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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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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太晚

“陛下,外面雨下得可不小呢,神守還自個兒跪在門外,您看…” 範黎撩著衣擺匆匆奔回屋,語氣裏滿是急色,話也說得支支吾吾。

端木暇悟靠在床榻上,心頭那番恐懼還未全然散去。他豈會不明白子顏的氣結,偏他自己心頭堵著那道坎,半句軟話也沒說,這孩子便這般犟脾氣,不管不顧地罰自己,倒像是在跟他慪氣一般。

黃宗在旁看得分明,上前緩聲勸道:“陛下,子顏明日一早還要代您上殿理政,他本就因陛下之事亂了方寸,一時糊塗犟氣,您何必與他計較?”

“叫他起來吧。早上便讓他代朕上朝,這樁事也全交給他處置,任憑他定奪。朕累了,不想管了。” 話音落罷,許是湯藥的安神之力湧上來,他闔上眼,竟這般沈沈睡了過去。

皇帝這一覺直睡到天剛蒙蒙亮,窗外透進一縷微光,他才猛然記起上朝的事,忙喚了伺候的宮人。宮人不敢耽擱,匆匆請來了範黎。“陛下,神守還在門外跪著,眼看上朝的時辰快到了,該請他洗漱更衣了。”

“淋著雨沒有?快讓他回這屋裏更衣,即刻傳禦醫來看看!” 端木暇悟心頭倏地揪了一下,可嘴上偏不肯服軟,依舊是硬邦邦的語氣。好在不多時子顏便進了屋,身上竟未淋濕,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撐著如常模樣。

子顏進門便叩首,一語不發,端木暇悟擡手指了指一側的梳妝臺,語氣稍緩:“快換了衣物去,先喝些熱的暖暖身子。”

看著子顏喝完了熱粥,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轉頭吩咐宮人:“給他多添件厚衣,跪了一晚沾了寒氣,可別再病了。”

誰知這話剛落,子顏便輕輕擡眼,聲音淡涼:“陛下要是嫌我這個不好那個不妥,倒不如自己去上朝。”

“朕昨日受了那般驚嚇,歇幾日,本就應當!還不是因你們個個辦事不得力!” 端木暇悟話裏滿是別扭。子顏聞言,只低低 “哼” 了一聲,也不答話,穿戴整齊便轉身離了屋。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口,端木暇悟才對著空蕩的屋中長長嘆出一口氣:這般氣沖沖的,想來是已經不生他的氣了。

十月二十四日早朝,唯有玄武神守覃子顏端坐於殿上。

百官入殿後,範黎宣讀聖旨,言錦煦帝今日有恙,早朝由神守代為執掌。眾臣擡眼,見子顏身著玄色神守服飾,頭戴君濡冠,正襟危坐。

昨日夜間,神宮之人連夜前往安王府,擒獲數名法師。宮中禁軍由都尉遙寧子統領,嚴密把守皇城。宰相黃宗稱在神宮陪護陛下,然陛下始終未曾返回皇宮,一時間朝中謠言四起,竟有傳言稱神宮控制了皇帝。

朝儀之上,燕平王率先出列,語氣毫不客氣地向子顏質問道:“神守可否告知諸位,陛下為何留居神宮?聽聞昨夜神宮之人遍動涇陽,陛下、宰相皆在神宮。今日雖有範公公傳旨令你代朝,可陛下並非無子嗣,兩位皇子早已臨朝習政數年,為何代掌朝綱之事,輪得到你神宮之人?”

子顏當庭怒斥燕平王:“王爺竟不知?國中律例明定,陛下若不能臨朝,由玄武神守代掌朝綱,此乃你端木家祖宗之規,王爺豈會不知?休要拿皇族身份說事,昨日晚間陛下在外遭歹人暗算,險遭不測,我們才留陛下在神宮休養。陛下身子並無大礙,明日想來便能臨朝!”

燕平王不甘示弱,揚聲道:“這終究是我端木氏的朝堂!兩位殿下臨朝數年,熟谙政務,縱使代朝,也該是皇族中人,輪不到神宮置喙!”

子顏冷聲道:“今日陛下不過暫歇一日,為何有人不問陛下安危,只糾結朝堂歸屬?昨日陛下剛遭不測,未見王爺與兩位殿下這般急切,如今見我端坐於此,反倒心急如焚。我勸諸位好好思量,明日陛下歸朝,該如何作答!”

此時黃宗出列,對眾臣說道:“今日朝後,若有要務需面奏陛下者,可隨我前往神宮覲見。陛下雖在靜養,卻仍可處理公務,只是昨日受了驚嚇,今日需歇息一日。”言罷,便令東熙湖之人開始議事。

早朝結束後,黃宗率東熙湖一眾文官前往神宮,欲面見陛下議事。範黎上前告知,神守書房狹小,容不下眾人,遂請眾人在神宮大殿等候,待陛下宣召後再一一入內。

另一邊,錦煦帝已先行召見司馬微與遙寧子,細問營中布防情況,得知諸事安穩,便放心下令,令二人撤回駐守涇陽各處的人馬。

子顏隨司馬微與三師兄一同出了神宮大殿,他要去審問墨憲。司馬微好心提點道:“子顏,你有所不知,李賀凱與墨仰幾乎月月有書信往來,想來是他們手下法師在聯絡,此事或許與此番變故有關聯。”

子顏頷首道:“多謝將軍提醒。劉燦那人,估計是想用法術控制陛下,好重獲安王信任罷了,本不是什麽大事。壞就壞在我讓陛下用神力殺了他,陛下才這般生氣。”

墨憲並未被關押,只是被安置在神宮的來客別院中。子顏走進院中,值守的弟子便盡數退了出去。子顏開口問道:“我聽聞你說延東君與安王勾結,派劉燦到你府中化作你大哥的模樣蠱惑陛下,可有此事?你可有證據?”

墨憲答道:“那死去的錢管家,本是我二哥的親信。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巧昨日下午自縊。要說他是中了你的法術,本該前幾日就尋死,何必等到昨日?想來是他放了劉燦進來,知道自己逃不掉,又身中你的法術無法言語,即便逃回房州也無用,才選擇了自盡。”

子顏輕笑:“學長倒是聰明,這番話說得絲絲入扣,倒有幾分我的行事風格。”

墨憲蹙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學長這番說辭,看似通順,可站不住腳。”子顏道,“你可知劉燦如今在安王府的地位?前些日子他鼓動安王在朝堂上說我用法術迷惑陽畦凡,安王險些就將他趕出府去,又何以會重用他做這般大事?”

墨憲反問:“若安王與劉燦本就是串通一氣,故意做這出戲給你們看,又該如何解釋?”

“學長倒是巧舌如簧。”子顏語氣轉冷,“這話若是對普通人說,自然無從反駁。但學長莫忘了,你面前的是神宮之人,你有沒有說謊,我豈會不知?分明是你與劉燦暗中聯絡,蓄意捉弄陛下。劉燦是為了能在安王面前重新站穩腳跟,至於你,我雖不知緣由,或許是你讓劉燦跟陛下進言,好讓你坐延東君之位!”

墨憲沈默片刻,緩緩道:“你是說,我能否過這一關,全由神宮說了算?”

“是我說了算。”子顏笑意淡去,“不過你可知,神宮有一法術,可還原人的記憶。你若真與劉燦暗中往來,我便能將你們見面的情景覆原給眾人看。即便你說我是幻化捏造,我亦可根據場景尋找證人對質。學長,要不要試試?”

“子顏,聽你這般說,我再辯解也無用。但看你的口氣,想必是不會將此事全推在我身上,對吧?”

“學長,我恨你傷害了陛下。縱使你有萬般理由,我也絕不會原諒你。”

墨憲望著子顏決絕的模樣,神色覆雜地長嘆一聲,語氣裏滿是悵然:“要是陛下當年先遇上的你多好,可惜你晚生了這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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