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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何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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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何窮

“宰相大人,您這兩本冊子寫出來時,我就說過,這世上斷然無人能背得下來。” 費連廷哈哈一笑,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不過子顏是玄武神守,本就不能算作普通人。他能一字不差背下來,倒也不算稀奇!我也是故意試試他,您這冊子裏頭,繁瑣得事無巨細,但凡有半點粗心,哪裏能背得這般毫無差錯?看來咱們祗項的這位玄武神守,當真是天選之人啊!”

黃宗聽了這話,臉上的慍色頓時散了,轉而看向子顏,語氣溫和了許多:“如此說來,費夫子是真心想授你本領。他這人素來心高氣傲,尋常人入不了他的眼,如今能這般看重你,是你的福氣。你且上前,好好給費夫子行個禮。雖說名義上是我收了你做門生,但費連廷這裏,你也要當作恩師一般敬重。”

子顏聞言,心頭豁然開朗。原來昨晚費舍人的慵懶隨性,竟是故意做給他看的。能讓宰相這般鄭重叮囑,此人定然有著過人之處。

他當即上前一步,對著費連廷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沈聲道:“宰相面前,我不便稱您老師。但在學生心裏,您與宰相並無二致,往後定當終身以師禮侍奉。”

轉眼便到了晚膳時分,宮裏的內侍果然準時來傳子顏。

墨憲看著內侍恭敬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到底是神守體面,連治國之道,都有陛下親自傳授。”

費連廷瞥了他一眼,哼笑道:“陛下那是怕我教壞了他!”

子顏懶得理會二人,匆匆辭別了二人,直奔皇宮禦書房而去。

錦煦帝早已在偏殿擺好了晚膳,見子顏進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素色布袍上,眉頭當即蹙了起來:“你怎麽穿成這樣?朕不是特意叫宰相允了你,在學苑也能穿自己的衣物?章文,快帶他去換了。”

章文連忙上前,奉上早已備好的衣物。那是一件月白錦緞的深衣,衣料上織著細密的纏枝紋,這般雅致的花草紋路,子顏從前從未穿過。

換上錦緞玉服,錦煦帝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人相對而坐用膳,殿內靜悄悄的,子顏有些局促,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擡眼時,卻正撞上錦煦帝的目光。

那目光直直落定在他臉上,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竟似全然忘了動筷。

這般瞧了幾次,終究是錦煦帝先開了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前幾日你傷剛好些,便去了寶庫和樞密院。後來又連著神宮的典禮,朕原想著,該讓你多歇幾日。可你自己瞧瞧,才放了你一日空閑,你便跑出去胡鬧。這般不讓人省心,叫朕如何安心?”

“往後午後便在學苑好好念書,晚間就回朕這裏來。你若是累了,只管歇著便是,反正人只要在朕眼前,朕就不怕你再跑出去惹禍。”

子顏聽著這話,忍不住小聲嘀咕:“我當真有那麽調皮,竟要勞煩陛下親自看著?”

“那你自己說說,若不是這般拘著你,你不去學苑,晚間也不來朕這裏,是打算去做什麽?”

“自然是研習神法。” 子顏理直氣壯道,“自從玄武神力大開,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試過那些攻擊法術呢。”

“那便在禦書房裏試。” 錦煦帝想也不想,脫口便道。

子顏嚇了一跳:“這怎麽行?萬一傷著人或是毀了東西,可如何是好?”

錦煦帝卻不以為意:“朕自幼習武,可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話一出口,殿內霎時靜了下來。錦煦帝看著子顏愕然的神色,才覺出這話裏的不妥。卻又不肯收回話去,只得輕咳一聲,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失態。

禦書房地處內宮深處,與勤湣殿尚有一段不小的距離。錦煦帝對身旁的子顏道:“飯後不急,咱們步行過去,權當消食。”

二人剛踏出偏殿門,錦煦帝便自然地執起子顏的左手,觸到一片微涼,他輕聲道:“今日天算暖和,又無寒風,怎麽你的手還是這般涼?”說著便朝身後揚了揚手,吩咐內官取來一件月白披風,親自為子顏系好系帶,“我聽周全說,你那舊疾需慢慢調養,萬萬不可擅自用神力催愈,反倒傷了根本。”

子顏乖乖應著,任由他牽著自己踏上宮道。一旁的內官早已點燃長明燈,一列燈火綿延鋪開,將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晝,軟轎悄無聲息地跟在二人身後數步遠的地方,不敢驚擾。

錦煦帝特意繞了條路,引著子顏往禦花園方向去,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昨日便想著叫你午後過來,朕早給你備了些東西。你瞧瞧這禦花園的景致,可還喜歡?”

此刻夜色已深,即便燈火璀璨,也難盡覽園中風姿。子顏擡眼望向錦煦帝,眼中帶著幾分試探:“陛下,我可否動用神力?”

“哦?你是想照亮此處?”錦煦帝眼中笑意漸濃,緩緩點頭。話音剛落,便見子顏右手掌心燃起玄武神力,柔光漫開,瞬間將周遭的庭院籠罩,園內景致豁然開朗,竟比白日裏還要清明。

子顏這才看清,園中竟擺滿了各式盆栽,他掙脫開錦煦帝的手,奔過去一一查看,眼底滿是歡喜。

錦煦帝快步上前跟在他身側,耐心地為他講解盆栽的來歷:“這盆雲松來自極北之地,耐旱好養…你神宮的院子太小,那日你昏睡時朕去瞧過,連半盆都擺不下,便索性不給你送過去了。”

子顏聽得認真,偶爾轉頭追問幾句,神力微光映在他眉眼間,錦煦帝看著他的模樣,只覺滿心熨帖,腳步愈發放緩,只想讓這段路再長些,再多陪他片刻。

禦書房中那間屋子裏的牌匾是“雲舒”,錦煦帝擡手示意子顏落座,輕聲道:“這是朕平日讀書靜思的地方,進了這門,便只論私事,不談朝堂公務。”

待內侍奉上新茶退下,錦煦帝便問及學苑諸事:“這幾日在靜寒學苑,費夫子與宰相都給你安排了些什麽功課?”子顏端著茶盞,想起背書的鬧劇,便將費連廷誆他背宰相編撰的規矩冊子一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錦煦帝聽罷,忍俊不禁:“子顏啊子顏,朕叫你聽話的時候,你偏要頑劣不從。偏生費連廷的話,你倒肯乖乖聽。你可知曉,宰相那兩本冊子,可是朝中上下的夢魘,繁瑣得令人頭大。正如費連廷所說,自冊子編撰出來,你是第一個能一字不差全背下來的。這般記性與毅力,要不朕叫東熙湖挪挪位置,把禮部尚書的位子給你坐?”

子顏連忙擺手,笑道:“那可萬萬使不得。邱尚書先前幫了神宮不少忙,我怎能奪人職位。”

“說起來,子顏,你莫不是真打算與東熙湖走得那般近?你二人在皇家寶庫的事,晟齊已然回稟給朕了。東熙湖心思活絡,自然想攀著你這玄武神守借力,可朕瞧著,你對他的一些手段,也頗有些不屑。可如今朝堂之上,流言四起,都傳你與他趣味相投,形影不離。”

談及此事,子顏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陛下,我並非心甘情願與東大人投契。東大人出身寒門,步步為營走到今日,其間的難處陛下身居高位,未必能全然懂得。”

錦煦帝見他神色凝重,便不再追問,語氣放緩了些:“既如此,朕便不再提此事。不過明日下朝後,朕要在勤湣殿設一場午宴,就請上表舅、東熙湖與你四人,也算作是給你這個宰相新弟子接風洗塵。”

“我不要去。陛下方才還說朝堂流言,分明是見不得我與東大人同處,怎的又要湊到一處?”語氣裏帶著幾分未散的嗔怪。

“子顏,你也不必動氣。這朝堂之上,閑言碎語本就多如牛毛,朕剛登基那會兒,也被諫官彈劾得厲害,久而久之便習慣了。明日只是一場家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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