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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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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怕

端木暇悟已在煎熬中熬過整整一日。子顏那頁策論上的字跡,他早已看了千百遍,字字句句。子顏寫冥錮山的真正來歷,他既機緣巧合得了輝石,便當親手根除這千年隱患。

他寫,終於明白了陛下往日的心意。許是自幼無父無母,不懂如何與至親相處,明明滿心親近,卻錯將父子之情當成了眷戀。字裏行間,全是感激。感激陛下曾讓他有一刻,覺得自己不再是孤兒。

最後一句,輕得像嘆息:若此番不幸喪身神獸之口,望陛下不必記掛,能得陛下相伴這些日子,此生已是圓滿。

“又是騙朕…你以為這樣,朕此生便能心安嗎?”

可他比誰都清楚,最先言不由衷的,是他自己。他從前總怕,他與子顏這份心思一旦被神君知曉,會害得子顏被迫離開。便借著陸荷晝一事,刻意冷著、拖著,想著來日方長,等這孩子再安穩些,一切都來得及。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孩子竟半點都不肯等。

“朕怎麽會不懂你對朕是何種心意…寶寶,你太傻了。”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皇帝臉色卻一點點沈了下去。先前還強壓著怒意,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語氣裏滿是怨懟:“你們神宮,平日裏就是靠著子顏一個人撐著吧?朕今日才算看清,他一不在,你們竟什麽事都辦不成!”

範黎嚇得連忙上前攔阻:“陛下!神君或許即刻便到,您千萬慎言!”

“慎言?” 錦煦帝冷笑一聲,眼底是破釜沈舟的決絕,“朕便是要說,讓神君聽見又如何?口口聲聲說疼他寵他,如今人都快不見了一日,他連面都不露!朕今日,還就不指望他了!”

一席話落,神宮弟子盡數跪倒,大氣不敢出。

便在此時,遙寧子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聲音發顫:“陛下!找到了!留守神宮的人,找到了子顏前幾日翻閱的典籍!只是,被他用神力封住了一頁!”

於炳早已將古籍送來,書頁泛著淡淡藍光,無法翻開。遙寧子伏地叩首:“請陛下用寒末劍,斬開此封印!”

錦煦帝二話不說,拔劍出鞘,寒光一閃,斬向書頁。兩道藍光相撞相融,書上禁制瞬間消散。他一把抓過古籍,急急翻找,指尖都在發抖。書頁之上,赫然繪著涇陽城上古神代輿圖。

神牢之門,便在山澗盡頭絕壁之上,是一道石刻之門,形如玄武。

“那門需神力才能開啟。唯有朕劍上有神力。你們,即刻帶朕過去!現在就走!”

內室之中,錦煦帝換上甲胄,轉頭便問範黎:“子顏的衣物,你讓耀銳帶上了嗎?再備些吃食,朕算著,他進神牢也快十二個時辰了,不吃不喝怎麽撐得住!”

“陛下放心,都已備妥,耀銳一並帶著呢。”範黎連忙躬身回稟,看著陛下眼底的焦灼,半點不敢怠慢。

不多時,錦煦帝身著甲胄走出內室,便是遙寧子也不由得一驚。往日裏,陛下久居京城深宮,瞧著總帶著幾分文弱書卷氣,誰曾想,人到中年,一身玄色甲胄加身,竟這般英姿颯爽,眉眼間的急切褪去幾分,只剩奔赴尋人的堅定,精氣神也提了百倍。

旁人不知,端木暇悟登基之後,從未落下習武之事。尤其是延東戰敗、病愈之後,每日清晨早朝前,都會堅持練劍,半點不敢松懈。只是後來神宮回歸,日日與子顏糾纏相伴,瑣碎溫情間,倒漸漸忘了這份堅持。

子顏隱著身形,在神牢的密林中悄步行進了片刻,周遭靜得只剩自己的腳步聲,看似再無半分玄武神獸的蹤跡。可這份平靜,反倒讓他心頭生疑。

若隱身術當真這般管用,當年那些神族,又怎會慘死於神獸之口?這裏面,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蹊蹺。

又往前走了一段,便抵達了黑水流出的山腳下。此處比神牢別處愈發晦暗,濃霧層層疊疊,纏纏繞繞地裹著林木,連光線都難以穿透。

可詭異的是,枝頭之上,竟懸著各式神力光芒,明明滅滅,觸手可及。

子顏眸色一沈,心底泛起嘀咕:此處神力這般充沛,那些嗜力如命的玄武神獸,為何不來尋食?念頭剛落,一陣寒意瞬間竄遍脊背,不好,此處定有更大的危機在等著他。

那些尋常神獸,分明不知吞噬不同神力會自取滅亡,可此處不同的神力隨意掛在枝頭,樹下卻連一具神獸遺骸都沒有。

要麽,是有什麽恐怖之物,連神獸都不敢靠近;要麽,便是此處的神獸,本就不受不同神力反噬的影響。

無論哪一種,於孤身一人的他而言,都是死局。

這個念頭剛落,子顏的目光便驟然凝固。

他已然見到了那只截然不同的神獸。

它的體型,比先前遇到的神獸大了一倍不止,玄龜的軀體厚重如磐石,而原本該是龜首的地方,竟化作了龍首模樣,鱗甲泛著冷光,威嚴中透著嗜血的兇氣。子顏曾在神宮典籍的玄武圖譜上見過,這是玄武神獸中的首領一族,傳聞早已在遠古神戰中覆滅。

首領神獸,從不用嗅覺和視覺追蹤獵物,它們唯一的感知方式,便是神力。

千年以來,最強的神力已然踏入這神牢,就在它們眼前,縱使他隱去了身形,也終究無處遁形。

子顏索性撤去隱身術,握緊袖中的鳳鸞雙刃,昂首直面這頭神獸。下一刻,龍首猛地張開,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吼叫,震得林間枝葉簌簌墜落,那吼聲裏,滿是貪婪與興奮,像是終於等到了足以果腹的像樣獵物。

子顏心頭一凜,清楚地知道。先前與那些尋常神獸的廝殺,算不得什麽,這真正九死一生的戰鬥,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瞥了一眼周遭枝頭縈繞的各式神力,暗自思忖:這首領神獸,定然不缺神力供養。

典籍中曾記載,玄武神獸當年之所以參與神戰,本就自帶強悍的攻擊之力,先前他遇到的那些,不過是只會吞噬神力的凡輩,唯有在吞不到神力時,才會生食神族。

這般說來,他至今還未見過玄武神獸真正的攻擊手段。

往日在神宮見過的無數玄武畫像中,這些神獸口中皆能釋放出各式強悍神力,想來這首領神獸,只會更加厲害。

子顏不敢有半分怠慢,當即催動體內玄武神力,將全部防禦之力盡數灌註到左手鸞劍之上,嚴陣以待,靜待神獸的第一波攻擊。

神牢之外,山澗路上,錦煦帝帶著人馬正疾馳前行,距離神牢之門還有數裏之遙,那聲震天動地的吼叫便破空而來—聲響之烈,竟蓋過了山間暴雷,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隊列中的馬匹受了驚嚇,紛紛人立長嘶、亂踢亂撞,原本整齊的禦林軍隊形瞬間散亂。司馬微見狀,連忙策馬穿梭在前後隊列中,高聲喝令:“軍士聽令!迅速整隊,不得耽擱!”

錦煦帝勒緊馬韁,對著眾人厲聲催促:“快!再快些!子顏還在!”說罷,率先揚鞭催馬,朝著山澗盡頭疾馳而去,甲胄在濃霧中泛著冷光,滿是奔赴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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