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迎親 ‘畫眉郎君’與‘掃眉夫人’

關燈
第11章 迎親 ‘畫眉郎君’與‘掃眉夫人’

翌日,不到卯時,天還未亮,長安便被喜婆催促起床上妝,她閉眼打著哈欠任由靈萱擺弄。

昨日她睡的甚晚,月塵那個無賴非說要趁著大家都未成婚要痛飲一夜,說什麽‘單身之夜’應當盡興,後來青要見他如此胡攪蠻纏,便直接將其扛走了。

幸而回到後院才是戌時,長安本以為借著微醺能很快入睡,可是臥於床榻卻是思緒萬千,前世新婚前夕她也如此,只是那時更多的是興奮與期待,就如月塵所言,這女子嫁給喜歡的人會心花怒放般。

說來也是造化弄人,前世她是借著政治聯姻奔赴所愛,如今卻是借著被愛之名而政治聯姻。

面對這樣的新婚她本以為她會心如止水,毫無波瀾,可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縱使她已下定了決心,卻依舊心存迷茫、困惑、擔憂……,萬千思緒在腦海中翻湧,卻唯獨沒有心花怒放。

煩躁之時,她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攀上樹梢:又是一個月圓之夜,從那日崖底到今日竟已過了一個月。

她依稀看見前院依舊有燈光滲漏,不過一剎那便又滅了。

正當她要起身下樹回屋時,卻見一黑影飛上前院屋頂,長安立馬警覺,待那人站定,她才發覺原是青要,只見他面朝後院定定地望著。

長安疑惑:他在幹什麽,難道是發現我了?

卻見那黑影一動不動如泥塑般站了許久,長安不想與他撞破,生生等著那黑影離開才翻身下樹回屋。

此刻她只覺又困又累,腦袋還昏沈沈的。

淩明前的時刻最是陰冷,長安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緊接著又是一連數個噴嚏。

“公主,莫不是著涼了?”芷蘭一臉擔憂。

正整理著嫁衣的靜芙也緊著步子過來用手背探了探長安額頭,驚呼道:“這麽燙!”她急忙吩咐了芷蘭去請大夫,又令廚房煮了一碗生姜湯。

“無礙,只是稍感風寒。”長安擡眼示意其不必過於緊張,卻在心下暗嘆:這青要莫不是惡魔轉世,專門來克我的吧。

長安昏昏欲睡,任由幾個侍女擺弄著,也不知過了多久,靈萱在其耳邊喚道:“公主,妝好了,你看看。”

鏡中之人粉面朱唇,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盈波,許是生病緣故,眉眼之間少了幾分淩厲之氣倒更顯柔婉,長安略端詳幾眼,誇讚道:“你這手藝可以,不比尋常妝面師差。”

“讓我來瞧瞧……”靜芙還是第一次見長安出嫁,好奇上前。

饒是她與長安日夜相伴多年,在看到長安的剎那仍舊看直了眼,“公主,你裝扮起來如此好看,以後就應該這麽打扮。”

長安斜睨她一眼,嬌嗔道:“旁人不知,你跟我這麽多年還不知道?我最是煩這些。”

“好,我們家公主天生麗質,不須這些亦是光彩照人。”靜芙寵溺地扶長安起身,換上了嫁衣,紅衣本就襯她,再加上鳳冠霞帔,舉手投足間,端莊優雅,盡顯皇家風範。

“讓我來看看到底是什麽珠玉能在我前面。”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能如此講話也就高珠瑤了。

長安眼中閃過剎那的驚詫,昨日舞劍之時她只顧著應付青要和朔玄,並沒有註意到其間還發生了別的什麽事情。

直到幾人對飲,她才察覺一向鬧騰的高珠瑤那時眼裏的落寞,後面才反應過來這其中道理。

今日晨起她還想著珠瑤怕是介懷她與朔玄曾經之事而遷怒於她,並不想著她會前來為她送親。

高珠瑤見其發呆,朝她打趣道:“怎麽,做了新娘子,人都變傻啦?想什麽呢?”

“沒有,只是你能來我很高興。”長安感激地看向高珠瑤。

高珠瑤半開玩笑道:“你別多心,我只是來看看你究竟能有多美,待我成婚之時一定要比你更美。”

正當二人說話之時,靈萱興奮地跑進門喊道:“他們到門口啦。”

“真的?我也去看看。”高珠瑤聽後便飛也似地出了門。

青要晨起身穿婚服騎高頭大馬,領著大型儀仗隊和十二擡雲轎從王府正門出發沿主街而行,到巳正剛好繞到了王府後門。

只見月塵帶著一眾人等攔在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青要下馬,門口數十人裏裏外外圍了個水洩不通,嚷嚷著說要其過三關才可放行。

第一關便是圍在最外圍的一些武士,他們在門口立了盾牌,只見那盾牌上是張牙舞爪的各種猛獸,要求其射三箭,三箭皆中靶心才可放行。

青要抿唇一笑,旁邊便有人站出來說道:“王爺曾經可是大將軍,如此豈不太便宜了他?”

“確實,如此也不能顯示王爺的威武啊,不若蒙上眼睛如何?”

說罷眾人便齊擁上前,以黑布蒙其雙眼。青要拈弓拉箭,屏息凝神,連射三箭,皆中靶心,眾人皆鼓掌讚嘆。

“精彩,不過這第一關是沒什麽難度的,且聽聽我這關。”

月塵負手上前,“我聽說這大寧婚禮習俗迎娶新娘子是要作詩催妝卻扇的,如今你娶的可是大寧最尊貴的女子,是不是也應該來幾首吶?”

“好好好,這個聽上去好玩。”高珠瑤也從後面走來附和。

“對嘛,都說大寧人文雅,這公主必定也是懂詩之人,如此方顯誠意嘛。”人群中眾人三言五語地起哄。

青要並未推辭,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萬裏千山度真心,一朝得見玉京人。扇落可見萬方寧,執手共睹四海平。”

“好……”人群中已然有人拍手叫好,卻被月塵打斷,“欸,好是好,只是一首可不夠,多做幾首才能展示王爺的文武雙全之才,不然怎麽能配得上公主呢?大家說是不是呀?”

“是呀,是呀,多來幾首。”眾人紛紛倒戈。

“寶扇盈盈遮玉容,何如移步畫堂中?莫道天高月明孤,且看同宅意趣投。”青要作完得意地左右環顧。

只是這回大家都學聰明了,人群中也沒人說好,也沒人說不好,只看著月塵還有什麽新招。

“這好不好的我們說了不算,且看看新娘子的意見,新娘子若不肯出來那就是還不夠好,大家說是吧?”

“新娘子,新娘子……”眾人喊聲震天,而靈萱幾個來回都快跑斷腿了。

只見她氣喘籲籲地一遍又一遍地匯報著外面的情況。

“快喝口水,歇一歇。”

靜芙一面為靈萱遞上水一面朝著長安道:“這月塵倒是有意思,不過更有意思的還是這王爺。

原本奴婢還擔心公主受委屈,禮節方面他們不配合,可這幾日奴婢瞧著這府裏的置辦,規矩基本都是照著咱大寧的習俗來的,沒想到竟是省心許多。”

“奴婢覺著王爺其實也蠻可憐的。”芷蘭難得多話。

長安好奇問道:“怎麽說?”

“你們想,尋常人家大婚亦是高朋滿座,可王爺卻沒有高堂,聽說他小小年紀便另立出府,身邊就一個上了年紀的管叔在照顧,而且按照時間算,他基本上都是在戰場上長大的。”

“你倒是心細。”靜芙對這個異國王爺可沒那麽多想法,在她看來這天底下的男兒沒有人能配得上長安。

不過長安倒是聽了進去,心裏仿佛明白了幾分:照這個說法他粗俗冷血的傳聞倒是有幾分緣由。

正當她思索著,靈萱又帶了新的消息踏門而入,“有了,有了,王爺又新做了一首。”

幾個小丫頭好奇催促道:“快念來聽聽。”

“金烏已躍琉璃瓦,萬民企盼仙娥容。畫眉郎君已執筆,掃眉夫人可更衣?非是本王催妝緊,良辰吉時不待人。速將青絲盤雲髻,踏上雲輦隨吾走。”

“這回我聽懂了,‘畫眉郎君’與‘掃美夫人’,咯咯咯……”幾個小丫頭羞紅著臉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長安皺眉。

靜芙亦有所嫌棄,“公主,我看時辰也差不多了,若不出去指不定還要鬧什麽笑話呢。”

長安點點頭。

只見外頭月支功成身退,最後迎上來的以高珠瑤為首的女子與小孩,這一關倒是沒什麽,青要早已預備下了許多彩頭命隨從四散,一時間人潮洶湧,擠作一團。

高珠瑤不知被誰推搡了一下,腳下被絆住,就在她險些向後摔倒時,有人將其穩穩地托住。她回眸剛上迎上了月塵那琥珀色的瞳仁,正欲道謝,卻聽對方譏嘲道:“當心摔倒變成小醜。”

青要上一秒還志得意滿,下一秒便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新娘到。”

眾人皆回首,只見長安頭披紅色薄紗,精心制作的嫁衣上身更顯腰肢輕盈,步步生蓮,款款而來。

青要迎上前去,二人踏出府門,眾人皆跟在後面。

出了府門,長安在靜芙的攙扶下上了雲輦,待長安坐定,青要上馬在前面帶領著浩浩蕩蕩的隊伍,鑼鼓喧天穿過長街,沿街兩側是人頭攢動的百姓,好不熱鬧。

天啟宮。

“如何?”朔玄正提筆端詳著桌案上的畫作,只見那畫裏一男一女,男的儒雅風流,女的英姿颯爽。

楊內侍恭維道:“王上畫得越來越好了。”

朔玄好似對桌案上的畫作極為滿意,頗為得意問道:“誰問你畫功了?孤是問你這畫中二人是否登對?”

“猶如神仙眷侶,這畫中男子好似王上,只是奴才不知這畫中女子……”

正說著被一剛進門的暗衛打斷,“啟稟王上,都已準備好了。”

朔玄勾著唇角,垂下的眼瞼中藏著微不可察的狡黠。

朔城百姓夾道相迎,長安坐在轎中聽著這如雷鼎沸的歡呼聲,只感覺眼皮愈來愈沈。

“啊……”人群中有人驚呼。

緊接著長安便被徹底顛醒,而人群前方也隱約傳來馬的嘶鳴聲。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