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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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西王端木昭悟，乃是先皇第三子。其生母出身低微，無甚背景可依，可他最終所得的權勢與封賞，竟半點不輸貴妃所生的長子。子顏暗自忖度，這位常西王平日裏多半是裝瘋賣傻，故作癡愚以避鋒芒，實則必定精明強幹，府中事務、朝堂動向，怕是半點都不曾落下。
因身子尚未痊愈，錦煦帝特免了子顏早朝。子顏便借著這個空隙，讓人備了轎子，徑直往常西王府而去。世子晟炣親自在府門等候，引著他入府。此前晟炣便曾提及，父王素來愛馬，府中人口簡單，唯有他一個獨子。
踏入王府，子顏不由得暗自吃驚。這常西王府規制恢宏，僅第一進大殿的規格，便絲毫不遜於他所在的玄武神宮。晟炣似是並未察覺他的訝異，也沒帶他往那座氣派的大殿去，反倒徑直引著他，走向王府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廳堂。這裏，便是常西王平日裏議事的地方。
子顏剛一進門，便見常西王已居中而坐，顯然是早已等候多時，正等著他先行行禮。子顏不慌不忙地上前，淺淺一揖，語氣平淡：“王爺近日安好？聽聞王爺抱恙，未能上朝。正巧今日有樁與王府相關的事宜，陛下特遣我前來問詢。”
他擡眼看向常西王，見對方毫無起身還禮的打算，也不惱，不等常西王開口，便自顧自走到左側首位坐下。
常西王見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壓了下去：“陛下遣神守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了洪柱之事。”子顏開門見山，“上次在行宮行刺陛下的辟暨國法師洪柱，據聞是王爺府上所招。不知王爺是從何處尋來的此人？”
“不過是他自己遞了帖子求見，府中下人看他身手尚可，便讓他留在府中，保護世子安危罷了。”常西王語氣淡然，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王爺竟未曾細查他的來歷？不知他原是辟暨國人？”
常西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避重就輕道：“府中負責內務招錄的人，皆是內務府指派的，神守若要查問，應當去問範黎公公那邊，與本王無關。”
“王爺這話倒是有意思。當日行宮行刺之事，究竟是何內情，旁人或許不知，但王爺心裏定然清楚。前腳陛下剛罰了王府半年俸祿，後腳洪柱便死在了刑部大牢，這樁事至今未有定論。今日我奉詔而來，王爺一句‘管不著’，便想將此事揭過？”
“神守此言差矣。本王招洪柱，是讓他做護衛，並非招法師。他會法術之事，若非神宮提及，本王與府中眾人皆不知情。”
說罷，他便靜靜看著子顏，等著他發作。在他看來，子顏如今深得聖寵，年輕氣盛，定然受不得這等推諉。只要子顏言語間稍有失當，他便有理由在朝堂上彈劾。
可他萬萬沒想到，子顏竟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應道：“王爺說得是。若非當日我師兄帶人前往王府離宮查探，確實無人知曉藏有法術。看來日後我行事，還需多加三思，不可莽撞。”
他補充道：“宰相大人特意派了禮部黃侍郎在神宮協助我處理事務，監督我的言行舉止，如今看來，倒是頗有道理。既然王爺這般說，那後續之事，我也無須再問了。”
話音落，子顏便起身拱手，徑直道別：“王爺安心靜養，我先告辭了。”
子顏緩步走出廳堂。他心中清楚，皇帝讓他來此，絕非只為問詢洪柱之事，王府中必定藏著要他知曉的線索，而這線索，不會從常西王口中直接得出。
果然，沒等他走出二門，便聽到身後傳來晟炣的呼喊聲：“神守大人，留步！”
“世子有何吩咐？”
晟炣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氣，問道：“神守大人今日可有其他安排？”
子顏搖了搖頭：“暫無他事。”
“那正好！”晟炣眼睛一亮，熱情地邀請道，“我父王素來愛養馬，府中也有幾匹上好的良駒。神守大人既然無事，不如隨我去馬廄試馬。”
子顏帶著耀銳跟在世子身後，從偏廳穿過內院，直達王府後方。後院有座偌大的花園，晟炣又引著他們到花園西側，那裏便是常西王的養馬場。
子顏和耀銳先在馬場涼亭等候，晟炣去牽馬。子顏悄悄對耀銳說：“我剛才在廳堂好像看見裏正的兒子裏棋臻，他還在喪期，不該來王府。好好的官家子弟，怎麽會來這兒當奴才？你去前院看看。”
“難怪師叔方才輕易作罷，原來是留了心。”
耀銳剛走，晟炣就帶著侍從出現，侍從牽來兩匹馬，要和子顏比試。子顏一看，這兩匹都是軀幹壯實、四肢修長的辟暨戰馬，毛色都是棕色，看著沒差別。晟炣說：“我昨天讓人試過，分不出高下，咱們倆試試？”
子顏上馬後，才發覺腰傷未愈，疼得鉆心。他暗怪自己糊塗答應試馬，表面卻忍著痛，和晟炣有說有笑。
下馬後，子顏才知落入晟炣圈套。晟炣指著一旁的老內官說：“這是我府總管嚴公公。”
子顏一眼就看出，嚴青是仙師三等，聽說是譚敏的師兄，也正是昨晚傷他之人。
嚴青見了子顏，滿臉堆笑，跪下叩首道：“老奴見過神守大人。老奴原以為這輩子見不到神宮之人，如今玄武神君現身，神守駕臨涇陽，真是我祗項修法之人的福分。”
嚴青已在水榭備下各式茶點。晟炣說，他和嚴青打了賭，賭自己騎馬能贏子顏，剛才子顏確實輸了。看著嚴青那滲人的笑容，子顏瞬間明白了緣由。
嚴青自然清楚，昨晚那記擒羽勢擊中了子顏何處。方才騎馬時，子顏雖強裝鎮定面不改色，額角卻冒了不少冷汗，騎在馬上的動作也格外僵硬。旁人定然能看出他腰部受了重傷。
嚴青開口道：“神守不會連擒羽勢都沒聽說過吧？”
“我怎會沒聽說？要說這門攻擊術，誰能比得過公公你？”
“是啊，”嚴青笑道，“我當時就該想到，若非有神力護體，以神守你的功力，那一擊當場就該廢了！”
說話間，原本趴在圓桌上的晟炣已沈沈睡去，是嚴青施了法術，讓他睡了過去。
“今日嚴公公這般處心積慮，倒是想如何？”
“神守哪裏知曉我們春惜宮人的苦楚？”嚴青嘆了口氣，“當年神君一走了之，全然不顧我們師祖這些留在大內的弟子。說起來，我們春惜宮本就是玄武神宮的一支。”
“這麽說來，你和你師弟譚敏，是想回歸神宮本源？我至今，還未曾見過譚敏。”
“想當年，師父原本屬意讓我承襲春惜宮。”嚴青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可惜我押錯了註，賭燕平王會被立為太子。陛下登基，我才與譚敏分道揚鑣。譚敏此人，心機深沈，法術卻遠不及我。這次聽聞陛下要讓他歸屬於神宮，我暗自高興，心想終於有人能壓他一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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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西王端木昭悟，乃是先皇第三子。其生母出身低微，無甚背景可依，可他最終所得的權勢與封賞，竟半點不輸貴妃所生的長子。子顏暗自忖度，這位常西王平日裏多半是裝瘋賣傻，故作癡愚以避鋒芒，實則必定精明強幹，府中事務、朝堂動向，怕是半點都不曾落下。
因身子尚未痊愈，錦煦帝特免了子顏早朝。子顏便借著這個空隙，讓人備了轎子，徑直往常西王府而去。世子晟炣親自在府門等候，引著他入府。此前晟炣便曾提及，父王素來愛馬，府中人口簡單，唯有他一個獨子。
踏入王府，子顏不由得暗自吃驚。這常西王府規制恢宏，僅第一進大殿的規格，便絲毫不遜於他所在的玄武神宮。晟炣似是並未察覺他的訝異，也沒帶他往那座氣派的大殿去，反倒徑直引著他，走向王府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廳堂。這裏，便是常西王平日裏議事的地方。
子顏剛一進門，便見常西王已居中而坐，顯然是早已等候多時，正等著他先行行禮。子顏不慌不忙地上前，淺淺一揖，語氣平淡：“王爺近日安好？聽聞王爺抱恙，未能上朝。正巧今日有樁與王府相關的事宜，陛下特遣我前來問詢。”
他擡眼看向常西王，見對方毫無起身還禮的打算，也不惱，不等常西王開口，便自顧自走到左側首位坐下。
常西王見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壓了下去：“陛下遣神守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了洪柱之事。”子顏開門見山，“上次在行宮行刺陛下的辟暨國法師洪柱，據聞是王爺府上所招。不知王爺是從何處尋來的此人？”
“不過是他自己遞了帖子求見，府中下人看他身手尚可，便讓他留在府中，保護世子安危罷了。”常西王語氣淡然，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王爺竟未曾細查他的來歷？不知他原是辟暨國人？”
常西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避重就輕道：“府中負責內務招錄的人，皆是內務府指派的，神守若要查問，應當去問範黎公公那邊，與本王無關。”
“王爺這話倒是有意思。當日行宮行刺之事，究竟是何內情，旁人或許不知，但王爺心裏定然清楚。前腳陛下剛罰了王府半年俸祿，後腳洪柱便死在了刑部大牢，這樁事至今未有定論。今日我奉詔而來，王爺一句‘管不著’，便想將此事揭過？”
“神守此言差矣。本王招洪柱，是讓他做護衛，並非招法師。他會法術之事，若非神宮提及，本王與府中眾人皆不知情。”
說罷，他便靜靜看著子顏，等著他發作。在他看來，子顏如今深得聖寵，年輕氣盛，定然受不得這等推諉。只要子顏言語間稍有失當，他便有理由在朝堂上彈劾。
可他萬萬沒想到，子顏竟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應道：“王爺說得是。若非當日我師兄帶人前往王府離宮查探，確實無人知曉藏有法術。看來日後我行事，還需多加三思，不可莽撞。”
他補充道：“宰相大人特意派了禮部黃侍郎在神宮協助我處理事務，監督我的言行舉止，如今看來，倒是頗有道理。既然王爺這般說，那後續之事，我也無須再問了。”
話音落，子顏便起身拱手，徑直道別：“王爺安心靜養，我先告辭了。”
子顏緩步走出廳堂。他心中清楚，皇帝讓他來此，絕非只為問詢洪柱之事，王府中必定藏著要他知曉的線索，而這線索，不會從常西王口中直接得出。
果然，沒等他走出二門，便聽到身後傳來晟炣的呼喊聲：“神守大人，留步！”
“世子有何吩咐？”
晟炣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氣，問道：“神守大人今日可有其他安排？”
子顏搖了搖頭：“暫無他事。”
“那正好！”晟炣眼睛一亮，熱情地邀請道，“我父王素來愛養馬，府中也有幾匹上好的良駒。神守大人既然無事，不如隨我去馬廄試馬。”
子顏帶著耀銳跟在世子身後，從偏廳穿過內院，直達王府後方。後院有座偌大的花園，晟炣又引著他們到花園西側，那裏便是常西王的養馬場。
子顏和耀銳先在馬場涼亭等候，晟炣去牽馬。子顏悄悄對耀銳說：“我剛才在廳堂好像看見裏正的兒子裏棋臻，他還在喪期，不該來王府。好好的官家子弟，怎麽會來這兒當奴才？你去前院看看。”
“難怪師叔方才輕易作罷，原來是留了心。”
耀銳剛走，晟炣就帶著侍從出現，侍從牽來兩匹馬，要和子顏比試。子顏一看，這兩匹都是軀幹壯實、四肢修長的辟暨戰馬，毛色都是棕色，看著沒差別。晟炣說：“我昨天讓人試過，分不出高下，咱們倆試試？”
子顏上馬後，才發覺腰傷未愈，疼得鉆心。他暗怪自己糊塗答應試馬，表面卻忍著痛，和晟炣有說有笑。
下馬後，子顏才知落入晟炣圈套。晟炣指著一旁的老內官說：“這是我府總管嚴公公。”
子顏一眼就看出，嚴青是仙師三等，聽說是譚敏的師兄，也正是昨晚傷他之人。
嚴青見了子顏，滿臉堆笑，跪下叩首道：“老奴見過神守大人。老奴原以為這輩子見不到神宮之人，如今玄武神君現身，神守駕臨涇陽，真是我祗項修法之人的福分。”
嚴青已在水榭備下各式茶點。晟炣說，他和嚴青打了賭，賭自己騎馬能贏子顏，剛才子顏確實輸了。看著嚴青那滲人的笑容，子顏瞬間明白了緣由。
嚴青自然清楚，昨晚那記擒羽勢擊中了子顏何處。方才騎馬時，子顏雖強裝鎮定面不改色，額角卻冒了不少冷汗，騎在馬上的動作也格外僵硬。旁人定然能看出他腰部受了重傷。
嚴青開口道：“神守不會連擒羽勢都沒聽說過吧？”
“我怎會沒聽說？要說這門攻擊術，誰能比得過公公你？”
“是啊，”嚴青笑道，“我當時就該想到，若非有神力護體，以神守你的功力，那一擊當場就該廢了！”
說話間，原本趴在圓桌上的晟炣已沈沈睡去，是嚴青施了法術，讓他睡了過去。
“今日嚴公公這般處心積慮，倒是想如何？”
“神守哪裏知曉我們春惜宮人的苦楚？”嚴青嘆了口氣，“當年神君一走了之，全然不顧我們師祖這些留在大內的弟子。說起來，我們春惜宮本就是玄武神宮的一支。”
“這麽說來，你和你師弟譚敏，是想回歸神宮本源？我至今，還未曾見過譚敏。”
“想當年，師父原本屬意讓我承襲春惜宮。”嚴青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可惜我押錯了註，賭燕平王會被立為太子。陛下登基，我才與譚敏分道揚鑣。譚敏此人，心機深沈，法術卻遠不及我。這次聽聞陛下要讓他歸屬於神宮，我暗自高興，心想終於有人能壓他一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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