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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籌謀 “這下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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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籌謀 “這下滿意了?”

青要面額吃痛, 鼻尖隱約一陣濕熱酥麻的感覺,擡手抹去,一片鮮紅刺入眼睛。

“這女人!她腦子裏到底裝的些啥呀!”

他心中惱怒, 一把撩開車簾, 四下張望,已不見她蹤影。

車夫回身,望了眼青要陰晴不定的面容, 猶豫半晌, 問道:“大人, 這?”

“不管了,她愛走就讓她走回去吧!”青要擡起箭袖,狠狠地蹭了下鼻尖的黏濕。

“啪嗒!啪嗒……”

車軲轆吱呀作響, 走了沒幾步車篷上就傳來雨水滴落的聲音。

泥濘的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這場雨來的太急, 連著放晴半個月的天氣, 猛然間就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細密的秋雨,帶著寒氣,針一樣地紮入大地, 滴滴答答的聲音聽的青要愈加煩躁。

已臨近傍晚, 青要在屋中整整等了兩個時辰, 都不見長安回來。

起先他還尚能自若, 一面看書一面裝作不在意地時不時瞟向外面,後面幹脆站了起來, 就直挺挺在立在敞開的門扉前,一動不動,夜色漸濃時,他已撐著油紙傘在門外來回踱步了好幾圈。

粗獷的眉毛早已聚成一座座山峰, 終於,忍無可忍,他提起嗓子,喚道:“來人吶!”

十幾個侍衛不一會兒就聚在了門前,整裝待發。

“給我找,仔仔細細地找,找不到不準回來。”

話音剛落,便見一輛馬車從轉角處拐入巷道,馬蹄‘噠噠’,混著泥濘在巷中格外清晰。

漸行漸近,少許片刻已至府門,停了下來。

車簾徐徐撩開,定睛看去,果然是長安。

隨行的馬夫見了青要,恭敬行禮道:“見過都護大人,既已平安送回度支使大人,小的告退。”

迷蒙的夜色中,青要的臉比那剛出礦的炭還要黑。

長安理都沒理他,任由下人掌著傘獨自踏入了門內。

東廂房內,芷蘭早已備好了熱茶,長安落座,剛淺抿一口,便聽“砰”的一聲。

一個寬厚的人影,正面色陰沈地站在那裏,“你去哪了?”

低沈雄厚的嗓音幾近命令,嚇得正在沏茶的芷蘭手上一哆嗦,險些將茶灑在桌上。

長安並不理會,悠悠地將一盞茶飲畢,才道:“都護大人該走了。”

青要心內一緊,蹙眉問道:“你什麽意思?”

“已入深秋,天氣漸涼,我今日和李沐商議了一番,同州的深路塹大約只能明年春季動土了,運州尚還暖和,不若都護大人先去探路?”長安面色沈靜如水。

青要袖下緊握的雙拳捏的嘎嘎作響,“我是都護,這裏是大朔,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長安聳了聳肩,道:“好吧,我也只是提議,若都護不急著登王位,那便多等等,畢竟大朔糧草充備,養一兩萬的閑兵散將又有何妨?”

二人誰也知道大朔國力不比大寧,同州冬季苦寒,要拖著一萬大軍苦苦耗在這裏三四個月對王朝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故而長安雖語帶傲慢,聽上去令人很不舒服,但說的卻在理。

青要壓抑下心中的郁悶,也坐了下來,問道:“你去找李沐了?”

“不止,還有曹行之。”

青要蹙了蹙眉,不知長安意欲何為,直楞楞地看向她。

長安笑了笑,親自為青要斟了盞茶,“這案子已經結了,人證物證俱在,罪魁禍首錢萬年已葬身礦洞,而其子並未參與其中,若沒有這份官契,憑著錢家背後的關系,怕是我們拿他的那些礦並沒有辦法。

“如今有了這份官契,魚鱗圖冊上清清楚楚地記載著礦主姓名、礦址四至、面積、稅額,錢家私霸了那麽多礦藏,若要那些苦主知道了你猜會如何?”

青要不假思索道:“定然是不甘心,想要奪回來。”

長安勾唇一笑,眼中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沒錯,可這官契是前朝之物,如今到底還算不算數呢?”

青要淡淡道:“那就要看上面如何想了。”

“所以,我見了曹行之,並且透露了一些內容,讓他聯系那些苦主,若他們願意為我們出錢出力,我便請旨為他們討回公道。

“而且,我已經想好了,到時成立一個同州煤業公所,一方由高家掌管官礦,管理整個同州的礦業安全,統一煤炭品類、價格;

另一方由一些私礦代表組成,也就是我們接下來要扶持的一些苦主,這些人手裏有錢,讓他們捐一些出來,給他們建立功德碑,若子孫將來考取功名,可酌情加分,同州礦業發達,輕視教育,這才鬧得整個州都烏煙瘴氣的,若以後能多出點讀書人,亦可利於此地風氣的改善;

再則就是曹家了,曹氏在此地是個大宗族,威望頗盛,從他們族內推舉一個賢達,作為礦工代表,如此亦可得民心,我們若能得曹氏相助,來年挖路塹的時候,豈不助益?

“現在只等他們同意,我就連著這全套契據,再奏請一套方案,請太後定奪,你覺得如何?”

長安信步其中,侃侃而談,言談間神采奕奕、眉目飛揚。

青要不禁看直了眼,猝不及防間,被猛地一問,剛入口的茶差點沒噴出來。

“你都想好了,還問我作甚?何況你怎知那些苦主就一定會聽你的話?”

長安倏而湊近了青要,朝他眨了眨眼,道:“誰聽我的話誰就是苦主。”

青要還在怔神之際,長安已驟然遠離,也不等他回答,已經仰面灌了一口茶,靠著桌沿,讚嘆道:“哎呀,我怎麽這麽能幹呢!還好這官契沒落到那錢老賊手裏,否則若被他銷毀,那這些礦恐怕只能等他抄家那日才能收回了。”

聞言,青要不自覺地嘴角浮上一抹笑意。

長安背對著青要,並未察覺到他這細微的變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只是這高宣怕是難成器,我會請奏太後,再派一個礦監稅使來同州,這人由她親自指派,如此同州的錢還是朝廷的,既能節制地方,也能免了她對我們的猜忌,商路未成,我想應不是她想害你,你覺得呢?”

青要眼底劃過一抹陰翳,聲音也冷峻了幾分,“所以,若你要我現在去運州,我要你幫我。”

長安忙活了一下午,終於將所有事情捋順了個通透,此刻心情格外地暢快,早已忘記了中午與青要的些許不快,又難得聽到他有所請求,回身眨巴著一雙大眼,好奇地望向他。

青要卻是凝神靜氣,聽了聽屋外並無除雨聲之外的其他動靜,才將長安拉近身旁,在其耳畔飛速低語了幾句。

長安一雙眸子瞪的銅鈴般大,不解地看向他,“這會死很多人的。”

“沒有辦法,這也是權宜之計,運州鹽業繁盛、重利之下胥吏惡霸勾結,又遠在邊境,比之同州只會更亂,眼下我們一手拔除了錢萬年的這個地頭蛇,他們怎會坐以待斃?

“這一次,必然是要流血的,‘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為今之計,只有按我說的辦,我們才能牢牢將兵權握在手中,無論對內還是對外,才能更安全。”

青要深沈的眼神極為堅定,一雙瞳眸平靜而黝黑,卻似乎隱藏著驚濤駭浪。

長安隱隱察覺到了青要此刻周身散發出的仇恨氣息。

這不由得她多想,若真讓青要握緊了兵權,那麽大寧會不會有危險?而且,他現在也知道了暗道。

可青要所言也沒有錯,臨近最後收官,太後會允許他們活著回去嗎?

青要見她面有猶疑,稍稍斂下神色,雙手撐在桌沿兩側,將其圈在懷中,欺身上前,譏誚道:“怎麽?夫人怕了?”

長安瑟縮著後退,可後腰頂著硬硬的桌案,退無可退,青要離得極近,寬厚的胸膛壓的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盡管如此,她還是強裝著鎮定,虛張聲勢道:“我又不是嚇大的,你也別激我,若要我幫你也可,你須得用你的母妃起誓,重述一遍你對我的誓言。”

青要笑了笑,三指朝上,一字一句道:“我青要在此起誓,此生一心一意只對王妃一人,他日若奪得王位,定遵王妃為王後,共同執政,此生不做有損大寧之事,不染大寧一寸江山。若有違此誓,不得好死。”

長安面上一陣燥熱,“你耍賴!”

“我的母妃早已仙逝,何況一人做事一人當,才是君子之為。”青要不以為意。

長安小聲嘟囔了句,“不是這個,我們的盟約好像不是這個。”

“意思差不多就行了,我只是一介武夫,哪能記得一字不差。”青要聳了聳肩。

長安認真道:“那你還短一句——不能以任何理由限制我的自由,重新起誓,不然我不放心幫你。”

青要無奈,又重新起了一遍。

“這下滿意了?”

“湊活吧。”長安別過了臉,撇了撇嘴。

“放心吧,此舉不單利我一人,以利相誘,散出消息,通過你們大寧江湖上的情報網遞給洛州那些鹽梟,挑動是非,他們必會起義,屆時我領兵鎮壓,名正言順,一網打盡,後面我們就順利多了;而你大寧,也可順勢揪出那些通敵賣國的情報販子,亦能拔除毒瘤,這可是雙贏的大好事,你當感謝我。”

長安暗自腹誹,感謝你個頭,此計分明歹毒,比她對付同州這些豪強的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你怎對運州了解如此清楚?”長安滿腹狐疑,探究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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