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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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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神物

子顏望著書房院中新增的那尊鎏金麒麟像,輕輕搖了搖頭。那人一片好意,到如今,竟被他自己逼成了執念。

他怎麽可能真的忘卻,怎麽可能不再傾心於 “他”。提起墨麒,他又怎麽會真的毫不在意。這世間,他只盼著 “他” 的眼裏,自始至終只有自己一人。

還好,吞了那神獸之心,能將所有洶湧情緒盡數深藏。也多虧了這顆心,連玄武神君都被他瞞過,當真以為他早已斷了那段情。

回到寢房,屋內又多了兩件神物。東熙湖送來的 “籍安” 擺在床頭,乃是上古神代遺物,據說枕著它便能溫養身體、平覆心緒,世間僅剩寥寥數件。可桌案上另一件,卻來得莫名。

那便是錦煦帝曾問起的白玉簪,其實根本不是玉質。剛從神牢出來時,它還只是一支普通木簪,可自落在他桌上,竟能隨著他的衣著變換色澤與質地。子顏從前從無這支簪子,更想不通它為何會在冥錮山突然出現在自己發間。思來想去,全無頭緒。倒是師父似乎知曉它的來歷,只淡淡道:“這是神物,既與你有緣,便日日戴著吧。便是戴冠冕,也用它化作的簪子。”

這般重要,必是有人刻意留給他的。子顏忽然想起,在冥錮山丙澠泉水中,將他帶離險境的那道身影。那人究竟是誰,為何要留下這支神物?師父偏偏不肯明說,他心中雖有埋怨,可一想到自己憑著朱雀之心瞞過了神君,便也只能按下不提。

子顏躺下時,恰好枕在了籍安上。未曾想,這上古神物竟與他體內的朱雀之心隱隱相通,剛入夢鄉,便覺一道灼熱的目光穿透夢境。當世炎闕神君,正在那端冷冷註視著他。

子顏心頭一緊,瞬間嚇出一身冷汗,猛地驚醒,直直坐起身來,方才那短短片刻的註視,他已然清晰察覺到,對方眼底的殺意,已然要溢出來。

他定了定神,指尖掐算片刻:此番前往平州,路程遙遠,至少需三四個月,若途中稍有耽擱,或是平州真的燃起戰事,想要回涇陽,怕是要有一年半載。

一念及此,若自己是炎闕神君,定會趁著他遠在平州、無法護在端木暇悟身邊的間隙,對陛下痛下殺手。到那時,有宰相與東熙湖在朝,他這個玄武神守回京後,便可名正言順地接管朝政,端木家餘下之人,皆是庸碌之輩,根本不足為懼。

他默默細數著眼下能護衛陛下的人手,越想越是心驚,後背的冷汗浸涼了寢衣。看來這一夜,怕是又要徹夜無眠了。

子顏不再遲疑,指尖凝起神力,輕輕一點床頭的籍安枕,將這神物的靈力暫時封禁——絕不能再讓炎闕神君偷窺他的心思。

可封禁了神物,心頭的焦慮卻絲毫未減。當務之急,是如何讓端木暇悟脫離這致命險境。如今玄武神宮與炙天神宮要合力討伐那所謂的“武神”,可東面的莽羽神宮、南邊的炎闕神宮會否蠢蠢欲動...

莫非師父讓他斷了對陛下的念想,也是因為...思緒紛亂間,他又昏昏欲睡過去——還好,還好,就連端木暇悟,也以為他早已放下了過往的情愫。

今日無早朝,錦煦帝一早便傳了話,要帶子顏去皇家別苑散心。京東的如挈山不算高聳,隔著東面城門,便能望見纏繞涇陽城東南角的涇陽河。這幾日秋意正濃,層林盡染,正是游山賞景的好時節。

如挈山上坐落著皇家園林,雖不及麒山巍峨,卻栽滿了各式花木,郁郁蔥蔥。前幾年錦煦帝身體虧空嚴重時,曾獨自一人在此休養許久,故而原先名為挈園的園林,改作了鹮離宮。這兩年,陛下忙於朝政,又奔波著尋訪神宮蹤跡,已有兩個秋天未曾踏足此處了。

章文取來衣物,給子顏換上一身青色錦袍,外罩同色錦緞大氅,又挑了一頂玉冠,正要為他戴上,子顏卻輕聲道:“還是用那根簪子吧。”話音剛落,那支神物化形的簪子,便隨他衣袍顏色,化作了一支溫潤的碧玉簪,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

轎子行至瀛越門,子顏剛下轎,正預備入宮請陛下出來,便聽見院內傳來範黎的聲音:“陛下到—”

錦煦帝身著藏青色便服,頭戴玉冠,褪去了朝服的威嚴,多了幾分閑適。他走上前,目光溫柔地落在子顏身上,問道:“今日天晴氣朗,出游正好,不知寶寶昨夜睡得安穩嗎?”

子顏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端木暇悟心中微疼,柔聲道:“無妨,你跟著朕去鹮離宮一游,散散心,心情好了,夜裏便能安睡了。”

兩人一同上了轎子,往城東如挈山而去。今日司馬微與遙寧子皆帶兵隨行,陛下特意吩咐,子顏傷勢未愈,防衛需格外周全,絕不能有半分差池。

轎內暖意融融,子顏連日勞心憂思,不由得昏昏欲睡,可腦海中始終縈繞著端木暇悟的身影。他隔著轎門縫隙朝外望去,只能望見陛下那頂攆轎,卻連半分他的影子也瞧不見,心底竟生出幾分淡淡的失落。

下轎時,子顏擡眼望去,只見皇家園林的大門小巧雅致,白墻黑瓦,襯著院內層疊的山色,透著幾分靜謐肅穆,他心底竟生出幾分歡喜。只是山間風大,一陣涼意襲來,他隱約聽見身側傳來幾聲輕咳,轉頭便見範黎正捧著一件狐皮大氅,想給陛下披上。

錦煦帝卻擺了擺手,擡手指了指子顏,帶著幾分寵溺——他知曉子顏不喜皮毛衣物,範黎會意,只得又讓人取來一件黑色錦緞披風,小心翼翼地為陛下披上。

錦煦帝轉頭吩咐司馬微與遙寧子,帶人在山下等候,不必隨行打擾。隨後,便牽著子顏的手,緩緩踏入了鹮離宮的正門。

一踏入鹮離宮門,便見一條蜿蜒的山道直通山上,路的右側藏著一汪小湖,湖水澄澈,湖對岸錯落排布著幾座樓閣。端木暇悟側身對子顏笑道:“這湖是山泉匯聚而成,天熱時下山,正好在此處歇腳喝茶,甚是愜意。”

子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樓閣後方的山麓不算高聳,卻栽滿了各式樹木,此時秋意正濃,枝葉間暈染著深淺不一的紅色,層層疊疊,煞是好看。

暇悟見他看得入神,輕聲問道:“要不要在此歇片刻?”子顏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繼續前行。

他默默跟在陛下身後,山道上鋪設的圓石平整不滑,坡度也修得舒緩,走起來毫不費力。子顏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前方端木暇悟的黑色披風上——披風下擺輕輕拖曳在鋪滿各色落葉的路上,墨色與金黃、緋紅交織,竟讓他看得有些癡迷,連腳步都慢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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