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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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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紋

“你還想長年待在那種地方?離京城這麽遠,不許去!”

他耐著性子哄:“不就是怕將來沒法帶神宮弟子對抗他國神宮?機會又不是沒有,抓緊把那梅氏捉住便是,何苦自己跑去邊遠軍營。”

子顏瞧他說得這般輕描淡寫,心底一陣酸澀。又不是他自己想去,還不是因為陛下對他這般親近、又這般疏遠。

偏在這時,錦煦帝又道:“你是肯開啟神力殺戮眾生了?若是如此,朕不攔你。”

一提開啟神力,子顏瞬間色變。那力量一開,便是屠戮殆盡,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終究心有餘悸。

端木暇悟見他神色大變,心頭一慌,連忙軟了語氣:“怎麽了?朕說錯了什麽?朕不是這個意思。寶貝,朕離不開你,你千萬…”

“陛下不知,開啟神力殺戮,後果不堪設想。” 子顏聲音發緊,“沒有一位神君、一位神守,會願意行此事。”

他話音剛落,錦煦帝便擡眸望他,目光沈沈:“若是為了救朕,你會嗎?”

子顏幾乎是脫口而出:“會。自然會。大不了,我死了賠給他們便是。”

“這是什麽渾話!” 錦煦帝立刻打斷,語氣又急又疼,“寶寶,你記著,留著你是要解救天下百姓,不可如此輕賤自身。什麽賠給他們,上了戰場,本就無對錯可言!”

子顏心頭一悶。陛下近來越來越過分,這般稱呼,句句都像在哄孩子。從前他不覺得,這幾日卻越發清晰。陛下大約,真只當他是個需要哄著的孩子。

果然,端木暇悟又放軟了聲音,細細哄他:“你記著,全是朕的錯便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別覺得是自己不好。”錦煦帝忽然記起一事,語氣又軟了下來,岔開了方才的沈重話題。

“不說這些難受的,不到萬不得已,你萬萬不能去戰場。真要去,朕必帶著你,絕不會讓你獨自涉險。”話音剛落,便揚聲喚道:“範黎,快把東西拿進來!”

子顏心頭疑惑,猜不透陛下又要弄什麽名堂,只見範公公捧著一個碩大的錦盒,躬身走了進來。

“神守大人瞧瞧,織造司的匠人,可算是把圖樣都畫好了。”

錦煦帝笑著示意他打開。

子顏伸手掀開錦盒,裏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十張圖樣,每一張都畫著形態各異的神獸,栩栩如生。

他滿心不解,腦海裏卻忽然閃過那個人信中提過的一句碎語。錦煦帝見他神色茫然,立刻猜到他的心思,耐心解釋:“你大約不知,成人禮上,需擇一只神獸為伴。”

“那天衣物、冠冕,都要繡上這神獸紋樣,皇家還會為你鑄一座大型銅像,算是給你生辰祈福,也護你往後順遂。”

子顏聞言,淡淡開口:“陛下,臣是玄武神守,神獸之事,本就無需挑選,自然是玄武。”

“那可不行。”錦煦帝立刻反駁,語氣帶著幾分嬌慣,“玄武模樣太過淩厲嚇人,再說,我祗項國民,也不是非要皆用玄武不可。”

他推了推錦盒:“你仔細看看,哪一只合你心意?”

怪不得那個人會在信中提示他,衣物要用鸞鳳紋樣。

一股不甘悄然湧上,他本想故意挑一只與鸞鳳無關的,可念頭一轉,卻擡眼看向錦煦帝,語氣帶著幾分違心:“陛下覺得,哪一只好?”

方才他餘光掃過,早已看見範黎將麒麟圖樣,悄悄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果不其然,錦煦帝彎腰,從錦盒中挑出三張圖樣,全是麒麟樣式,遞到他面前。

“寶寶,朕還是覺得麒麟最適合你。”他笑得溫柔,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和你小名一樣,你又素來食素,這不就是活脫脫的麒麟麽!”

子顏回到神宮時,夜已深了。卻沒料到,於炳竟還在候著他,燈火未熄。

“這幾日,我們從銅鑒樓招募的法師口中,問出了些事。銅鑒樓在北門外,還有一處莊子。我忽然想起,秋清河曾提過,方勘家在北門那處,有個神秘住所。”

“師兄是想說梅氏會不會也藏在那裏?”

於炳點頭:“百年前,那地方對我們玄武神宮,至關重要。那地叫冥錮山,終年黑霧繚繞,周遭百姓,連靠近都不敢。傳說上古時,那裏曾發生過神族大戰,最後成了眾神的墓地。從前涇陽有玄武神宮時,弟子們便是在那處訓練。”

“我知道,神宮遺留的典籍裏記載,不少弟子去那歷練,要麽遭遇莫名幻象,要麽被來路不明的神力所傷。”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了然。想來,是銅鑒樓趁玄武神宮不在,占了那處,改成了訓練法師的地方。至於炙天神宮的人,藏在冥錮山,可比藏在涇陽城中,安全太多。那梅氏若真躲在那裏,旁人既找不到,更不敢貿然去找。

子顏默算片刻,擡眼道:“離逢一休假,還有兩日。到時候,我去西威軍,問秋清河詳情。”

說完,他看向於炳:“師兄,派幾名得力弟子,先去冥錮山附近打探,切記不可貿然深入。”

於炳所稟之事重大,剛退下,章文便匆匆上來,神色急切,似有要事稟報。

子顏揉了揉眉心,心頭一陣煩躁,脫口而出:“我這又是犯了什麽錯?怎麽整日價的,這兒要防著,那兒要小心著,不得片刻安寧。”

“主子,我們身邊的人都清楚,您每日下午會出神宮辦事。”

“我見總管和副總管,每日都帶些法師回來,稍稍一想,便猜到您是去了南城。主子,京城裏能猜到的,定然不止我一個。”

“這話是什麽意思?細細說來。”

“奴才聽範公公那邊透漏,昨日是皇室內眷見面的日子。那燕平王妃和李貴妃,本就不算相好,昨日卻單獨密談了許久。偏巧是這幾日,您每日都去燕平王世子常混的南城。這些日子,陛下正盯著兩府王爺,要他們把神宮的地契還回來。”

章文停了一下:“至於李貴妃那邊,您有所不知,宮裏都在傳,四殿下最像陛下,陛下的皇位,本就是要留給四殿下的。所以當初,李貴妃才會搶著撫養四殿下。您前日不知其中緣由,一時心軟抱了四殿下,陛下當即就說了,要您把四殿下帶回神宮撫養的話。”

“範總管也覺得,陛下這話隨口一說不妥,宮裏人都被叮囑過,不許往外傳,可這宮裏的話,哪兒有真正能防得住的?奴才聽說,李貴妃當天,就知曉了這事。”

子顏瞬間了然。怪不得這幾日去曲屏樓,再也沒見過晟炣和晟裕,當時問嚴青,嚴青也說不清楚,只道世子們近來反常得很。他又想起早朝的光景——如今彈劾他的,早已不止是安王的人。上次劉燦之事,他明明放了安王一馬,可彈劾他的折子,反倒越來越多。東熙湖先前便和他說過,這些諫官背後,定然還有皇族之人撐腰。

可子顏轉念一想,反倒松了口氣,對著章文淡淡一笑:“你這麽一說,我倒明白了。如今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若是陛下再提起,要我把四殿下帶回神宮撫養,我便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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