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新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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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新愁
子顏實在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自小到大，身邊之人皆是下屬，凡事以他為先，從無這般輾轉糾結、患得患失。
他自問對那人一心一意，掏心掏肺，可為何換來的，總是這般冷淡和試探？
難道…是他哪裏做得還不夠好？
或許墨憲他們說得沒錯，等他往後認識了更多的人，便不會再將那人看得那般那般無可替代。
這般想著，心中竟生出幾分期盼，盼著早日與唐清歡見上一面。
午後，子顏見兩位師兄都各自忙碌，便說要去銅鑒樓，看看辟暨國法師一事。鳴皓再三囑咐他務必小心，便放他出去 — 反正神君當初吩咐的，也只是不讓他單獨與陛下相處罷了。
神宮的轎子停在南門，子顏獨自一人往 “西都驛” 去。還未走到，便見唐清歡已在路邊等候。
“怎麽，換地方了？” 子顏問道。
“不是嚇你，樓主這幾日有事，出城去了。招募法師本是我師姐在管，樓主特意交代她來辦。”
“就是你‘那個’師姐？” 子顏心裏一慌，早知如此，方才便不該來。
“樓主就這一個女兒，還能有誰。”
“她可知我是誰？”
“還不知道。正好借著王府的名義，等看中了人再說不遲。”
子顏暗自懊惱，還不如換鳴皓過來。可誰讓他自己急著見唐清歡，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跟著唐清歡進了驛站，這驛站倒不小，除了門面，內裏還有一間寬敞廳堂。子顏一踏入，便見流珠端坐正中，屋內並無旁人。
子顏只得跟著唐清歡硬著頭皮上前，流珠見了他，仍如上次一般，紅著臉喚了聲：“秦公子。”
子顏規規矩矩上前行禮，叫了一聲 “師姐”。流珠登時笑靨如花，子顏心中怯怯，連忙尋了個位置坐下。
流珠開口：“聽樓主說，你們王府要找些法師去辟暨？”
子顏心中奇怪，怎的女兒反倒稱父親為樓主，嘴上卻應道：“是，我們王爺有些事務，需他們前去辦理。”
“好。我們銅鑒樓的規矩，不問緣由，只問客人所需。此事需要多少法師，品級如何，是‘活檔’，還是‘死檔’？”
子顏不解，唐清歡在旁解釋：“活檔，便是無性命之憂；死檔，便是兇險萬分，可能喪命不歸。”
子顏輕輕 “哦” 了一聲，道：“大約要二十人，品級都在法師二等以上，最好有五名仙師。等級越高越好，皆是死檔。”
“戰力要求如何？”“最好都是專修攻擊法術之人。”
流珠閱歷遠勝子顏與唐清歡，心中暗忖，這怕不是要去辟暨做刺殺之事，嘴上卻不問，只道：“你們要的是辟暨本國法師，還是旁人亦可？”
“最好皆是辟暨國人，不可與他們神宮有牽扯。”
流珠翻了翻手邊冊子，略一點數，便道：“此事不難，只是湊齊人手，約莫要半月。這些人，是你在此相看，還是帶回王府再看？”
“我先看過，再讓他們過去。”
“好。這些法師，每日報酬五兩起，仙師另算，從隨你回王府算起。死檔之人，每人需另押三千兩在我樓中，萬一出事，便給他們家人撫恤。”
子顏心中一嘆，人命竟如此輕賤，開口問道：“那我還要另付銅鑒樓多少？”
“前面賬目皆由我們經手，我們的報酬，樓主尚未明說。往日慣例，是多收一成，事了再算亦可。”
“可以。今日可有能讓我先見一見的？”
“今日在驛站的，倒有三人符合。清歡，你去把右間那三位辟暨法師帶過來，讓秦公子看看。”
唐清歡掀簾出去，走時頻頻回頭看子顏。子顏也想跟著出去，卻見流珠目光奇怪地望著二人，只得硬生生忍住。
他最怕與流珠單獨相處，哪知流珠根本沒理會他，起身便往後屋去。子顏只聽見內裏一陣翻動聲響，片刻後，流珠捧著幾本冊子出來，說是去取這幾人的名冊。
她抽出一本，翻到一頁，遞予子顏：“今日這三人是師兄弟，事跡都在此頁。他們並非犯事才來祗項，只因其師父原在冉祁傳道，得罪了莽羽神宮之人，被捉了去，弟子們這才四散逃離。他們向來只做正經差事，先前介紹幾次活計，都不願接手。若你們王府的事合他們心意，應當不難說動。三人之中，大師兄已是仙師級別。”
子顏心想，流珠挑人倒是極合心意，不覺對她微微一笑。
哪知流珠瞬間臉頰緋紅：“秦公子，半月不見，你怎瘦了這許多？”
子顏連忙裝作低頭看冊，假裝未聞，心裏卻暗暗埋怨唐清歡，怎麽還不把人帶來。
那邊，唐清歡留子顏單獨與流珠相處，心中也急，連聲催促那三位法師：“好不容易給你們尋了份正經差事，還磨蹭什麽，快些，當心金主等急了走掉！”
流珠倒不在意子顏是否應答，又問了幾回。子顏兩三次裝作未聽見，實在避不過，才道：“師姐，這半月實在繁忙，也未曾留意胖瘦。”
“聽說燕平王府事務繁多。依我說，同樣是法師，倒不如來我們銅鑒樓。樓主給的報酬豐厚，定比你在王府好得多。”
子顏只得連連應道：“是，是，有機會再考慮。”
恰在此時，唐清歡帶人回來，子顏已是一頭冷汗。好在流珠眼光不差，這三人他看了都覺合意。
子顏便問他們是否願意隨行，為首的大師兄一見子顏氣度，便知絕非王府裏的小法師，再看唐清歡在旁暗暗示意，心中已然猜到幾分，當即應下願意跟隨。
子顏對流珠道：“師姐，這三人先記下，賬目到時一並結算。”
“這無妨，總歸是樓主交代的。只是這三人既是死檔，將來撫恤金托付何人，他們還未說。他們剛到涇陽，應當沒什麽親眷在此。”
三人道，家中親人早已不在。流珠便道：“那也好辦，你們相互托付便是。”
唐清歡讓三人回房收拾行李，子顏執意要跟著一同去，臨走時向流珠告辭。流珠叫他明日下午再來，還可約幾人相見。子顏拱手謝過。
一出廳堂，子顏便低聲罵唐清歡：“你方才動作那般慢，定是故意的。”
“我還怕你與師姐單獨相處不妥，怎會故意！師姐沒問你什麽吧？”
“沒有，就算有，也沒什麽好說的！你們為何不告訴她我是誰？若她知道我是一輩子要留在神宮、不得成婚的神守，她還會有那些心思？”
“你說什麽？你當神守名聲都那般幹凈？便是你們祗項國的神守，從前在涇陽，明面上說不許婚配，暗地裏私生子不知多少。你不知道，我們銅鑒樓裏，還有法師自稱是神守後人呢！”
唐清歡說著，忍不住笑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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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顏實在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自小到大，身邊之人皆是下屬，凡事以他為先，從無這般輾轉糾結、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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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他哪裏做得還不夠好？
或許墨憲他們說得沒錯，等他往後認識了更多的人，便不會再將那人看得那般那般無可替代。
這般想著，心中竟生出幾分期盼，盼著早日與唐清歡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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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宮的轎子停在南門，子顏獨自一人往 “西都驛” 去。還未走到，便見唐清歡已在路邊等候。
“怎麽，換地方了？” 子顏問道。
“不是嚇你，樓主這幾日有事，出城去了。招募法師本是我師姐在管，樓主特意交代她來辦。”
“就是你‘那個’師姐？” 子顏心裏一慌，早知如此，方才便不該來。
“樓主就這一個女兒，還能有誰。”
“她可知我是誰？”
“還不知道。正好借著王府的名義，等看中了人再說不遲。”
子顏暗自懊惱，還不如換鳴皓過來。可誰讓他自己急著見唐清歡，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跟著唐清歡進了驛站，這驛站倒不小，除了門面，內裏還有一間寬敞廳堂。子顏一踏入，便見流珠端坐正中，屋內並無旁人。
子顏只得跟著唐清歡硬著頭皮上前，流珠見了他，仍如上次一般，紅著臉喚了聲：“秦公子。”
子顏規規矩矩上前行禮，叫了一聲 “師姐”。流珠登時笑靨如花，子顏心中怯怯，連忙尋了個位置坐下。
流珠開口：“聽樓主說，你們王府要找些法師去辟暨？”
子顏心中奇怪，怎的女兒反倒稱父親為樓主，嘴上卻應道：“是，我們王爺有些事務，需他們前去辦理。”
“好。我們銅鑒樓的規矩，不問緣由，只問客人所需。此事需要多少法師，品級如何，是‘活檔’，還是‘死檔’？”
子顏不解，唐清歡在旁解釋：“活檔，便是無性命之憂；死檔，便是兇險萬分，可能喪命不歸。”
子顏輕輕 “哦” 了一聲，道：“大約要二十人，品級都在法師二等以上，最好有五名仙師。等級越高越好，皆是死檔。”
“戰力要求如何？”“最好都是專修攻擊法術之人。”
流珠閱歷遠勝子顏與唐清歡，心中暗忖，這怕不是要去辟暨做刺殺之事，嘴上卻不問，只道：“你們要的是辟暨本國法師，還是旁人亦可？”
“最好皆是辟暨國人，不可與他們神宮有牽扯。”
流珠翻了翻手邊冊子，略一點數，便道：“此事不難，只是湊齊人手，約莫要半月。這些人，是你在此相看，還是帶回王府再看？”
“我先看過，再讓他們過去。”
“好。這些法師，每日報酬五兩起，仙師另算，從隨你回王府算起。死檔之人，每人需另押三千兩在我樓中，萬一出事，便給他們家人撫恤。”
子顏心中一嘆，人命竟如此輕賤，開口問道：“那我還要另付銅鑒樓多少？”
“前面賬目皆由我們經手，我們的報酬，樓主尚未明說。往日慣例，是多收一成，事了再算亦可。”
“可以。今日可有能讓我先見一見的？”
“今日在驛站的，倒有三人符合。清歡，你去把右間那三位辟暨法師帶過來，讓秦公子看看。”
唐清歡掀簾出去，走時頻頻回頭看子顏。子顏也想跟著出去，卻見流珠目光奇怪地望著二人，只得硬生生忍住。
他最怕與流珠單獨相處，哪知流珠根本沒理會他，起身便往後屋去。子顏只聽見內裏一陣翻動聲響，片刻後，流珠捧著幾本冊子出來，說是去取這幾人的名冊。
她抽出一本，翻到一頁，遞予子顏：“今日這三人是師兄弟，事跡都在此頁。他們並非犯事才來祗項，只因其師父原在冉祁傳道，得罪了莽羽神宮之人，被捉了去，弟子們這才四散逃離。他們向來只做正經差事，先前介紹幾次活計，都不願接手。若你們王府的事合他們心意，應當不難說動。三人之中，大師兄已是仙師級別。”
子顏心想，流珠挑人倒是極合心意，不覺對她微微一笑。
哪知流珠瞬間臉頰緋紅：“秦公子，半月不見，你怎瘦了這許多？”
子顏連忙裝作低頭看冊，假裝未聞，心裏卻暗暗埋怨唐清歡，怎麽還不把人帶來。
那邊，唐清歡留子顏單獨與流珠相處，心中也急，連聲催促那三位法師：“好不容易給你們尋了份正經差事，還磨蹭什麽，快些，當心金主等急了走掉！”
流珠倒不在意子顏是否應答，又問了幾回。子顏兩三次裝作未聽見，實在避不過，才道：“師姐，這半月實在繁忙，也未曾留意胖瘦。”
“聽說燕平王府事務繁多。依我說，同樣是法師，倒不如來我們銅鑒樓。樓主給的報酬豐厚，定比你在王府好得多。”
子顏只得連連應道：“是，是，有機會再考慮。”
恰在此時，唐清歡帶人回來，子顏已是一頭冷汗。好在流珠眼光不差，這三人他看了都覺合意。
子顏便問他們是否願意隨行，為首的大師兄一見子顏氣度，便知絕非王府裏的小法師，再看唐清歡在旁暗暗示意，心中已然猜到幾分，當即應下願意跟隨。
子顏對流珠道：“師姐，這三人先記下，賬目到時一並結算。”
“這無妨，總歸是樓主交代的。只是這三人既是死檔，將來撫恤金托付何人，他們還未說。他們剛到涇陽，應當沒什麽親眷在此。”
三人道，家中親人早已不在。流珠便道：“那也好辦，你們相互托付便是。”
唐清歡讓三人回房收拾行李，子顏執意要跟著一同去，臨走時向流珠告辭。流珠叫他明日下午再來，還可約幾人相見。子顏拱手謝過。
一出廳堂，子顏便低聲罵唐清歡：“你方才動作那般慢，定是故意的。”
“我還怕你與師姐單獨相處不妥，怎會故意！師姐沒問你什麽吧？”
“沒有，就算有，也沒什麽好說的！你們為何不告訴她我是誰？若她知道我是一輩子要留在神宮、不得成婚的神守，她還會有那些心思？”
“你說什麽？你當神守名聲都那般幹凈？便是你們祗項國的神守，從前在涇陽，明面上說不許婚配，暗地裏私生子不知多少。你不知道，我們銅鑒樓裏，還有法師自稱是神守後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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