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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焰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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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焰甲

暇悟立在高臺之上,任憑身後範黎與於炳百般勸說,始終不肯挪動半步。他恍惚想起,自己平生第一次攀上這高臺,還是幼時,外祖父陳顥將他抱上來的。

那時陳宰相已然辭官,每日清晨都會入宮,親自教導外孫讀書習禮。“沒有神宮相助,終究難以一統四國,你要記著,此生首要之事,便是尋到玄武神君。”

可如今,夙願已然得償,他才知曉,當年盼著歸來的那人,竟是自己心心念念、期盼了一輩子的人。“子顏,你千萬不要出事,千萬,千萬……”錦煦帝低聲呢喃,這世間滋味,他從未嘗過。那人不過才走了幾日,於他而言,卻仿佛隔了整整一生那般遙遠。

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此刻卻被鋪天蓋地的擔憂沖得一幹二凈,只剩滿心焦灼,懸在半空,無處安放。

他忽然憶起幼時,母後每次為他焚香祈禱,所求的從不是他早日立為太子,也不是他能一統天下,她只祈求上天,能賜下一人,不因他的身份,不因他的權勢,只為真心實意,相伴他一生一世。

這世間,唯有母後,當年見他長成英俊模樣,非但不喜,反倒憂心忡忡,說他身為嫡皇子,又生得這般容貌,往後怕是難有女子,能拋開他的身份權勢,真心待他、愛上他。

暇悟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悵然,母後所言不假,這世間,確實還沒有女子能真心愛上他這個人。若不是自己毫無經驗,後知後覺,又怎會到後來才發現,那個孩子,竟從一開始,就將自己當成了終生的依靠!“寶寶,快回來,聽話,回來!”他在心中一遍遍呼喊,只願遠在樸州礦場的那人,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平安歸來。

子顏與唐清歡跟在何牧身後,踏入洞穴的瞬間,便覺眼前豁然開闊——這洞穴竟比前一處大了數倍,擡眼往高處望去,竟望不見洞頂,唯有極高處的一處缺口,漏進一縷微光,灑落在洞底。莫非此處便是飛金礦的正中,正是當年武神盔甲墜落地底之地?那遠處的微光,難不成是盔甲從天而降時,撞穿山體留下的缺口,透進來的月光?

洞內氣氛瞬間凝重起來,二人隨何牧再往裏走,果然在火把跳動的光影中,見平坦的洞底之上,立著幾塊巨石。巨石表面星星點點,露出十幾處金屬光澤,那些光澤半隱半現於石身之中,大小錯落不一。

子顏此刻才恍然大悟,為何炙天神宮從未想過取出這盔甲。原來這盔甲早已碎裂成十幾片,深深嵌在巨石之中。那些巨石仿佛天生便能禁錮盔甲之力,將其牢牢“含”在石心之內,無法撼動。

“啟稟教尊,二位神守已到。”何牧躬身行禮,聲音恭敬。

子顏心頭一凜,瞬間回過神來:既然這圈套能妄圖困住並戰勝神守,必然會有能制衡神力之人在此。

他心中默念,聞一教的元尊,便是當年萬象王的庶子胡銘音。此人早年習得一身法術,後離開範啟國王都象城,銷聲匿跡。直至雷象王胡定音繼位,這位王弟才再度現身。三十年前,胡銘音宣稱自己是武神轉世,遭到炙天神宮派遣神守圍剿,卻不知為何,如今不僅存活於世,還成了聞一教的教首,統領一眾教徒。

何牧所喚的教尊,從對面的大石後緩緩現身。那是一位五十餘歲的中年男子,身著深棕色錦袍,面容剛毅,目光如寒星般銳利,頜下蒼髯如戟,自帶一股懾人氣勢。何牧及門口的一眾心腹見狀,當即跪地叩首,不敢有半分懈怠。來人目光緩緩掃過子顏與唐清歡,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讚許:“不錯,神宮的神守,竟這般年輕。”

子顏尚未開口,唐清歡已按捺不住怒火,厲聲喝道:“胡銘音!你殺了我大師兄,今日我定不饒你!”

“僅憑你那點炙天神力,也敢說這話?”教尊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輕蔑,“你們身為神守,自當知曉,我的神力遠勝你等。況且,無鳶並非我所殺。”

他的目光轉而落在子顏手中的秀皇劍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炙天神君竟如此大方,竟將此劍賜予你,還落到了玄武神守手中?哦,想來是你在此處,無法施展玄武神力,才需借這秀皇劍防身吧。”

唐清歡聰慧過人,當即反駁:“即便你真的獲得了武神之力,不也依舊無法取出那盔甲麽?只因你心術不正,盔甲根本不認你!如今秀皇劍在我們手中,足以抵擋你身上的神力!”

“我看你二人太過年輕,終究不懂其中緣由。”教尊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得,“你們應當知曉,炙天大神乃是武神之子,他的神力,又怎能與武神本尊相比?武神歸墟之後,神力留存人間,為何歷經千年,炙天神宮都未曾察覺,反倒被我所得?這其中的機緣,你們又怎會明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秀皇、蘅焰,以及玄武大神的佩劍君臨,皆源自夭媞族的遺物。秀皇與蘅焰,是武神當年於夭媞族尋得的一對寶物,傳說由夭媞族一對姐弟冶煉而成,二者息息相關,密不可分。我多年來無法取出蘅焰,便是因為未能找到秀皇的魂靈所在。如今二物在此相聚,便是我獲得它們的機緣。先前我還嫌你這炙天神守來得不是時候,如今倒要多謝你,將秀皇劍帶了過來。”

說罷,教尊不再多言,當即催動體內的武神之力,指尖凝聚起一縷銀色神力,直直指向子顏手中的秀皇劍。秀皇劍瞬間被銀色神力包裹,子顏清晰地感覺到,劍身在手中微微震顫,顯然十分不情願。它奮力抵抗了許久,終究不敵那股強大的銀色光芒,從子顏慣用的長刃模樣,緩緩變回了原本的形態,那是一柄盤著花紋錘首的寬刃長劍,劍刃之上布滿流水般的紋路,劍身一側還有一處缺口,看那形狀大小,竟與輝石一模一樣。

教尊見狀,當即催動神力,想要將秀皇劍從子顏手中奪來。誰知秀皇劍變回原樣後,竟穩穩停留在子顏手中,紋絲不動,任憑他如何催動神力,都無法撼動分毫。“哎呀,看來這有魂靈之物,果然麻煩。”唐清歡一旁笑道,“你可不知道,這秀皇劍的脾氣大得很,你如今逼它顯出真身,待會兒它定然不會放過你。”

“哦?炙天神守倒是大方,這般寶物,竟舍得借給他人使用,果然是出身不凡。”教尊似笑非笑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意有所指。此言一出,唐清歡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當即閉了嘴,神色有些不自然。

子顏心中頓時起了疑雲:難道唐清歡還有什麽事瞞著自己?對了,唐清歡身為炙天神宮神守,而他曾聽聞,炙天神宮的弟子,皆出自戍擎皇室貴胄。如此說來,唐清歡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

那教尊目光掃過子顏與唐清歡,語氣帶著幾分蠱惑:“我聞一教,本是範啟國興起的虔教,自始至終崇尚武神。信奉我教的百姓,皆是戍擎朝廷往昔棄之不顧之人。他們身陷貧苦,飽經戰禍,唯有心懷虔誠,最終得武神顯靈庇佑。如今範啟國的雷象王,乃是天命所歸之人,得武神輔佐,必定能成就大業,還四方百姓一片凈土。你們二人莫要執迷不悟,再助紂為虐。好好想想,端木暇悟與騰文禮二人好戰成性,怎會真心讓百姓過上太平日子?”

唐清歡開口駁斥:“你既知曉我的身份,怎敢如此口出狂言?”

“炙天神宮遴選神守,向來不重出身,唯重人品。雖說你未必是神君弟子中法術最高強的,但能擔此神守之任,心中必定有悲天憫人之心。為何還要固守陳規、不知變通,執意輔佐那好戰的帝王?”

“你莫要在此挑撥清歡。我們雖年紀尚輕,卻也並非見識淺薄。你說得沒錯,這些年神宮確實有疏忽之處,未能盡顧百姓疾苦,這是我們的過失。但錦煦帝與魏靈帝,終究比你口中的雷象王強上百倍。你說雷象王是天命之人,簡直荒謬至極!誰不知曉,他當年為登王位,不惜殘害數位兄長。我倒有一事不解,你既是範啟國的王子,胡定音能繼承王位,你亦有此資格,為何甘願屈居其下、服從於他?莫非你是想借他之手,實現自己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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