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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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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汝全

今日朝上,東熙湖並未偏幫子顏。刑部尚書白汝全本就是他的直系心腹。這白尚書雖在靜寒學苑時,比東熙湖年長十餘歲,是前輩學長,卻不知為何,東熙湖在戶部任職時,竟將已是刑部侍郎的他拉攏至自己麾下,成了最得力的臂膀。

子顏今日當庭提議,要刑部將法術作祟案件的處置權歸還神宮,東熙湖心中早算得清楚:能以法術行惡者,出身定非普通百姓,皆是非富即貴之流,此事本有不少可拿捏的籌碼,未從子顏處討到好處,豈會輕易將權柄交出。

果不其然,白汝全出列侃侃而談,語氣看似公允,實則句句針對:“神宮此前已將延東侯府一案的查案詳情報與刑部,那日事出倉促,雖然後來黃侍郎持了宰相的拿人文書過來,可究其根本,終究不合朝廷程序。即便陛下親口說過,此事由神守拿主意,可案發之時,不是神守大人孤身先入瑞應閣,撞見案犯已死嗎?彼時陛下暈厥,在場之人,唯有神守大人是清醒的。神守大人自身涉入案中,如今又要主審此案,於理於法,都說不過去啊。”

子顏倒未料到刑部會拿此事發難,稍一思忖,沈聲應道:“白尚書所言極是。既如此,散朝之後,我便隨東大人與尚書回刑部,把此事說個清楚。”

一旁的黃宗當即開口駁斥:“要請神守回刑部主審此案無妨,可讓他隨你們回去辯白,絕無此理。白汝全,那晚是老夫在神宮調派的人手,照你這般說,老夫也要去刑部到案不成?”

東熙湖見狀,忙打圓場,對著黃宗躬身道:“宰相息怒,刑部豈敢對您有半分不敬。目前此案的來龍去脈,其實都已理順。白尚書的意思,不過是原先遇著法術作祟的案子,需得靠神宮幫忙,甄別涉案之人是否說謊。如今譚敏已下獄,春惜宮的值守也由神宮坐鎮,可像這次這般,神宮之人自身涉入案中,總歸是不妥。我們並非針對神守大人說這話,只是若刑部將法術處置之權盡數歸還神宮,將來恐易成神宮一面之詞。神守大人自然公允,可神宮之人眾多,往後此類案件,總該有其他衙門協同審理,相互制衡,方為妥當。”

子顏一語不發,靜聽著朝堂上的爭論,心中已然明了。眾人吵來吵去,核心不過是忌憚神宮權力過大,又掌控著法術之力,恐日後無人能約束。

要說有先見之明,當屬端木暇悟。他早料到朝臣會有此顧慮,這才日日讓黃宗、費連廷盯著自己,既為教導,亦是變相的 “制衡”,讓朝臣放下幾分戒心。

待群臣爭論得差不多,子顏擡眼,給東熙湖遞了個眼色。東熙湖何等精明,瞬間領會,對著子顏偷偷勾了勾唇角。子顏心頭一沈,暗叫不好,這老狐貍這般模樣,今日怕是又要借機敲詐自己。

果不其然,東熙湖出列,朗聲道:“玄武神宮回歸,本是我祗項的幸事。只是百年前,朝堂與神宮如何劃分權責,如今已無從考證。但有一事,諸位大臣皆知。陛下聖明,遠勝百年前的君主。早幾日,陛下已讓神守入了宰相門下,拜黃宗大人為師。如此一來,日後若有人利用法術作祟,神宮豈會亂判、誤判?有陛下坐鎮,諸位擔心的事,斷然不會發生。”

群臣聽罷,頓時啞口無言。子顏瞥著東熙湖,心中腹誹:今日這場爭辯,本就是由你暗中挑唆而起,這會兒倒說得出這番話,簡直是自打嘴臉。

他終究還是小看了東熙湖的厚臉皮,只聽對方繼續說道:“原先規矩,涉及法術作祟的案子,皆由神宮審理、判決。可如今神宮,別說審理案件的人才不足,就連日常值守的人手都捉襟見肘。既然禮部已有同僚隸屬神宮,為了協同辦案,我看再調些刑部之人入神宮,也未嘗不可。不知神守大人意下如何?”

子顏心知此時推拒無益,只得起身應道:“自然無甚問題。再過幾日,若再算上要去神宮清點財物的戶部之人,我這玄武神宮,倒與大人的六部沒什麽分別了。好在陛下聖明,讓我入了宰相的門,做了東大人的學弟,照此下去,遲早是要與六部不分彼此啊。” 話裏帶著幾分冷嘲,眾人卻只當是謙辭。

散朝之後,東熙湖拉著子顏走到僻靜處,低聲道:“這刑部本是我能隨意操縱的,你手伸過來做什麽?前幾日讓你盯著費連廷,看看他吏部的動靜,也沒見你拿出什麽結果。”

“東大人這話毫無道理。” 子顏也壓著聲音,面露不悅,“我要刑部歸還法術管轄之權,本就順理成章,你扯著吏部的事情做什麽?我看你攛掇著白尚書說那些話,必然沒安好心。”

東熙湖話鋒一轉,似是無意道:“我聽說馮楠把京城周邊的農莊都拿出來變賣了,想著趁機入手看看。”

子顏心頭一緊,語氣添了幾分怒意:“這馮家就這般不看好我?竟到處變賣產業,是不是你那邊的事情洩露了?”

“哪有這般湊巧。” 東熙湖擺了擺手,“不過我也不會白給你消息— 陛下那邊,正讓戶部清點神宮原先的地契呢,想來不消幾日,便會有結果。”

子顏挑眉:“那你要馮家的產業做什麽,等戶部清點完,我直接劃些地契給你便是。”

東熙湖聞言,當即點頭應下,又道:“不過說到地契,我讓裏棋臻去王府查查,看看王府保存的數目,是否與神宮的一致,別到時候少了我們的。”

他忽然湊近,神神秘秘道:“你倒是聰明,不過你還不知道,裏棋臻父子,本就是我們自己人。我讓他親自去神宮見你便是。還有一事,前幾日裏棋臻手下的人傳了‘陛下’的消息過來,說是聽說你師從黃宗,錦煦帝這一步走得太有心計,‘陛下’怕你與他們走得太近,特意提醒你,凡事適可而止。”

子顏聽罷,心頭一陣煩躁:“那日的拜師宴,你吃得不是挺開心的嗎?是你自己把消息遞過去的,如今反倒來怨我?”

“我不過是替人傳達消息,可沒資格判斷對錯。” 東熙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子顏追問:“那邊還說了什麽?”

東熙湖搖了搖頭,示意別無其他。

子顏心頭沈沈的。下月自己便要成年了,這麽多年,那個人一直杳無音訊,好不容易借著東熙湖能遞個消息,對方卻只字不提過往,哪怕只是片言只語的惦念,也沒有。反觀錦煦帝,把他的生辰放在心上,隨口便能提及。這般對比,心頭更添幾分酸澀,他連忙轉過身,不願讓東熙湖看見自己的神情。

恰逢此時,黃宗走了過來,笑著拉著子顏與東熙湖,道:“走,一同去陛下那裏,再議議刑部與神宮協同辦案的事。”

黃宗心中其實早有顧慮,刑部上下唯東熙湖馬首是瞻,本就不妥,可轉念一想,自己培養子顏,本就不是為了讓他做尚書令,爭這些朝堂權柄,一時竟有些矛盾。

子顏何等識相,當即躬身道:“宰相恕罪,神宮還有要事處理,六部的政務,我素來不感興趣,便不前去叨擾陛下了。” 說罷,便躬身告退,徑直回了神宮。

剛回自己的院落,弟子便前來稟報,說是昨日給銅鑒樓送的信,當時便得了回信。子顏打發了來人,獨自回了臥房,拆開信件,果然是唐清歡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只寫著一句:傍晚,樓主在銅鑒樓等你。

子顏隨手將信放入床頭的白玉匣子,轉身打開抽屜時,卻忽然覺著不對勁—— 抽屜裏的紙張,似是被人翻動過。

這屋中,除了陛下,從未有旁人住過,他這才恍然,昨夜錦煦帝那般質問他總去銅鑒樓,原是早有察覺,話裏皆是有所指。

子顏心頭五味雜陳,叫來章文,吩咐道:“把前幾日大內送來的那身淺緋色金線纏枝紋大袖深衣,送到學苑去,我待會下學要換上,去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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