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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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寶庫隱匿於麒山山腹之中。厚重的石門轟然洞開，兩王府的管事恭恭敬敬跪在門側等候。戶部尚書費苒快步迎上前來，躬身請子顏、二皇子晟齊與東熙湖入內。
一行人沿著狹窄的甬道行了十餘步，眼前豁然開朗。一間寬敞的洞室赫然出現，長寬足有二十餘丈見方。洞室依著山體外壁開鑿，頂上開了數個四方天窗，天光傾瀉而下，將室中陳設照得一清二楚。入目所及，盡是大小不一的銅鼎，以及各類形制古雅的祭器。
金部司郎中令康濟連忙趨步上前，對著幾人拱手行禮，朗聲稟報：“稟神守、二殿下，此處乃是存放神宮舊時禮器的藏室，共計三百二十八件，皆是昔日神宮舉辦祭祀大典時所用的重器。”
“竟還留下這麽多大鼎？” 晟齊面露詫異，忍不住發問。
“殿下有所不知。” 東熙湖在一旁輕笑一聲，接話道，“當年神君遠赴北地神宮，難不成還能將這些笨重的禮器盡數帶走不成？”
晟齊聞言恍然大悟，頷首道：“再過幾日便是十五，聽聞神宮要重開祭祀大典，這些器物正好派上用場。”
“二殿下思慮周全。” 子顏聞言，當即拱手一禮，“臣正想向陛下請旨，將這些禮器取回神宮。”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遞到東熙湖手中，“東大人，這冊子上所列的，皆是十五典禮需用的銅鼎，勞煩你吩咐戶部，盡早將這些器物送回神宮。”
東熙湖接過冊子，轉頭看向一旁的費苒，語氣幹脆利落：“費尚書，明日便帶人清點清單上的器物，先行給神守送去。你再擬一道奏折，就說祭祀禮器理當優先歸還神宮。” 費苒忙不疊應聲領命。
眾人接著往裏走，下一間藏室依舊擺滿銅制禮器，只是形制較之先前小了不少。這般接連走過數間藏室，所見之物皆是銅器，從祭祀用的禮器、碩大的銅鼎，到日常照明的銅燈、精巧的銅制擺件，再到鋒刃猶存的各式青銅兵器，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行至一處，東熙湖的目光被一對青銅古燈牢牢吸引。那燈足有半丈高，燈座竟是一尊跪地的女俑，燈柱向上延伸，雕琢成枝繁葉茂的發財樹模樣，造型別致，古韻盎然。他指著古燈對子顏笑道：“神守你看，這對燈若是擺在你神宮的廳堂之上，定是別致得很。你有所不知，如今這上古銅器擺件，在世間可是千金難求的珍品。”
其實早在寶庫門外，等候王府管家開門時，東熙湖便曾拉著子顏，低聲笑道自己久仰神宮寶物之名。如今既蒙皇帝開口，允諾神宮可在寶庫中隨意取用，他便厚著臉皮問子顏，能否允他挑幾件心儀之物。東熙湖此人的名聲，子顏早有耳聞，當下也不扭捏，只淡淡點頭：“東大人與我相識也算日久，你自管挑揀便是。”
此刻見東熙湖看中這對青銅燈，子顏心中暗忖：此人離百官之首的位置不過一步之遙，這品味倒是算不上多出眾。心裏這般想著，面上卻依舊點了點頭。東熙湖見狀也不客氣，當即吩咐費苒將這對燈好生記下。
這般走走停停，東熙湖可算是挑紅了眼，一路下來竟選了不少東西。尤其是進了那間專藏金器的藏室後，他更是兩眼放光，嘴上說著金制禮器才能襯得神宮大典的尊貴氣派，挑揀的卻盡是些金碗、金盞、金如意之類的日常用物。
子顏由著他去折騰，只當沒看見。只因這寶庫之中的奇珍異寶實在太多，早已讓人看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哪裏還顧得上理會東熙湖這點小心思。
要知道，自玄武大神立宮以來，這些寶物皆是四方信眾敬獻神君的珍品，每一件都是當世難求的至寶，凝聚著祗項國數代積累的財富。此番能入寶庫隨意挑選，可把東熙湖高興壞了。他心中得意，只覺普天之下，又有幾人能有這般機遇，將一國數代之財納入囊中？他仗著與子顏的這層特殊關系，這般行徑，說句勒索也不為過。
不過東熙湖心裏跟明鏡似的，子顏看似淡然，實則所求的遠比這些身外之物要大得多，自然不會在乎這些金銀銅器。
安王在樞密院等的著急，派人催過。東熙湖罵了來人：“催什麽，等下還要擺午膳。安王是不知道麽，這神守吃飯的事，可是如今天大的事情，他盡敢來催！”費苒已將午膳置在了寶庫外面暖閣中。到得席間，東熙湖就叫費苒引薦了兩府管家。
子顏聽他言外有意，便問裏棋臻可是裏正之子。“裏管事家裏不是喪事麽？他怎麽還要到來此處？”
“說起令尊，我在神宮時便曾與他相識。當初離開神宮之際，陛下還特意讓他同我神宮之人，講過些涇陽神宮的舊事。只是後來到了行宮，卻不知怎的，他竟先一步走了。我一直忙得腳不沾地，還沒來得及去府上吊唁，不知如今去是否方便？”
“神守此言，折煞小人了！” 裏棋臻聞言，當即跪倒在地，連連叩首，“神守若能屈尊前來，那是我家的無上榮光，何來方便不便之說！”
子顏看著他回話時，眼神總忍不住往東熙湖那邊瞟，心中頓時了然 — 這裏棋臻，定然也是東熙湖那一夥的人。他便淡淡一笑，道：“你言重了。”
一旁的東熙湖自始至終沒插話，只抱臂冷笑著看著這一幕。子顏瞧在眼裏，轉頭便問他：“我聽說東大人從前與裏大人交情匪淺，不知東大人回京之後，可曾去過裏府吊唁？”
東熙湖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沒好氣地回道：“神守這是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一回京，次日便親自去裏府吊唁過了！”
“我不過隨口一問罷了。” 子顏語氣平和，“從早上到現在，東大人看中的東西，哪一件不是依著你的心意來的？”
“哪件也沒那件重要，我們看了半天都還見到那件東西呢。”
午膳過後，費苒引著眾人繼續往寶庫深處走。行至一間石室前，推門而入，滿室的瑩潤光澤撲面而來。這竟是一間專門陳列玉器的藏室。費苒上前一步，對東熙湖稟道：“啟稟大人們，這寶庫再往後，便只剩三間屋子了。除了眼前這間玉器室，餘下的兩間，皆是存放的室內擺設之物。”
東熙湖一聽，後面再無珠寶珍玩，當下便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得愈發仔細。他指著幾案上擺放的幾套古玉觴，招呼子顏來看，言語間滿是喜愛。子顏無奈，只得由著他去挑，東熙湖毫不客氣，當即吩咐費苒記下，盡數歸入自己名下。
就在東熙湖挑揀玉觴的功夫，子顏的目光卻被一旁架上的一柄折扇吸引了去。那是一柄碧玉折扇，最奇的是扇骨，十四根扇骨竟皆是一色的翠綠，瑩潤通透，渾然天成。費苒在一旁見他看得入神，便上前介紹道：“神守好眼光。這柄折扇，乃是第二代玄武神君的珍藏之物。”
東熙湖當即嗤笑一聲：“神守，你怎麽偏偏看中這麽個俗物？這般艷麗的碧玉扇子，拿在手裏，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是玄武神守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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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寶庫隱匿於麒山山腹之中。厚重的石門轟然洞開，兩王府的管事恭恭敬敬跪在門側等候。戶部尚書費苒快步迎上前來，躬身請子顏、二皇子晟齊與東熙湖入內。
一行人沿著狹窄的甬道行了十餘步，眼前豁然開朗。一間寬敞的洞室赫然出現，長寬足有二十餘丈見方。洞室依著山體外壁開鑿，頂上開了數個四方天窗，天光傾瀉而下，將室中陳設照得一清二楚。入目所及，盡是大小不一的銅鼎，以及各類形制古雅的祭器。
金部司郎中令康濟連忙趨步上前，對著幾人拱手行禮，朗聲稟報：“稟神守、二殿下，此處乃是存放神宮舊時禮器的藏室，共計三百二十八件，皆是昔日神宮舉辦祭祀大典時所用的重器。”
“竟還留下這麽多大鼎？” 晟齊面露詫異，忍不住發問。
“殿下有所不知。” 東熙湖在一旁輕笑一聲，接話道，“當年神君遠赴北地神宮，難不成還能將這些笨重的禮器盡數帶走不成？”
晟齊聞言恍然大悟，頷首道：“再過幾日便是十五，聽聞神宮要重開祭祀大典，這些器物正好派上用場。”
“二殿下思慮周全。” 子顏聞言，當即拱手一禮，“臣正想向陛下請旨，將這些禮器取回神宮。”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遞到東熙湖手中，“東大人，這冊子上所列的，皆是十五典禮需用的銅鼎，勞煩你吩咐戶部，盡早將這些器物送回神宮。”
東熙湖接過冊子，轉頭看向一旁的費苒，語氣幹脆利落：“費尚書，明日便帶人清點清單上的器物，先行給神守送去。你再擬一道奏折，就說祭祀禮器理當優先歸還神宮。” 費苒忙不疊應聲領命。
眾人接著往裏走，下一間藏室依舊擺滿銅制禮器，只是形制較之先前小了不少。這般接連走過數間藏室，所見之物皆是銅器，從祭祀用的禮器、碩大的銅鼎，到日常照明的銅燈、精巧的銅制擺件，再到鋒刃猶存的各式青銅兵器，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行至一處，東熙湖的目光被一對青銅古燈牢牢吸引。那燈足有半丈高，燈座竟是一尊跪地的女俑，燈柱向上延伸，雕琢成枝繁葉茂的發財樹模樣，造型別致，古韻盎然。他指著古燈對子顏笑道：“神守你看，這對燈若是擺在你神宮的廳堂之上，定是別致得很。你有所不知，如今這上古銅器擺件，在世間可是千金難求的珍品。”
其實早在寶庫門外，等候王府管家開門時，東熙湖便曾拉著子顏，低聲笑道自己久仰神宮寶物之名。如今既蒙皇帝開口，允諾神宮可在寶庫中隨意取用，他便厚著臉皮問子顏，能否允他挑幾件心儀之物。東熙湖此人的名聲，子顏早有耳聞，當下也不扭捏，只淡淡點頭：“東大人與我相識也算日久，你自管挑揀便是。”
此刻見東熙湖看中這對青銅燈，子顏心中暗忖：此人離百官之首的位置不過一步之遙，這品味倒是算不上多出眾。心裏這般想著，面上卻依舊點了點頭。東熙湖見狀也不客氣，當即吩咐費苒將這對燈好生記下。
這般走走停停，東熙湖可算是挑紅了眼，一路下來竟選了不少東西。尤其是進了那間專藏金器的藏室後，他更是兩眼放光，嘴上說著金制禮器才能襯得神宮大典的尊貴氣派，挑揀的卻盡是些金碗、金盞、金如意之類的日常用物。
子顏由著他去折騰，只當沒看見。只因這寶庫之中的奇珍異寶實在太多，早已讓人看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哪裏還顧得上理會東熙湖這點小心思。
要知道，自玄武大神立宮以來，這些寶物皆是四方信眾敬獻神君的珍品，每一件都是當世難求的至寶，凝聚著祗項國數代積累的財富。此番能入寶庫隨意挑選，可把東熙湖高興壞了。他心中得意，只覺普天之下，又有幾人能有這般機遇，將一國數代之財納入囊中？他仗著與子顏的這層特殊關系，這般行徑，說句勒索也不為過。
不過東熙湖心裏跟明鏡似的，子顏看似淡然，實則所求的遠比這些身外之物要大得多，自然不會在乎這些金銀銅器。
安王在樞密院等的著急，派人催過。東熙湖罵了來人：“催什麽，等下還要擺午膳。安王是不知道麽，這神守吃飯的事，可是如今天大的事情，他盡敢來催！”費苒已將午膳置在了寶庫外面暖閣中。到得席間，東熙湖就叫費苒引薦了兩府管家。
子顏聽他言外有意，便問裏棋臻可是裏正之子。“裏管事家裏不是喪事麽？他怎麽還要到來此處？”
“說起令尊，我在神宮時便曾與他相識。當初離開神宮之際，陛下還特意讓他同我神宮之人，講過些涇陽神宮的舊事。只是後來到了行宮，卻不知怎的，他竟先一步走了。我一直忙得腳不沾地，還沒來得及去府上吊唁，不知如今去是否方便？”
“神守此言，折煞小人了！” 裏棋臻聞言，當即跪倒在地，連連叩首，“神守若能屈尊前來，那是我家的無上榮光，何來方便不便之說！”
子顏看著他回話時，眼神總忍不住往東熙湖那邊瞟，心中頓時了然 — 這裏棋臻，定然也是東熙湖那一夥的人。他便淡淡一笑，道：“你言重了。”
一旁的東熙湖自始至終沒插話，只抱臂冷笑著看著這一幕。子顏瞧在眼裏，轉頭便問他：“我聽說東大人從前與裏大人交情匪淺，不知東大人回京之後，可曾去過裏府吊唁？”
東熙湖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沒好氣地回道：“神守這是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一回京，次日便親自去裏府吊唁過了！”
“我不過隨口一問罷了。” 子顏語氣平和，“從早上到現在，東大人看中的東西，哪一件不是依著你的心意來的？”
“哪件也沒那件重要，我們看了半天都還見到那件東西呢。”
午膳過後，費苒引著眾人繼續往寶庫深處走。行至一間石室前，推門而入，滿室的瑩潤光澤撲面而來。這竟是一間專門陳列玉器的藏室。費苒上前一步，對東熙湖稟道：“啟稟大人們，這寶庫再往後，便只剩三間屋子了。除了眼前這間玉器室，餘下的兩間，皆是存放的室內擺設之物。”
東熙湖一聽，後面再無珠寶珍玩，當下便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得愈發仔細。他指著幾案上擺放的幾套古玉觴，招呼子顏來看，言語間滿是喜愛。子顏無奈，只得由著他去挑，東熙湖毫不客氣，當即吩咐費苒記下，盡數歸入自己名下。
就在東熙湖挑揀玉觴的功夫，子顏的目光卻被一旁架上的一柄折扇吸引了去。那是一柄碧玉折扇，最奇的是扇骨，十四根扇骨竟皆是一色的翠綠，瑩潤通透，渾然天成。費苒在一旁見他看得入神，便上前介紹道：“神守好眼光。這柄折扇，乃是第二代玄武神君的珍藏之物。”
東熙湖當即嗤笑一聲：“神守，你怎麽偏偏看中這麽個俗物？這般艷麗的碧玉扇子，拿在手裏，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是玄武神守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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