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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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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釋手

三人一路前行,穿過幾個洞穴,約莫到了礦場的第二層。這一層的岔路雖少,可洞穴與洞穴的連接處,每一處都要轉彎。眼見著唐清歡率先轉入前方的洞穴,子顏連忙緊隨其後,可踏入洞穴的瞬間,卻不見了唐清歡的身影。

“小師叔,唐公子怎麽不見了?”耀銳滿臉詫異,四處張望著尋找。

“不用去找了。”這句話,他不知是說給耀銳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用以說服那顆悵然若失的心。

可自己,又給過唐清歡什麽呢?唯一一次救唐清歡,還是自己稀裏糊塗傷了他。

炙天神守明明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卻還曾幾次三番在他面前炫耀神法;偏偏還曾向他示意,能護住銅鑒樓。身居朝堂高位,深得皇帝寵信,可唐清歡明明也是戍擎皇室貴胄,自己為何從未有過一絲懷疑?

子顏心思沈重,反觀唐清歡,卻活得那般瀟灑隨意,在涇陽城中無憂無慮。想起唐清歡從前說起家裏的事,果然,人還是要有寄托才好。可自己呢?這世間,又有何人,是自己可以依靠的?

他心心念念想要依靠的那人,此刻也已得知了消息。此時夜色漸褪,範黎躬身立於一旁,再三催請陛下回寢宮歇息片刻。

端木暇悟心中懸著的那塊大石,終於落了地。他渾身脫力,任由齊臨清攙扶著,緩緩回到寢宮西屋。範黎早已命人鋪好暖床,陛下心神俱疲,褪去外袍躺臥在床上,幾乎是瞬間便沈沈睡了過去,口中還不時喃喃低語,一遍遍喚著“子顏”二字。

內官輕手輕腳熄了燈火,又悄悄帶上房門,屋內頓時陷入靜謐。就在此時,藍光一閃,一道身影倏然現身。

不過幾日未見,陛下竟消瘦了許多。子顏輕步走近床邊,目光落在陛下臉上,竟見眼角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枕邊放著自己先前寫下的信件,想來陛下這幾日,定是日夜牽掛自己。

子顏輕輕跪在床邊,望著陛下疲憊的睡顏,連日來的惶恐不安、驚險困頓,此刻才算徹底消散。他剛稍稍靜下心來,耳邊卻突然傳來暇悟的低喝:“子顏!”

子顏心頭一驚,卻又聽見陛下接著低語,語氣滿是溫柔與安撫:“不要怕,我在!”

原來,陛下並未醒來,只是在夢中念著他。子顏心中一黯,即便在夢中,他也始終記掛著自己。

那份酸楚蔓延至心底,子顏緩緩擡起左手,小心翼翼地碰觸著暇悟的右手背,指尖輕顫,滿是珍視。

誰知暇悟在夢中竟極其敏感,指尖剛一相觸,他便反手緊緊攥住了子顏的左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口中還呢喃著:“寶寶跟緊我,我們定能出去。”

子顏腕間傳來一陣鉆心劇痛,卻咬著唇,不敢發出半分聲響,生怕驚擾了夢中的陛下。他凝神細看,見陛下依舊閉著眼,未曾醒來,便任由他攥著,不願抽出自己的手。

左手腕被暇悟死死攥了許久,直到暇悟翻了個身,右手才緩緩松開。子顏在床邊靜坐片刻,方才被攥著時只顧著隱忍,此刻一松手,劇痛瞬間席卷全身,險些痛暈過去。天邊已然泛起魚肚白,他不敢多做停留,只能匆匆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西屋。

回到何家村外禦林軍的營帳中,子顏才稍稍松了口氣,心中滿是暖意,見他安好,便足矣。可腕間便傳來一陣溫熱,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傷口又滲出了許多血水,將包紮的帕子浸得通紅。

端木暇悟一早醒來,腦海中還殘留著夢中的場景:他也到了那礦場之中,看見子顏獨自困在黑暗裏,他快步上前,緊緊牽住子顏的手,帶著他一步步走出了絕境,那份觸感真實得仿佛親身經歷。

正巧範黎端著湯藥進來,提醒他今日需按時上早朝,他緩緩坐起身,擡手時,卻瞥見自己的右手上,竟沾著斑斑血跡。

夢中的觸感與手上的血跡交織在一起,他方才那絕非夢境,他定然是真的抓過子顏的手!端木暇悟何其聰慧,轉瞬便明白了緣由:子顏定然回來過。

他叫著耀生兄弟進來:“快去問,子顏可是左手受了傷!”

兩日後,樸州之事的脈絡漸漸清晰明朗。參與飛金礦私采、並將銅礦私售給範啟國的刑部官員,以及何家村的涉案村民,已悉數被捉拿歸案。金威霆曾在刑部任職,審案頗有章法,連日審訊下來,便帶著審得的實情,前來向子顏稟報。

據其所述,易家原本也暗中將此處礦產售予範啟國,直至錦煦帝下旨收了飛金礦管轄權,斷了何家村人的財路,這才逼得他們鋌而走險,暗中勾結聞一教,妄圖繼續私采牟利。而那帶頭的何牧,本名叫何牧宸,原是何家村一個雞鳴狗盜之徒,因偷竊成性被村民逐出村落,走投無路之下,便前往範啟國,投身於聞一教麾下。

當年他重回樸州,本輪不到他主持私運銅礦之事,可他為向聞一教的主子表忠心,主動參與了籠絡雷尚峰的陰謀。

何牧已然招供:雷尚峰曾前往範啟國打理雷家生意,機緣巧合下搭上了聞一教。後來鳴皓被玄武神君收為弟子,雷尚峰便向雷昀提出,既然能與神宮搭上買賣的機緣,是他兒子鳴皓得來的,家中生意理應與老大一人一半。此番提議遭到雷昀拒絕後,雷尚峰懷恨在心,竟生出毒計,欲殺害兄長奪權。他找到聞一教求助,元尊便指派下屬出手,這才有了何牧宸化名何牧,在陳州神廟拜李放為師,一手策劃了陳州那起案件。

這兩日,子顏一直居於神廟之中,白日裏接受當地百姓的朝拜。至於審案、清剿餘黨之事,他盡數放手讓金威霆去處置。畢竟他身為玄武神守,即便持有“如朕親臨”令牌,可涉及州府地方管轄的政務,終究不便過多插手。好在寧馨王已然趕到樸州,親自主持大局。

此前皇帝寄來的書信中,特意提示他,此次前來,當多安撫樸州百姓,穩定民心。因而子顏在神廟大殿接受百姓參拜時,比往日端正了許多。過去他尚有幾分玩世不恭的模樣,如今卻半點不敢懈怠。他清楚,自己稍有不慎、出半點岔子,便會動搖百姓的心神。

子顏心中也念著京中之事:他知曉二師兄鳴皓在自己西行的第二日,便隨同大皇子前往房州迎親,如今不在京中;而雷氏一族,錦煦帝已命於炳等人全程監視,只待將何牧等人押送回京,便即刻下令抓捕。除此之外,此事究竟與兵部、李家牽扯有多深,目前仍是未知數,需得等後續審訊深入,才能查明真相。

錦煦帝終究是明君,執法有度,寧馨王到任樸州後,便全面主持三州事務:一邊繼續查抄聞一教邪教,以及所有涉案的商戶、官員;一邊安撫流離失所的百姓,穩定地方秩序。就連南邊庭州神廟收覆時,玄武神君都親自顯化真身,以安民心。

眾人心中都清楚,此次西行,與聞一教的較量必定異常艱難,因而後方絕不能出半點差錯。錦煦帝早已思慮周全,指派樞密院挑選精銳親兵,星夜趕赴陳州,聽候寧馨王調遣;於炳也派了瞿風烈親自率領一眾仙師,前來護衛寧馨王府,確保後方安穩。

唯有一事,子顏始終瞞著眾人,便是他左手腕的傷勢。他小心翼翼遮掩著,半點不敢洩露風聲,生怕消息傳到暇悟耳中,讓他憂心牽掛。

可這幾日,耀銳總纏著他,執意要看蘅焰。子顏心中了然,定是陛下已知他手傷,變著法子叫人來探看。偏生還不止如此,連寧馨王也數次旁敲側擊,想讓他取下蘅焰,只說要一睹神物風采,子顏只得裝作不懂他的用意。

直到今日午間用膳,王爺面色郁郁,幾番欲言又止。子顏索性主動開口,將話挑明。寧馨王這才輕嘆一聲,緩緩說道:那日皇兄登高遠眺,高臺四面漏風,縱使有神宮弟子施法護持,終究是臘月寒夜,風露侵體。

“陛下可是染了風寒?他信中半字未曾提及。”

“傻孩子,皇兄怎會讓你知道這些?” 寧馨王望著他,無奈搖頭,“他還再三叮囑,不許我告訴你。可我瞧你,手上的傷也這般拼命瞞著他…你們二人這般模樣,叫我如何是好。”

子顏默然不語。

明日他便要啟程往西,前往平洲。好在文官已隨田亭昉南下庭州,雖路途繞遠,卻還算好走。他身邊只帶了神宮弟子與隨行禦林軍,樸州西門外便是連綿群山,穿過這片山林,方能踏入平洲地界。

子顏辭別寧馨王,只說要回去收拾行裝,準備出行。可待到夜深人靜,他悄然催動神力,徑直回了涇陽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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