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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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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臣

“王爺可知他剛才說什麽,你們樞密院的人當西苑刺殺是神宮自己演出來的麽?你們可知當日方勘帶去的人,差點讓陛下和神守都遭遇大劫,此事本不該有我說出,可是安王,你可知你這個部下說了此事,闖下什麽大禍了麽?”司馬微突然說了話。

李賀凱也倏然變了臉色,在錦煦帝面前,子顏的話未必比的上的是司馬微的,司馬微才真正是皇帝的心腹,如今連他都看不下去了,陽畦凡還怎麽能舉薦成為樞密院副使。

陽畦凡胞妹是李賀凱的側妃,如今已在安王府中當著家,他自己也跟了李賀凱一輩子,在樞密院的資歷深厚,放眼朝堂,確實難尋能與之匹敵的繼任者。李賀凱原以為,只要他力薦,再過幾日,錦煦帝縱使心存疑慮,也不得不松口應允。誰能料到,今日子顏一來,陽畦凡竟像是失了心智一般,當眾說出這等之言。

李賀凱方才在樞密院正堂之後,還特意叫了劉燦等一眾法師守著,生怕子顏動用神力發難,惹出什麽異狀。可到頭來,半點法術交鋒都沒有,陽畦凡竟自己撞進了子顏的圈套裏。

他想起當日銅鑒樓引薦去的那些法師,竟真的傷了子顏。念及此,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陛下如今沒有追究他的過失,難不成是在隱忍,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再新賬舊賬一起算?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聽得子顏又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司馬將軍,不必再提當日之事了。”

他擡手按了按心口,眉宇間染上幾分痛楚:“一提起那事,我便想起那日受的傷,至今都未曾痊愈。那無潛一刀一刀割在我身上,整整十二刀,現在想來,前幾日神力反噬、割裂經脈的劇痛,怕是都和那舊傷脫不了幹系。陛下特意囑我,讓我再忍忍,今日務必上朝把要事辦妥。誰曾想,到了晚間,竟還有人提起這事,只覺那鉆心的疼,又從骨頭縫裏滲出來了。”

子顏說著,便踉蹌著站起身,腳步虛浮,對著李賀凱勉強拱手一揖:“王爺,我實在有些支撐不住,先行告辭了。”

李賀凱怔在原地,竟一時忘了該如何挽留。他如何聽不出來,子顏這是在添油加醋,故意做給他看。

果然,一旁的司馬微早已按捺不住怒火,沈聲道:“王爺,我們神守本是帶病上殿辦事,不辭辛勞,沒想到竟在此地受了這等閑氣。您這裏也不必相送了,末將親自送神守回府。”

說罷,他快步走到子顏席前,小心翼翼地扶著子顏起身,對著安王與晟齊略一頷首,便扶著人朝外走去。

李賀凱終於回過神,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聽得子顏腳步一頓,回頭看他,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卻帶著沈甸甸的分量:“王爺莫怪。我們皆是為陛下辦事,自當盡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子顏回到自己神宮內的院落,知道東熙湖已經派人來過,廳堂裏堆滿了今日子顏要的物件,東熙湖當真是半點不客氣,他先前看中的那些銅器、玉器,竟是一件未送,想來是直接據為己有了。好在那面至關重要的螺鈿屏風,已穩穩當當地支在廳堂正中,算是沒誤了正事。

“章文,”子顏吩咐道,“明日一早,去尋幾個技藝精湛的畫匠來,把這屏風上的所有內容,一絲不差地照樣畫下來。”

廳堂內只剩子顏一人,他走到屏風前,細細端詳起來。這螺鈿屏風上共繪著四幅景致,皆是山水風光,看那山勢水態,竟像是極南之地的風貌。只是今日接連奔波於寶庫、樞密院與安王府,早已累得身心俱疲,他實在無力再深究,只草草看了兩眼,便轉身回了臥房。

洗漱過後,子顏擡手去解朝服的系帶,指尖剛觸到錦緞面料,便覺一陣天旋地轉,渾身脫力,險些栽倒在地。

次日清晨,耀銳陪著子顏在廳堂用早點。桌上擺著精致的點心,一旁則堆著東熙湖昨日送來的物件。子顏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忽然皺起眉頭—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似是比昨日清點時多了一件。

他放下手中的玉筷,起身走到物件堆旁,仔細翻查起來。果然,在一堆錦盒之中,立著一對白玉對匣,樣式古樸雅致,並非昨日從寶庫中挑出的物件。

子顏走上前,伸手輕輕拉開其中一個玉匣。匣內並未盛放珍寶,而是封著一封書信。他瞥見信封上款只寫著“神守”二字,連“親啟”或“大人”的敬稱都省了,不用看落款,便知是唐清歡寫來的。

“小師叔,你要這梳妝盒子幹什麽?”一旁的耀銳見他對著玉匣出神,忍不住打趣道。

子顏回過頭,對著耀銳笑了笑,轉頭便吩咐章文:“聽見沒有?耀銳說這是梳妝盒子,先拿到我臥房去放著。”

用過早點,子顏乘轎前往金鑾殿。轎子剛出神宮,他便從袖中取出那封書信,

紙張上面並沒有字,子顏在紙上憑空畫出‘“灰石”二字,紙上黑字便顯了出來。

“子顏,我並不知你中了岫巖之毒,身中此毒之苦我才知悉,心甚痛惜。此物運到涇陽是兩株,為炙天神宮之人種植,此物解法我也已放在匣中,你慢慢細看。另一株我也不知在何處,我會去打聽,你自己小心些。盼早日再見。”

子顏合上信件,才覺得心裏平靜了些,也覺得腰間的疼痛頓時減輕了不少,此時轎子早到了金鑾殿前,子顏遲遲沒有下轎,章文便來催促。子顏心中恨之,他沈下臉,眼底掠過一絲冷冽,推門走下轎來。

殿前那些百官擡眼望去,只見今日的神守身著一襲青緞長袍,頭上戴著君濡冠,神情肅穆,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威壓,這是子顏入京以來,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全然展露神守的氣場,那股威嚴竟讓兩側的官員都心生怯意,原本想上前見禮的幾人,也硬生生頓住了腳步,只敢遠遠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朝議按部就班進行,直至司馬微出列,躬身稟報昨日前往樞密院審問方勘屬下的詳情。奏完之後,錦煦帝才終於開口,目光投向子顏,語氣小心翼翼:“子顏,昨日審問的方勘屬下,所言皆是實情,並無說謊麽?”

子顏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是。”

“子顏,莫非昨日在樞密院,你是遇到了什麽不快之事?”

可子顏卻抿緊唇,一言不發,只是垂著眼簾,周身的氣壓愈發低沈。

司馬微當即上前一步:“啟奏陛下,昨日在樞密院及後續安王府的宴席上,樞密院同知院事陽畦凡言語失當,竟直言‘若無神宮歸來,便無方勘是奸細一事’。”

“放肆!”錦煦帝聞言大怒,猛地拍了下禦座扶手,“安王!這便是你管轄的樞密院?陽畦凡此言,究竟是他個人胡言,還是你們樞密院上下的心思?!”

李賀凱早已料到今日會有此一問,相較於昨日晚間的慌亂,此刻他顯得鎮定了許多。他從容出列,雙膝跪地,俯身叩首道:“陛下息怒。昨日晚間宴席之上,陽畦凡確是多飲了幾杯酒,酒後失言,說了些渾話,並非樞密院上下的意思。臣已嚴厲斥責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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