“他媽媽是個控制狂，不讓他交朋友，沒看他今天把桌子搬回去了麽。”周予絕心裏罵了聲，媽的，我那七塊錢。我那68的麻辣燙，本來他自己吃個20塊錢就夠了！
“啊？”林然然說：“啊這、這也太恐怖了，那他……”
“人能一直不和人社交嗎絕哥，而且這是在學校啊，哪有人在教室裏可以一直不說話的？”
周予絕也有些意興闌珊，“你可以嘗試追，他應該不會暴打女生，不過他媽媽控制欲那麽強，萬一給你找麻煩，我估計你承受不住。”
他說完自己停頓了幾秒。
有沒有可能……宋斷正是因為擔心這一點才和他保持距離？
不對，周予絕啊周予絕，你什麽時候開始把人性想的這麽美好了？你還給他找美化他的借口？
林然然皺起眉，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那就很不幸了。”
“絕哥你這麽一說，我突然覺得他離我們好遙遠啊，好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周予絕：“確實。”
“他家有錢有勢的，為啥不去那種私立貴族高中，或者出國呢，去德國瑞士啥的上學，反正多少學費都出得起。”
“我不是有錢人，你在我這得不到答案。”
大課間許書生被人叫出來，回來之後嬉皮笑臉去問宋斷，能不能給誰誰一個簽名，說崇拜他好久了。
宋斷：“這是我轉學第二天。”
許書生臉一僵，還是說：“那我咋和他們回？”
宋斷緩緩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許書生下意識渾身一個哆嗦，那一瞬間他居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險，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
他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氣，去門口大聲說他們宋哥不給任何人簽名，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我們買不行嗎？花錢買！”小姑娘眼巴巴看著他，語氣可憐兮兮的，又越過許書生去看後背對著她們的宋斷，“我們花錢，你可以抽成的，許班長！而且，你能不能讓他轉過身來，我們就想看一眼。”
“我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而且，你可以抽成的，價格好商量的！”
“不是抽不抽成的問題。”許書生語氣無奈：“他不簽，他也不缺錢，我更不敢在他身上掙錢啊，你們還是回去吧，一會兒主任又得來了。”
他疲倦地把一波又一波的人打發走，深以為宋斷應該專門雇一個經紀人就負責給他推拒這些粉絲和試圖賣他簽名的黃牛。
他回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在每個課間抓住機會和周予絕吐槽，“絕哥，我記得你當年也沒這盛況啊，難道是你只有一米八嗎？可是一米八不已經是標準男神身高了嗎？”
周予絕：“我183.6，光腳。”
“啊，真的假的？”
“廢話，我剛做完體檢。”
宋斷正用手撐著臉睡覺，他脊背依舊端正挺直，閉著眼，要不是湊近看，會以為他在認真做題思考。
許書生小聲道：“他困一天了。”
“睡不夠唄。”周予絕心想這麽一比周梅倒是好太多了，只會時不時查一查他手機，看他有沒有和男的有不清不楚的關系，隔三差五再給他從不知道哪個同事那裏介紹點對象過來。窮人就是沒有錢人能折騰，花樣和條件受限，所以他相對自由太多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想象不到有錢人怎麽過日子的，他更想象不出有錢又有心理疾病的人怎麽教育兒子的，想必非常迥異。
有錢人的兒子確實可以傲慢，尤其是學習再好一點的情況下。
第一次周測結果在第二周周一上午就出來了，前一天晚上的晚自習，各科老師們會把試卷批改好，周一7-8點之間上傳到智慧雲，一中有專門的班級雲，8點更新雲平臺的周測總分排名。
周予絕也並不意外自己的第一名被擠下去。
毫無意外的結果。
講道理，他學習是為了讓他媽無暇給他相親，是為了讓自己以後有一個起碼他能夠掌控（學歷）的出路。但宋斷學習可能是日積月累形成的程式，一個天生聰明後天又高效避開彎路的學習者，高中這點知識對他而言堪稱小兒科。
學委是個短頭發，矮個子，戴著厚厚眼鏡，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的妹妹，看向宋斷時眼裏沒有一絲一毫對帥哥的迷戀，全是對學神的崇拜與敬畏，她說：“宋同學，老師讓你拍一張三寸照片，貼後面光榮榜用，老師說你最好再準備一張八寸的，到時候貼學校的光榮榜。”
宋斷：“好的。”
“宋同學。”學委眼裏放著光，小心翼翼道：“能不能給我瞻仰一下你的試卷？”
宋斷把卷子都拿了起來。
“謝謝！太謝謝了！太謝謝了！”學委如獲至寶。
日子一節一節的過去，依舊會有小姑娘陸續來看宋斷，試圖從他要簽名，但一次都沒得到。
但是有一次，宋斷寫在試卷上的名字不知道被誰偷偷裁掉了。
這事情終於驚動了李簌簌，李簌簌想了半天如何處理這事兒。
她特意趕在一個晚自習花了幾小時去查監控，發現是外班一個學生。又發到教師內部群挨個認臉，最終找到了那個學生，是個男生，承認自己用簽名盈利了300。在接受批評教育之後，把錢還給人家，並承諾以後永不再犯。
“鬼信他永不再犯。”
李簌簌在教室後面搬了個椅子，方便她監考用。她坐在這，趁著晚自習課間的時候，沒忍住和周予絕吐槽，“我得想個辦法杜絕這種事兒發生，我這麽多年也沒教過明星學生，真是活到老學到老，多活一天，就有新一天的難題。”
周予絕為人機靈，說話尖銳但又總是一針見血，所以老師們都愛和他聊天，要不是怕耽誤他學習，可能會專門把他叫辦公室去陪聊。一中老師的壓力還是太大了。
宋斷依舊端坐在座位上，也沒有回頭，仿佛談話和他沒關系一樣。
周予絕：“他其實可以不寫名字，畫個圈都知道是他。”
許書生：“那養成習慣了，高考沒忍住也畫圈咋辦？”
周予絕：“沒事兒的，國家會為了一份接近滿分的高考成績專門調出學生信息，接著就是國內外名校開啟一輪瘋搶。”
許書生深吸一口氣：“真是夢都不敢夢的情節啊！”
李簌簌說：“宋斷啊，你以後卷子別輕易往外借了，再就是平時的測試卷不用寫名，周測和月考的你正常寫，出成績直接給各科老師，讓他們拿著講題。”
許書生：“以前可都是拿絕哥卷子講的。”
“正常。”周予絕說：“一代新人換舊人。”
許書生：“噗嗤。”
這一周，周予絕和宋斷都沒講話，也確實沒有講話的必要。周予絕心裏隱隱還有氣，說不出來的一股郁結之氣，像是不甘心。但具體不甘心什麽他又說不清。
第二周他媽又給他介紹了一個女生，上大二，是學校脫口秀社團的，周予絕嚴重懷疑她是來找素材的，這應該是初始目的。看到他之後直呼他長得也太漂亮了，然後就問他是不是gay呀，怎麽比女生還漂亮。
“幽默嗎？”周予絕說：“我怎麽只感覺到了冒犯呢？”
他說完女生楞了好半天，之後語言就收斂了很多，還一直道歉，說自己真沒有那個意思，就是開個玩笑，她生活裏很少見到素顏容貌還這麽精致的人。
“沒事兒。”周予絕喝的是東方樹葉，倒進杯子裏舉起來，慢條斯理道：“女性脫口秀不容易，很多男的看不慣，會用汙言穢語惡意詆毀，你的銳利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我不覺得是壞事。”
女方震驚了，好半晌開口：“你、你真的是高中生嗎？怎麽會說出這麽……這麽深刻的話？”
“深刻也不過是所謂的深刻，我一直覺得語言是很有趣的，可以讓人們表達出無數種意思，表達出無數種處境，只有表達才有被看見的可能。”他笑道：“人們越來越遲鈍了，不去表達，就很難通過其他的形式感受，所以語言環境很激烈，大家都擠在這裏，沒有辦法。和沈默的智者比起來，你們為了向前而表達的這群人，才是勇者，不是嗎？”
女生眼睛已經釋放出瘋狂的光彩，“你太牛了！真的！我能給你寫進稿子嗎？”
“可以，但是不要和我進一步認識。”
“為什麽？我還想要更多素材呢！”
“因為緣分已盡，姐姐，再見面我必裝瘋賣傻。”
姐姐嘴角一抽，“那我怎麽跟阿姨說你？”
“說我高三，你不想影響我學習，等我上大學再說。”
“好主意！那微信不刪可以嗎？！”
“當然可以。”周梅也不會讓他刪的，他無權刪掉他微信裏的每一個女性朋友，所以他把她們都折疊了。
女生激動又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因為周予絕說他時間緊迫，馬上還要寫作業。
周予絕坐在咖啡桌前，眼前的咖啡他沒喝，他用人家的一個空杯子喝完了自己的瓶裝東方樹葉。
他不喜歡男的，但也絕對不喜歡女的，多年以來，兒時的遭遇，母親的逼迫，讓他對男性和女性都充滿了抗拒。
他習慣探究本質，也發現自己抗拒的是那種低級的、惡劣的欲望，這種東西可以操控低級惡劣的人類，褫奪人性。
他不可能找女朋友，那會讓他覺得他成了周梅的傀儡，成了一只提線木偶。
這不能算叛逆吧，他的想法再正常不過了，他只想做個正常人，只想過普通平靜的生活，這要求很高嗎？
一班有50個學生，值日是兩人一組，25天一循環，值日輪流表每天會掛在黑板右上角，兩個名字，這樣確保白天上課時人人都會看到。
李簌簌也沒想到真有人一整天不看黑板。
周予絕壓根沒想到值日的事兒，他只是習慣每次放學最後一個走，就看到宋斷拿起了笤帚。
“值日不是兩人一組嗎？你隊友跑路啦？”
宋斷手裏的笤帚一頓，停住了動作，擡眸看著他。
“你看我幹什麽？”周予絕沒好氣，“你可以不理我，對吧？我沒逼著你一定得和我說話，好像我能把你怎麽著一樣，真有意思！”
宋斷伸手，指了指黑板。
周予絕看過去，“……”
他拿起笤帚，胡亂掃了幾下，說：“你還是先回去吧，我怕咱倆共處一室給你添麻煩啊。”
“要不我先回，你自己在這兒幹，咋樣？”
宋斷：“可以。”
周予絕心裏一股無名火。
他啪嗒一下把笤帚扔了，快步走到宋斷面前，一腳踩住了他的笤帚。
“你不覺得你像個傻子嗎宋斷？”
宋斷沈默兩秒，看著他的餘光正好能看到他腦袋後面板報上貼的光榮榜，說：“還沒這麽想過。”
“你像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你不覺得嗎？你像個傻子，每天固定那麽多程序，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東西，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麽？你生命的價值是什麽？你的目標理想是什麽？你追求的方向和真理是什麽？你想過嗎？你這樣的生活有什麽未來可言？”
宋斷看了他一會兒，剛想說什麽，周予絕就把他堵了回去。
“你應該這樣想的，周予絕你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我家裏有的是錢，我的人生有無數容錯率，我可以有無數嘗試世間萬物的機會，而你只會被你媽不停逼著相親不停相親！要麽拿到文憑在越來越差的大環境裏當牛馬，要麽回老家娶媳婦生孩子過完一輩子，是不是呀！你還這麽喜歡多管閑事，你有病呀！”
他一口說完，又喊道：“還我七塊錢！”
“加我好友，轉給你。”
“什麽玩意？！”
宋斷看了眼監控的位置，站在一處死角，說：“周予絕，我建了個女號，加我。”他拿出了二維碼。
周予絕呆若木雞。
周予絕把宋斷加上了。
頭像是一杯咖啡，微信名叫：盈盈。
周予絕：“……”
確實很女性。
加上之後，宋斷沒有再說什麽，收起手機，默默打掃衛生，他力氣大，動作又敏捷，掃地拖地處理垃圾，在周予絕神游的時候，他已經雷厲風行搞完了。
“我靠！”周予絕回過神來很是不好意思，“這怎麽好意思呢宋少爺！您如此尊貴的手怎麽可以做這種事情呢？！快！少爺！快把垃圾丟給奴才！”
宋斷似乎有點兒無奈，“周予絕，你為什麽這麽大膽子。”
“我怎麽了？我怕你揍我嗎？那你揍我呀！來呀來呀！”
宋斷把垃圾大黑袋子放到門口，指著班裏最前方一個角落，語氣輕描淡寫：“你站到監控底下，那是唯一的死角。”
“喲，怎麽，我站過去就會挨上一頓尊貴的宋少爺的毒打了嗎？”
他說著，急不可耐站了過去，“來吧！”
他閉上眼，半天也沒聽到拳頭或者巴掌掄過來的風聲，就睜開眼。
宋斷正用酒精噴霧噴手。
“我謝謝你啊。”周予絕說：“打我之前還消消毒，不過你要是嫌我臟的話，你應該噴我才對呢！”
宋斷把酒精放回座位，又用濕巾仔仔細細擦手，擦的周予絕都不耐煩了，這才扔掉濕巾走過來。
周予絕渾身繃緊，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宋斷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一側肩膀。
周予絕瞳孔微微放大，沒掙紮，也沒逃。
十月一之前他們穿的依然是夏季校服，周予絕沒穿外套，這只是一件短袖，很薄，宋斷那比常人偏高的體溫很快就透過這層布料傳遞到他身上。
周予絕持續緊繃，額角突突跳動起來。
他感覺自己肩膀正在被灼燒一樣。
“要打還不快動手，你瞎摸什麽呢？”
宋斷：“體脂率略高。”
“什麽？”周予絕一楞：“你放屁！”
“是真的，肌肉含量少。”他說著，手往下移。
周予絕頓時臉色一白。
宋斷摸到的是他的胳膊，沒有布料隔著。
“太細了，肉也很軟。”宋斷聲音平靜而淡漠：“你的肌肉含量還不如那個寸頭，你頂不住我一拳，不要再挑釁我。”
周予絕用力咬住牙，惡狠狠看向宋斷：“嘲諷會讓你覺得爽嗎？低級趣味！”
“我沒有嘲諷你。”宋斷語氣依舊平靜：“你的身材比例很好，線條流暢，這是天生的，健身會非常好看。”
“你先把手松開。”周予絕深吸一口氣，陰惻惻道：“監控死角有什麽用？一中的監控能錄音，你就自欺欺人吧宋斷！”
宋斷無奈地嘆了聲，半晌後，又忽然笑了起來：“周予絕。”
“幹嘛！”
“你心率都達到有氧區間了。”
周予絕臉色難看極了，壓低聲音，近乎威脅道：“你把我放開，現在立刻把我放開！不然我吐你一身！”
“你沒有要吐的跡象，周予絕。”
周予絕猛地掀起胳膊甩掉他的手，又用力狠狠推了他一把！
宋斷微微後退，接著又靠過來，伸手拍到墻上，把周予絕堵回了墻角。
周予絕沒料到他會如此，震驚地說不出話，下意識想要逃離，想從宋斷手底下鉆出去，卻被對方胳膊往前一擋，直接橫在他腰腹間——
宋斷的身體幾乎快貼上去，把人壓在墻角裏，從外面看過去，周予絕被他擋的嚴嚴實實，已經看不見了。
周予絕只感覺到宋斷幾乎把他抱住了，他一整個身體都靠過來……把自己逼回了墻角。
他大腦一片空白，鼻息裏被宋斷身上的香味填滿。他沒有動，也沒有發出聲音，他的頭挨著宋斷的胸口，一動不動。
“你的那些問題，我們在微信裏慢慢聊吧。”
他的聲音從自己頭上傳來，但是胸膛會震動，他有清晰順暢的胸腔共鳴，震得周予絕頭皮發麻。
“碰一碰都要發抖了，還叫囂讓我打你，周予絕。”
周予絕絕對沒有聽錯，他絕對在宋斷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絲惡劣的戲弄！
“要是我從背後抱你，你可能直接站不起來。”
周予絕沒說話，他可能都沒聽清宋斷說了什麽，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對抗和人親密接觸帶來的新感受。
他全身的神經都繃緊如上弓的弦，他能肯定，如果宋斷再有什麽動作，他會直接丟人丟到西伯利亞，會直接跌坐到地上。
好在宋斷沒有做別的事。
他只是手撐著墻壁，用身體堵了一會兒周予絕，很快就後退幾步，恢覆了安全距離。
“我會想辦法盡快把這段監控刪掉。”
他說完就帶著垃圾走出了教室。
周予絕安靜地在墻角站著，過了足足十分鐘的時間，他渾身脫力，緩緩蹲到地上。
他伸手捂住臉，用力揪著自己的頭發，揉搓自己那漂亮的面孔，整個五官都跟著他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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