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不必日月不相見 “在家我都聽你的…………

關燈
第32章 不必日月不相見 “在家我都聽你的…………

翌日清晨, 長安蘇醒,一面打著哈欠,一面習慣性地伸著懶腰, 只微微動身便覺身上疼痛, 方憶起昨夜受傷之事,她無奈撇撇嘴,這才註意到床前守著一人, 大呼:“你要做甚?”

“自然是伺候夫人起床。”原來青要早已起床梳洗穿戴, 就等著她醒。

長安尚覺困頓, 掙紮著起身,睡眼迷蒙,“今日可不行。”

接著幾個丫鬟魚貫而入, 穿衣的,拭面的, 梳頭的, 畫眉的……不一會兒便為她收拾妥當。

手腳俱傷,如今的她倒像是個殘廢,連吃飯都得人餵, 青要樂的伺候, 長安卻是不大自在, 只吃了幾口便假裝吃飽, 吩咐靜芙準備了輪椅。

青要卻將她直接抱上馬車,她如今體弱, 自知反抗無用,好言相勸,“若進了宮,去了高府也這般麽?叫人看見多不好。”

“那不是剛好可以讓某人死心?”青要也不知和誰置氣, 恨恨地咬著齒關。

長安在他耳畔輕語:“莫要意氣用事,在家我都聽你的,在外聽我的可好?”

少見長安如此,青要心上綻放出一朵花來,那花自心底開到嘴角,最後蔓延至眼角眉梢,“如此,夫人可要記得今日所語。”

一路馬車晃蕩,他將她攬在懷中,二人嘰嘰咕咕地商議著什麽。

進了宮門,他將她抱在輪椅之上,一路推著到了天啟宮。

一進殿,青要便下跪道:“請王上恕罪,那日家宴,王上賜我一美姬,不料卻被這悍婦趕走,如今我將她帶來,請王上責罰。”

長安被氣得不輕,口不擇言道:“你這負心漢,分明是你五大三粗,那棠舟姑娘瞧不上你這莽夫,這才離開,你反倒怪起我來?我若是棠舟姑娘,我也選春峰那樣的玉面郎君。”

朔玄沒料到二人會來,又見長安坐著輪椅,顧不得其他,蹙眉急切詢道:“這是怎了?”

青要輕咳幾聲,他才覺不妥,退後一些沈穩道:“發生了何事?可細細道來。”

昨日傍晚,便有影衛來報說春峰被人劫走,守在那裏的人均被滅口,不知是何人所為?

他起先也懷疑是青要,可那幾人死的時辰這二人均在宮內,如今又見兩人因棠舟失蹤一事大動幹戈,難道真與他們無關?

棠舟曾為暗樁,真的是她雇了殺手,趁兩人離府然後與春峰私奔?

朔玄正心下思忖,卻聽長安夫婦又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大概意思就是青要以為長安因嫉妒棠舟私下趕走了她,而長安覺得冤枉,便與青要大打出手,不敵反傷了自己。

朔玄將青要扶起,沈沈道:“王叔,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就算是公主所為,你也不該將公主傷了。”

青要道:“辜負了王上一片美意,還請王上降罪。”

一個樂師,一個舞姬他本來也不在乎,若叫此二人生了嫌隙,他的目的便達到了,至於那棠舟究竟是如何走的,並不重要,思及此處,他笑道:“王叔莫要掛懷,我本無心之舉,沒成想倒讓公主與王叔生了嫌隙,是我的過錯。”

“只是,眼下卻有一事需要王叔幫忙,朔東一帶據說尚有未開墾之荒地,王叔當初領兵,紀律嚴明,如今四下太平,士兵們一身力氣無處使,太後有旨,若能開墾荒地便能立下軍功,此舉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旁人幹只怕不妥帖,依我看此職還是王叔領了,太後才最為放心吶。”他既然上門請罪,那便正是趁熱打鐵的好時候,朔玄心下盤算,嘴上恭維著。

長安心知朔玄此舉未必簡單,不由插嘴問道:“這也是太後的意思?”

“噢,還未與太後商議,自然要先問過王叔的意見,咱們關起門來是一家人,若王叔不願,又豈能強求?”

朔玄說的好聽,可卻叫人無法拒絕。

“太後王上聖明,既是利國利民之事,豈有推拒之理?只是如今寒冬臘月,地凍的生硬,若再下上幾場雪,太陽一出,冰天雪地的更是難上加難。

“是否要等到明年開春?過了驚蟄,清明谷雨時節下上幾場春雨,到時候弟兄們辛苦些,趕在春播前翻整了土地,必不誤事。”青要並不推拒,但是他剛與長安定情也不願給他人可乘之機。

長安輕蔑看向青要,冷哼道:“既是太後主意,是否要先行問過太後再做定奪?我只怕有人卸了兵權,一味躲懶,並不見得願意出力,倘若這等利萬民之策被某人給辦砸了,豈不辜負?”

“哼,好男不與女鬥。”青要亦甩著袖子,背向長安。

見二人劍拔弩張,朔玄假意說和,臨走時二人依舊不依不撓。

長安訓斥道:“你休想溜走,是不是心虛不敢陪我去見太後?我一定要說與太後,讓她老人家評評理,為我做主。”

青要已走出丈外,雖不樂意,最後還是梗著脖子回來,“誰心虛,去就去。”

朔玄覆手而立,目送二人朝太安宮遠去,唇角勾起。

來到太安宮,太後見長安這般模樣,立馬看向青要,“長嫂如母,我如今說你幾句你別記恨我,長安是金嬌玉貴的公主,她雖習武,可到底是女孩子家,你怎麽也不能沒輕沒重的傷了她,況且當初是你非要娶人家姑娘,如今得了便宜倒不懂得珍惜,你不珍惜,外頭可成千上萬的少年兒郎盼都盼不來呢,回頭長安若不要你,看你找誰哭去。”

青要連連稱是,又提及開墾荒地一事。

太後聽是朔玄主意,和煦的面容微微泛上一層冷意,繼而安撫青要道:“此事不急,何況軍中那麽多將領,你剛成婚,正是新婚燕爾之時,怎好叫你二人分離?”

長安又趁勢言及女學一事,順便提到高珠瑤。

太後神色隱隱落寞,最後交代道:“女學一事不也不急在一時,你如今手腳不便,在家好好養些時日,好利索了再進宮,否則我要罰你。”

此語聽上去是關心,卻也有警告之意,長安連連應是。

*

高府。

穿過朱門,沿著抄手游廊,一路可見庭院中假山池沼、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最後到了花園的西北角,幾株老梅掩映之後是一座精巧的二層小樓。

只見窗欞上除了府內尋常糊著的潔白的桑皮紙外另又覆了一層極淡的雨過天青色的軟煙羅,午後陽光穿過,如初春新發的綠芽般鋪在一張白狐皮墊著的貴妃榻上,絨絨的,如剛出土的小草。

榻上女子一身嫩粉色衣裙,青絲垂肩,抱膝掩面,看不清面容,只聽得輕輕啜泣之聲。

“小姐,有貴客求見。”

女子驕橫,從臂彎擡起小巧臉蛋,順手摸了案幾上一琉璃杯盞朝門口砸去,沙啞著嗓子怒道:“滾。”

下人回首看向身後負手而立的高父,高父皺眉擺擺手,親自來到門前好言相勸,“瑤瑤呀,是你常提起的結拜姐姐大寧公主呀,她和肅王一同來看你了。”

高珠瑤聞言,也不哭了,一骨碌從貴妃榻上下來,手忙腳亂地從衣櫃到梳妝臺,再到博古架,最後終於在床頭翻出一枚淡紫色玉佩。

也不顧打著赤腳,疾步沖向門口,拉開門拴便將其扔了出去,只一瞬‘哐啷’一聲又將門合了個密不透風,“讓她走,告訴她這裏不歡迎她。”

高父不明所以,只當兩姊妹鬧了口角,小孩子家家也是常有的事,又深知自己閨女嬌縱慣了,只好硬著頭皮回到前廳賠禮道:“勞煩王爺王妃走這一遭了,小女身子不適,不便出門,今日怕是要怠慢二位了,還望見諒。”

長安心知這次高珠瑤是真的生她氣了,上午太後所言分明是知道了昨日之事,若不及時解釋清楚恐有後患。

率而她示意青要將她推上前去,她亦朝高父作揖道:“我與珠瑤昨日確因一點誤會發生了口角,想親自與她解釋,無需進屋,在門口便好,只求能與她說說話,請國舅成全。”

長安所請並不過分,又如此謙卑,高父點頭令丫鬟推著她去往後院。

雙層小樓內,鴉雀無聲,長安試探著詢道:“是我,昨日是誤會,我並無他意,不信你可以問王爺,若我有其他想法,王爺總不會包庇我吧?”

昨日之事本就尷尬,也不好說的太過直白,若她能聽的進去,想來有這幾句也夠了,可是裏面依舊鴉雀無聲。

兩廂無言,她一時也不知再說什麽好,顧盼之際看到灌木上有一抹淡紫色連著熟悉的絲線瓔珞,她令身旁丫鬟撿了回來。

她輕握在手中,恰好被站在二樓支摘窗裏的高珠瑤看的分明,“你走吧,你於我有救命恩情,昨日之事一筆勾銷,從今往後恩斷義絕,兩不相欠。”

支摘窗剛好擋住了高珠瑤面目,長安看不清她神情,只見話音剛落那抹嫩粉色便消失離去,只留一抹殘影。

長安思忖片刻,只道:“還記得那日秋狝篝火晚宴我講的故事嗎?我不願做羲和,你也不是常羲,我們不必日月不相見,你送我的並蒂蓮我很喜歡,這枚我先替你收著,待你消了氣我再與你送來。”說罷便令丫鬟推著她離去。

車軲轆碾過門前鵝卵碎石,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在長安的背後,那抹嫩粉色身影覆又出現在支摘窗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