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濡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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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濡冠
“朕見你方才轉到瀑布後面，可有勘破這裏的玄機？”
“陛下，臣見那水潭深不可測，猜想下方或許藏著神君遺留的神力之物，只是時間倉促，尚未細查。”
“正是此理。”錦煦帝笑道，“想來當年神君在此休憩，見澗深巖陡，便順手添了這道瀑布景致。你可知山巖後側有一條小徑？沿徑而上可達瀑布頂端，在那裏俯覽飛瀑與湖面，才是此處最絕的風光。”
子顏稱自己尚未登頂，端木暇悟便擺手道：“不急，過幾日朕親自帶你上去。範黎跟我說了，禦醫診斷你前日失血過多，需好生靜養方能覆原。後幾日雖事務繁雜，卻非件件緊急，你只管安心休養，不必掛懷朝堂之事。”
子顏連忙謝恩，錦煦帝卻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身旁的灰石小院：“朕今日帶你來此，實則有件事要與你說——這處地方，朕便賜予你了，往後你就住在此處。這小院靜謐清幽，連帶著外面的瀑布與深澗，都歸你了。”
西院本就狹小，如今六部官員為神宮合並之事每日出入，子顏在那裏養病終究嘈雜。更何況，章文還稟報說，淳州府的神宮弟子日日往子顏住處遞送物什，再加上他先前賞賜的珍寶，屋裏早已堆得滿滿當當。
可他又怕子顏嫌此處偏遠，隨即補充道：“你別看乘船過來慢，若乘轎前往行宮大殿，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朕瞧你似是偏愛乘船，已吩咐下去，隨時為你備著游船呢。”
子顏徹底楞住了，站在原地一時忘了反應。
“朕知道你喜歡安靜，有這麽個地方讓你獨自靜養，難道不好？”錦煦帝看著他呆立的模樣，“朕不是神君，明明是因為惱你不惜性命卻叫仍你在雨中跪著。”
“陛下，此等重賞，臣萬萬不敢受！”子顏猛地反應過來，雙膝一彎便要跪地。
“有何不敢受？”錦煦帝快步上前，一把攙住他的胳膊，“前日圍場遇襲，你明知不敵卻毫不猶豫擋在朕身前，那份心意比什麽都重。神君說你冒失，可朕明白，人危急關頭的第一反應，才是最真的本心。就沖這份本心，朕還要再賜你一件寶物。”
“陛下，前日之事皆是臣判斷失誤！”子顏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如今回想起來，臣仍心有餘悸。若非聖石護佑，陛下安危實難預料。想到此處，臣便寢食難安，實在擔不起陛下如此厚愛。”
“傻孩子，心思怎麽這麽重。”錦煦帝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日朕隨身帶著寒末劍，即便沒有你，也能自保，怎會出事？”他見子顏始終低著頭，不肯擡眼，心中暗自猜想：“約莫是被朕說動，哭了吧。”
可他不知，子顏是怕自己眼中的動容與無措被一旁的東熙湖瞧了去。
錦煦帝又和他們講起，先祖初晏帝在時，就時常在此休養。初晏帝有一愛好就是收盡天下之璞玉，當年他在此居住時，有臣下進獻玉冠君濡，那白玉料是域外所獲，晶瑩剔透，毫無瑕疵，盡大得可以雕刻成冠，實乃罕見。初晏帝雖愛之，但因在此獲得此冠，曾說道‘雖在神君舊居獲寶物，卻仍無國中神君相助，能讓祗項成為天下一國，實在有愧’，因為將此冠收藏在這裏，終是未曾戴過。
“從今日起，朕的神守不再戴金冠上殿，子顏從今日起便戴君濡冠。”
“臣實在不敢承受陛下之恩。臣已多次使用神力，但實際並無自己想象那樣駕馭神力無虞，陛下授此大恩，臣萬分有愧，實在不敢接受。”
錦煦帝說道：“子顏你才幾歲，有心便好，可不能自責。朕要你戴此冠上殿，無非是要告知你是朕朝中這第二人。”
子顏看著錦煦帝期許的目光，又聽東熙湖在旁再三慫恿，無奈之下只得輕輕點了點頭。
“這便對了。”錦煦帝見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聲問道，“如今，可是高興了？”
子顏擡眸，連日來緊繃的面容終於舒展，露出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端木暇悟見他這幾日始終板著臉，此刻才算展露歡顏，心中竟湧起幾分激動。
錦煦帝攜子顏步入灰石小院的正房，見少年單薄的身形映在鏡中，便忍不住嘆了口氣。子顏聞聲回頭：“陛下，可是臣有什麽不妥，惹您煩心了？”
“你太瘦了，又比朕矮了一頭。”錦煦帝走上前，“偏又只肯吃素食，怎麽養得好身子？再過兩月便是你十七歲壽辰，朕正琢磨該送你些什麽。但你得答應朕，往後乖乖聽話，多進些飲食。朕還聽說，你每次服藥都拖拖拉拉的。”
“陛下吩咐的，臣都記下了。”子顏垂首應道，聲音溫順。錦煦帝見他這般乖巧，心中愈發感慨。他這輩子見多了阿諛奉承之輩，唯有眼前這少年，聰穎通透，卻從不在他面前掩飾半分，這些比任何珍寶都更讓他動容。
恰逢此時，範黎捧著一件玄色朝服進來。子顏瞥見那衣料的顏色，頓時一驚，連連後退半步：“陛下，這……這萬萬不可！”
他怎會不知祗項的祖制——唯有帝王可用玄色，朝堂之上，即便是儲君也只能著它色，這規矩已傳承千年。
“朕說你配穿，你便配穿。”
端木暇悟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時的光景。差不多也是子顏這般年紀，他趕回京城，急著延綿子嗣，才有了晟畢與晟閑。兩個兒子只差一個月出生，卻半點沒遺傳到他，別說容貌與自己相去甚遠，連他的聰穎伶俐都沒有半分，如今成年了，也只知整日與皇族子弟混在一起，胸無大志。
再看眼前的子顏，智謀不輸於他，雖未像他那般自幼習武，卻身負無上神力；文采雖未細考，可對朝堂事務的熟稔程度，竟比當年初登大寶的自己還要通透。更遑論容貌-那般清俊出塵，是他生平未見的絕色。
“過來。”錦煦帝招手示意子顏上前，親自將玄色朝服披在他身上，又取過一條墨色玉帶，仔細系在他腰間。玉帶勾勒出少年纖細卻挺拔的腰身，玄色衣料襯得他膚色愈發瑩白。
今日錦煦帝自己換了頂墨玉冠，卻將那頂傳世的君濡冠親手為子顏戴上。鏡中的少年，除了缺少帝袍上的十二章紋，那份尊貴氣度，竟與帝王別無二致。
“這才是朕的子顏該有的模樣。”錦煦帝滿意地看著鏡中的他，語氣中滿是驕傲。
出了房門，他看到一邊東熙湖瞠目結舌的樣子，便問他：“東愛卿覺得如何？朕讓神守穿著和皇袍一樣顏色，可妥當？”
“陛下，臣恐不妥，如此這般，這神守如何再在朝中為陛下辦事？就算是臣下們無異議，皇子和皇族那裏如何交代？”
“這有何難，只待他們也像子顏那樣願為朕舍棄自己性命，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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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見你方才轉到瀑布後面，可有勘破這裏的玄機？”
“陛下，臣見那水潭深不可測，猜想下方或許藏著神君遺留的神力之物，只是時間倉促，尚未細查。”
“正是此理。”錦煦帝笑道，“想來當年神君在此休憩，見澗深巖陡，便順手添了這道瀑布景致。你可知山巖後側有一條小徑？沿徑而上可達瀑布頂端，在那裏俯覽飛瀑與湖面，才是此處最絕的風光。”
子顏稱自己尚未登頂，端木暇悟便擺手道：“不急，過幾日朕親自帶你上去。範黎跟我說了，禦醫診斷你前日失血過多，需好生靜養方能覆原。後幾日雖事務繁雜，卻非件件緊急，你只管安心休養，不必掛懷朝堂之事。”
子顏連忙謝恩，錦煦帝卻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身旁的灰石小院：“朕今日帶你來此，實則有件事要與你說——這處地方，朕便賜予你了，往後你就住在此處。這小院靜謐清幽，連帶著外面的瀑布與深澗，都歸你了。”
西院本就狹小，如今六部官員為神宮合並之事每日出入，子顏在那裏養病終究嘈雜。更何況，章文還稟報說，淳州府的神宮弟子日日往子顏住處遞送物什，再加上他先前賞賜的珍寶，屋裏早已堆得滿滿當當。
可他又怕子顏嫌此處偏遠，隨即補充道：“你別看乘船過來慢，若乘轎前往行宮大殿，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朕瞧你似是偏愛乘船，已吩咐下去，隨時為你備著游船呢。”
子顏徹底楞住了，站在原地一時忘了反應。
“朕知道你喜歡安靜，有這麽個地方讓你獨自靜養，難道不好？”錦煦帝看著他呆立的模樣，“朕不是神君，明明是因為惱你不惜性命卻叫仍你在雨中跪著。”
“陛下，此等重賞，臣萬萬不敢受！”子顏猛地反應過來，雙膝一彎便要跪地。
“有何不敢受？”錦煦帝快步上前，一把攙住他的胳膊，“前日圍場遇襲，你明知不敵卻毫不猶豫擋在朕身前，那份心意比什麽都重。神君說你冒失，可朕明白，人危急關頭的第一反應，才是最真的本心。就沖這份本心，朕還要再賜你一件寶物。”
“陛下，前日之事皆是臣判斷失誤！”子顏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如今回想起來，臣仍心有餘悸。若非聖石護佑，陛下安危實難預料。想到此處，臣便寢食難安，實在擔不起陛下如此厚愛。”
“傻孩子，心思怎麽這麽重。”錦煦帝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日朕隨身帶著寒末劍，即便沒有你，也能自保，怎會出事？”他見子顏始終低著頭，不肯擡眼，心中暗自猜想：“約莫是被朕說動，哭了吧。”
可他不知，子顏是怕自己眼中的動容與無措被一旁的東熙湖瞧了去。
錦煦帝又和他們講起，先祖初晏帝在時，就時常在此休養。初晏帝有一愛好就是收盡天下之璞玉，當年他在此居住時，有臣下進獻玉冠君濡，那白玉料是域外所獲，晶瑩剔透，毫無瑕疵，盡大得可以雕刻成冠，實乃罕見。初晏帝雖愛之，但因在此獲得此冠，曾說道‘雖在神君舊居獲寶物，卻仍無國中神君相助，能讓祗項成為天下一國，實在有愧’，因為將此冠收藏在這裏，終是未曾戴過。
“從今日起，朕的神守不再戴金冠上殿，子顏從今日起便戴君濡冠。”
“臣實在不敢承受陛下之恩。臣已多次使用神力，但實際並無自己想象那樣駕馭神力無虞，陛下授此大恩，臣萬分有愧，實在不敢接受。”
錦煦帝說道：“子顏你才幾歲，有心便好，可不能自責。朕要你戴此冠上殿，無非是要告知你是朕朝中這第二人。”
子顏看著錦煦帝期許的目光，又聽東熙湖在旁再三慫恿，無奈之下只得輕輕點了點頭。
“這便對了。”錦煦帝見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聲問道，“如今，可是高興了？”
子顏擡眸，連日來緊繃的面容終於舒展，露出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端木暇悟見他這幾日始終板著臉，此刻才算展露歡顏，心中竟湧起幾分激動。
錦煦帝攜子顏步入灰石小院的正房，見少年單薄的身形映在鏡中，便忍不住嘆了口氣。子顏聞聲回頭：“陛下，可是臣有什麽不妥，惹您煩心了？”
“你太瘦了，又比朕矮了一頭。”錦煦帝走上前，“偏又只肯吃素食，怎麽養得好身子？再過兩月便是你十七歲壽辰，朕正琢磨該送你些什麽。但你得答應朕，往後乖乖聽話，多進些飲食。朕還聽說，你每次服藥都拖拖拉拉的。”
“陛下吩咐的，臣都記下了。”子顏垂首應道，聲音溫順。錦煦帝見他這般乖巧，心中愈發感慨。他這輩子見多了阿諛奉承之輩，唯有眼前這少年，聰穎通透，卻從不在他面前掩飾半分，這些比任何珍寶都更讓他動容。
恰逢此時，範黎捧著一件玄色朝服進來。子顏瞥見那衣料的顏色，頓時一驚，連連後退半步：“陛下，這……這萬萬不可！”
他怎會不知祗項的祖制——唯有帝王可用玄色，朝堂之上，即便是儲君也只能著它色，這規矩已傳承千年。
“朕說你配穿，你便配穿。”
端木暇悟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時的光景。差不多也是子顏這般年紀，他趕回京城，急著延綿子嗣，才有了晟畢與晟閑。兩個兒子只差一個月出生，卻半點沒遺傳到他，別說容貌與自己相去甚遠，連他的聰穎伶俐都沒有半分，如今成年了，也只知整日與皇族子弟混在一起，胸無大志。
再看眼前的子顏，智謀不輸於他，雖未像他那般自幼習武，卻身負無上神力；文采雖未細考，可對朝堂事務的熟稔程度，竟比當年初登大寶的自己還要通透。更遑論容貌-那般清俊出塵，是他生平未見的絕色。
“過來。”錦煦帝招手示意子顏上前，親自將玄色朝服披在他身上，又取過一條墨色玉帶，仔細系在他腰間。玉帶勾勒出少年纖細卻挺拔的腰身，玄色衣料襯得他膚色愈發瑩白。
今日錦煦帝自己換了頂墨玉冠，卻將那頂傳世的君濡冠親手為子顏戴上。鏡中的少年，除了缺少帝袍上的十二章紋，那份尊貴氣度，竟與帝王別無二致。
“這才是朕的子顏該有的模樣。”錦煦帝滿意地看著鏡中的他，語氣中滿是驕傲。
出了房門，他看到一邊東熙湖瞠目結舌的樣子，便問他：“東愛卿覺得如何？朕讓神守穿著和皇袍一樣顏色，可妥當？”
“陛下，臣恐不妥，如此這般，這神守如何再在朝中為陛下辦事？就算是臣下們無異議，皇子和皇族那裏如何交代？”
“這有何難，只待他們也像子顏那樣願為朕舍棄自己性命，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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