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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忌憚 “母後是想扣她做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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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忌憚 “母後是想扣她做人質?”

“玄兒, 你有何想法呀?”太安宮內,太後高坐於金絲楠木雕鏤精美的寶座之上,目光幽深。

朔玄在下首翻閱著手中的魚鱗圖冊以及那行如流水的奏疏, 眼裏亦劃過一抹陰翳。

良久, 他合上了折子,道:“但憑母後聖裁。”

“同州錢家,雖無功勳爵位, 但到底是嵐美人的舅親, 所以孤想聽聽你的意見。”太後眼睛微瞇, 靜靜地看著朔玄。

朔玄垂首回稟,“太後明鑒,錢萬年阻撓官差, 為一己私心劫殺朝廷命官,實在罪無可恕。”

太後道:“你當真這麽想?”

朔玄咬了咬牙, 道:“錢萬年一介商戶, 目光短淺,利益熏心,才釀下此禍, 他死不足惜。”

“噢?那依你之見, 他的族人該如何處置?”

朔玄答道:“供詞上並未有言其族人參與其中, 且兒臣素聞其子錢盛克己覆禮、博古通今, 若他知曉其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想來定會嚴加勸阻, 兒臣以為可依奏疏所言,按前朝官契沒收私礦,其族人從寬論處。”

“其子錢盛?並未有功名,你如何知曉他克己覆禮、博古通今?可是沈尚書, 亦或是嵐美人說與你的?”太後語調輕緩,卻字字千鈞。

朔玄忙道:“母後明鑒,兒子不敢妄言。”

“起來吧,孤信你,錢族一事就依你之言,既往不咎,孤只是提醒你,你如今身為一國之君,無論何時何地,都萬不可輕信一面之詞,一葉蔽目。”

“兒子記下了。”

“就如這奏疏所呈,雖條分縷析,有理有據,但究竟裏面是否摻假,孤也無從知曉,不過度支使有一句倒是說得對,孤是需要派個礦監稅使到同州了,還有運州,也需派個可靠的人去盯著。”太後一面說,一面無意識地摩挲著小指上的金色鏤空簪花護甲。

“好似許久不見烏兒了。”

太後起身,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再好的畜生,不聽話也是無用。”

朔玄靜默不語。

“你再看看這封,今晨從運州快馬加鞭送來的奏報,說近日當地鹽梟猖獗,不知從哪裏聚集了一批流民鬧事,這刺史王煥當真是屍位素餐,什麽都做不了,竟要孤增兵。”太後一臉的無奈。

朔玄不假思索道:“如今離運州最近的便是程錦和沈鎮岳率的那一萬將士,或可解燃眉之急。”

“孤又何嘗想不到呢,只是……只是那一萬將士現在在肅王手裏。”

朔玄錯愕,“兒子記得肅王似乎並無調度之權。”

太後面露難色,因著此前青要請兵,出於私心,她並未知會朔玄便允了青要的臨時統兵之權,如今同州事畢,奏疏中卻對兵權之事只字未提,這令她不得不憂心。

“這也是母後召你來的原因,孤想讓肅王妃回來,你意下如何?”

朔玄驚詫,猛地擡頭看去,道:“母後是想扣她做人質?”

“肅王若想繼續統兵,那便拿他的王妃來換吧,總是要舍一樣的,你覺得呢?”

朔玄道:“母後所言甚是,兒子只怕,王妃不肯。”

“由不得她,她如今嫁入了朔國,便是朔臣,自然得聽你我的號令,若她不從,便是有反心,其罪當誅。”太後聲若沈鐘,語調鏗然。

太後一向沈著冷靜,鮮少這般威嚴肅穆,朔玄心內一時五味雜陳。

他是夾縫裏生存,日日看著她的眼色行事,過得心驚膽戰,自從得了沈家的助力才稍稍好過一些。

“當初肅王是拿兵權換了王妃,如今他若還想掌兵,那便得把王妃還回來吧,何況,只要王妃在我們手裏,也不怕大寧亂來。”

已入深秋,見她揉搓著掌心,容貞忙上前遞了一個湯婆子。

“母後思慮的甚為周全。”朔玄眼底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

太後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心裏一陣冷哼,面上卻笑著,“你別怪母後,當初母後也是無可奈何,自先王走後,我們娘倆相依為命,外有強敵,內有奸臣,肅王手握重兵,我們不得不妨,這才壞了你的親事。”

朔玄垂首,道:“母後言重了。”

“母後知道你對瑤瑤並無夫妻之情,奈何你身居此位,理當將國祚視為第一緊要,如今瑤瑤順利誕下章兒,可見是天命攸歸,佑我大朔福壽綿長。章兒此後便養在孤膝下,由孤親自教養,至於瑤瑤,孤也不想勉強你們,孤會為她在宮外置一處院落。”

朔玄早已聽說此前高珠瑤為離開王宮以死相逼之事,還是佯裝驚訝道:“瑤瑤她……她願意?”

“如今她為人母,你為人父,你們都大了,孤也不願勉強太多,瑤瑤走後,繼後一事你可自行斟酌,無論是現在宮裏這些,還是你想再納一些,孤都沒意見,要緊的是,現在非常時刻,我們娘兩得齊心吶。”

太後語氣親和,威嚴卻不減分毫,一面說一面註視著朔玄。

“玄兒但憑母後吩咐。”

“其實長安那個孩子,孤也喜歡的緊,德才兼備、明事懂理、進退有度,孤又何嘗不想有這樣的兒媳呢!她新呈上來的奏表,你也看過了,論才智膽識,絲毫不輸朝中那些屍位素餐的大臣,若能有這樣的一個人幫你,母後就可以徹底放心了。”

太後邊說邊意味深長地看向朔玄,而後又頗為惋惜道:“只是她到底不是朔國人,若許她高位,只怕朝中人不服,她要是我們自家人,那該多好呀!”

朔玄早已神思恍惚,腦中已盡是長安的一顰一笑,她的笑是那樣的明媚,她的美是那樣的張揚,像太陽般照亮了他憂郁的內心,他見她的第一眼便淪陷了,他渴望那樣的絢爛與肆意,那是他窮盡一生想要的。

他真的還有機會嗎?

他神思其外,直到被太後拍了拍才堪堪回過神來,“母後需要兒子做什麽?”

“鎮岳和程錦的兵馬現在是肅王在帶著,料理完運州,他若拒不交兵權直搗朔城該如何?”

“母後的意思是?”朔玄驚詫地看向太後。

“玄兒,不得不早做思量吶!”太後卻不再贅言。

朔玄騰地一下站起,像是被什麽擊中一般,“玄兒明白!”

他壓抑著心中的悸動,快步走回寢殿,身後的楊內侍堪堪小跑才能勉力追上他。

一進宮門,他便命內侍研墨,提筆寫著什麽,奈何剛動筆,便有一個衣著華美的婀娜女子帶著侍女捧著一盅湯走了進來。

“王上,這是妾身親自為您熬的秋梨湯,最是潤喉養肺。”說話的正是沈若嵐。

早幾日她便收到了母家消息,說舅父謀殺肅王,葬身礦洞,闔族上下現均被看押在府中,而算著時間,奏報早該到了宮內,奈何太後也不知在思量些什麽,久久沒有動作。

她早先便求過朔玄,讓他幫著向太後求情一二,可朔玄卻說此事不光幹系著她,更關系著沈家一門,若處理不當,恐非但不能救錢家,怕還是會連累沈家,萬不可表現的過於急切,引得太後多疑,所以硬是戰戰兢兢地忍了這好些時日。

直到今天一早宮女告知她朔玄被太後喚了去,她猜測或與此事有關,故而一聽說他回了宮便急急忙過來打探消息。

後宮不得幹政,她不好明著相問,只好借著送甜品的機會,靜候在旁,察言觀色。

朔玄自從娶了沈若嵐,便得沈家襄助,這才使得他在壓抑的朝堂能稍稍透口氣,也正是因著此,太後才對他又客氣了起來。

故而,面對沈若嵐,他再不喜,也只能隱忍著。

他一心裝著別的事,故而只撿緊要的快速說道:“愛妃有心了,想必你也猜到了,方才太後喚我前去,正是為了你舅兄家一事。

“你莫擔心了,太後不是不念舊情之人,念在你父勞苦功高的面子上,她已赦錢家其餘人等無罪,不過破些錢財是免不了的,你回頭也告訴你母親,勸諫他們日後還是要收斂一些為好,若再有下次,實難饒恕。”

聞言,沈若嵐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聽了,見朔玄今日高興,她一時沒忍住,抱怨道:“這肅王怎麽總是跟王上作對?從前便是郭侍郎的親家,如今又是錢家,恕臣妾直言,王上不得不妨吶!”

朔玄眸光一冷,“誰與你說這些的?”

沈若嵐自覺多言,忙閉上了嘴,前朝後宮串通一氣,最是大忌,早在入宮前父親便囑咐過她了。

朔玄見她識趣,便也沒再發作,只說還有要務,讓她退下了。

但沈若嵐的話卻將他心口的那根刺紮得更深了,長安吶長安,你為何要幫著他對付我呢,當真是一點舊情都不顧念?

他強忍著怒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又轉念想到,自古以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假以時日,若她是他的人,便只能幫他,像現在幫青要那般。

到時何愁不能獨攬大權,而要到那一步,就必須讓青要死在運州。

便是太後不說,他也想這麽做,甚至說,他早想這麽做了,畢竟比起太後的威逼,青要對他的威脅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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