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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風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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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風敗俗

女生將手橫在眼前,埋怨似的嘟囔著:“好曬。”

餘偌以為她是怕被粉絲認出來,才裹得這麽嚴實,直到餘淺淺拽下口罩,露出眼底泛起的紅疹。

她蹙著眉解釋:“拍戲在太陽下待久了,有點紫外線過敏。”

餘偌倒是沒什麽感覺,捧起母親的骨灰盒,檀木紋路暈開一片金色的日光,帶著點來自宇宙的溫度。

“趙向寒在這兒。”

餘淺淺嗤笑道:“我還以為她能再活幾年呢,沒想到比餘重國先下去了。”

餘偌沒接話,沈默地站在原地聽著女生碎碎念。

“多給她燒點紙錢,免得下去挨鬼欺負。”

陽光燦爛,遺照上的女人笑容更燦爛。

餘淺淺說著說著忽然哽咽起來,語調扭曲:“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是沖趙向寒罵的,餘偌在一旁怔住,登時無言以對。

“你們剛離開時,我每天都盼望她能早點去死。”餘淺淺扯起嘴角,眼底匿著抹幾不可察的悲傷。

“癌癥晚期,發現時就已經沒了治療意義。”餘偌輕聲解釋。

“她憑什麽?”餘淺淺毫無征兆地淚如雨下,“那些賤人還活著,她憑什麽先走?”

餘偌深吸幾口氣,不知該如何回答。

死亡的價值因人而異,離別,亦或是解脫,都不固定。

餘淺淺想不通為什麽這兩種形式會在同一人身上體現。

“我不能不管。”她蹲在骨灰盒前,淚水將路面染成暗沈的深棕。

“因為……她是我媽媽。”

她或許對餘重國騷擾一事並不知情,內心還有那麽點親情所存,於是在自己去世前,給女兒道歉了。

餘偌拍拍她的後背,戲謔道:“你這不哭得挺真?”

女生聞言迅速擦掉眼淚:“被經濟人看到又要啰嗦。”

埋完骨灰盒,她順口問:“誒,弟弟,你還單著呢?我們劇組漂亮小姑娘可不少。”

餘偌抿了抿唇,語氣沒什麽起伏:“我正在談戀愛。”

餘淺淺瞬間“哇”了出聲,滿臉驚愕:“誰是你的初戀?”

原來是初戀麽?

餘偌後知後覺,爽快承認道:“蘇聿。”

“?”餘淺淺倏地瞪大雙眼,兩指在手機屏幕上瘋狂滑動。

片刻後,她不信邪地湊到餘偌身前:“原來這是你嗎?”

蘇家長子兼垚冉公司的董事長——其微博相當簡潔,註冊近九年仍只有一張圖片,無配文。

餘偌使勁揉了兩下眼睛,圖片上赫然是前幾日在機場時他和蘇聿十指相扣的畫面。

拍攝者角度清奇,畫質模糊,卻依然能看出兩只手突起的骨節與流暢優美的線條,讓人浮想聯翩。

餘偌心臟直突突,他平常不愛刷微博,朋友圈都很少看,這帖子快發黴了才被自己察覺。

餘淺淺看他的態度算是默認,手抖得不成樣子,醞釀半晌,語氣欽佩:“你不愧是我弟弟。”

“?”餘偌疑惑地皺起眉:“這和姐弟有什麽關系?”

“算了。”餘淺淺搖搖頭,眼神稍許黯淡。

她岔開話題:“媽知道嗎?”

餘偌笑得勉強:“差點就知道了。”

“沒關系。”餘淺淺重新帶上口罩,聲音發悶,“幸福就好。”

餘偌望著她,驀然驚覺世人的理想皆是“幸福”二字。

女生瞟了眼趙向寒嶄新的墓碑,隨即收回視線,沖餘偌擺擺手:“我回片場了,有事再聯系。”

餘偌目送她坐的保姆車愈行愈遠,直至完全消失在視野中,他還站在原地沒動。

公司那邊請了假,餘偌到醫院掛完水後已近傍晚。

蘇聿卡著下班的時間發來微信,分秒不差。

蘇聿(董事長):員工生日,有飯局。

蘇聿(董事長):你來麽?

餘偌幹脆利落地敲了個“不”,對面又回:在家等我。

煩人,等會兒就把密碼改了。

B市夜景優美,街道兩旁的建築透著股濃濃的年代味。

距離公寓還剩幾百米,出租車徹底堵塞。

餘偌付了錢,不緊不慢地逛回家,直到換好睡衣也沒記起要改密碼。

男生窩在沙發裏閑來無事,擺弄手機時不經意打開了錄音器。

餘偌看著長達一分鐘的錄音,猝然想起那日下午,蘇聿趁自己聽力未恢覆,在一旁說個不停。

餘偌垂下眼睫,指尖在屏幕上懸停幾秒,點擊播放。

清冷而略帶磁性的嗓音在客廳內環繞,逐漸與七年前兩人視頻通話時的聲音重合。

只是不同於年少青澀,這段音色更加成熟穩重,讓人聽了沒來由的心安。

餘偌咬緊嘴唇,瞳孔驟縮。

音頻的第一句是——

“我知道你在錄音。”

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對這人動心,餘偌記不太清了。

他只想起那天小雨綿延,蘇聿叫自己將此刻當作晴天,僅僅因為對方在為他撐傘,所以沒有一滴雨落在身上。

心跳聲劇烈地讓餘偌忍不住擔心他會聽見。

像是觸到無法逆轉的開關,餘偌不可控地陷入泥沼,卻又不免沈醉於溫柔鄉,蘇聿的蠱技高超,能讓他如此死心塌地,絕非單向迷惑,而是本身就處在自己布下的局中。

主動與被動同時進行,於是蠱者被蠱惑,愛真正變成刻進骨血的習慣,他化作了對方生命中的二分之一。

對於餘偌來說,這絕無僅有,可偏偏他如今才幡然醒悟。

自己大概這輩子都無法停止對蘇聿的生理反應。

“原本也是要說給你聽。”蘇聿語速很慢,像是怕他聽不清,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晰。

“我真的很欣賞你,高二那次宴會烏龍後,我們開始頻繁接觸。”

蘇聿說到這裏,輕笑出聲:“你為了保護同學,被小混混圍堵時,我一直遠遠地跟在身後,看見情況不對就打了110。”

“所以就算你沒有錯發求救短信,我還是會在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

很難想象蘇聿當時對著一個聾子,面無表情的絮絮叨叨了這麽多。

“你莽撞得可愛,看不出他人居心叵測,所以我希望你的世界永遠艷陽高照。”

餘偌調小音量,眼眶酸燙,淚水無聲無息地順著臉頰滑落。

“就算降雨也沒關系。”蘇聿清了清嗓。

房間裏短暫陷入靜寂,而後,男人旖旎的低語在耳畔盤旋。

“我做你的晴天。”

“所以,”他頓了頓,嗓音有些沈,“公平起見,請與我等價交換。”

餘偌簡直就像個小孩。

很多很多年後,餘偌想起了一切細枝末節。

他想起那個夜風颯爽的傍晚,沒有觸碰絲毫的嘴唇。

他想起那個陽光和煦的清晨,男生沒有回答的問題。

他想起那個靜謐祥和的淩晨,因為睡著而沒有聽到答案。

餘偌總是慢半拍,但蘇聿願意等。

就算等一輩子,也沒關系。

酒店包間內熱鬧非凡,圓桌上的飯菜幾乎沒動。

蘇聿坐在主位,姿態隨意,偶有員工引話題上身,他只沈默地頷首,並不搭腔。

微信裏空空如也,發出的消息盡數石沈大海。

蘇聿不動聲色地垂下頭,手藏在桌下,對著屏幕敲敲打打。

蘇:晚飯吃了嗎?

等了五分鐘,手機仍然沒動靜。

“你真出息啊!”一位員工猝然擡高音量,笑嘻嘻地推搡鄰座,“婚禮定在哪天?我們好去隨份子錢。”

那位男人臉都紅透了,支吾道:“下個月吧。”

席間吵吵嚷嚷,不少人互相調侃——

“林暮,你是大齡剩女啊。”有人拍拍林暮的肩,故意打趣她。

女人笑得十分難為情:“我今晚就去相親。”

“你帶的那個實習生真帥。”對方捧著臉,表情花癡,“問問人家有沒有對象。”

員工們還在四處尋找單身人士,蘇聿驀地起身,語氣沒什麽起伏:“失陪。”

“蘇總去哪兒?”端木沂跟著站起來,“我送您。”

蘇聿瞥他一眼,轉身向包間門口走去:“不麻煩了。”

華燈初上,月明星稀。

萬家燈火使這座城市亮如白晝,鬧市隨著人們的呼吸徹夜不眠不休。

餘偌只開了沙發旁的小夜燈,光線昏黃而不刺眼。

他將那段三四分鐘的錄音反覆播放了幾十遍,敲門聲響起時,第三十二遍恰好結束。

餘偌踢踏著拖鞋去開門,看清來人時怔了一瞬,脫口而出:“你不是知道密碼麽?”

蘇聿的眸色愈發暗沈,如同窗外漆黑的天幕般深邃。

他唇瓣微啟,輕吐出幾個字:“怎麽不回消息?”

“?”手機還扔在沙發上,餘偌剛想回身去拿,撲鼻而來的酒氣讓腳步生生剎在原地。

餘偌面露驚訝:“你喝酒了?”

蘇聿言簡意賅道:“沒有。”

他的確沒撒謊,下屬帶的酒氣味嗆人,光是聞著就叫他頭暈,蘇聿沾的一身酒氣被夜風洗禮了十來分鐘也沒散盡。

餘偌上下打量他幾眼,走廊的感應燈早已熄滅,只剩屋內僅有的光源潑出門外,蘇聿俊朗的臉隱在半明半暗中,叫人看不透情緒。

餘偌伸手扯他衣角:“杵門口做什麽?”

蘇聿動動腿邁進屋,上次連拖鞋都不配擁有的經歷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視線掃過玄關地毯旁擺放整齊的黑色男式拖鞋,明知故問道:“給誰準備的?”

餘偌偏開視線,回答的不情不願:“男朋友。”

蘇聿滿意地勾起唇角,笑容極淺。

他換好鞋,還未有動作,餘偌忽然扯住自己的領口,毫無征兆地湊上前,蘇聿順勢俯身,看清了對方眸中的濕潤。

餘偌一字一頓道:“我有問題想問你。”

蘇聿“嗯”了一聲,就聽他接著威脅:“不許說謊。”

男人小幅度點點頭,餘偌深吸一口氣:“你是什麽時候註意到我的?”

蘇聿後脊微僵,有片刻楞怔。

餘偌心裏那股邪火快要壓制不住,咬著牙催促:“快說。”

蘇聿握住他發顫的手腕,語氣還算淡定:“在你還沒有註意我時。”

“高二?”餘偌蹙眉問。

蘇聿抿了抿唇,輕聲說:“更早。”

餘偌驀然懈了力,只是呆呆地望向他。

“我們相識於一場婚禮。”蘇聿的長睫不停抖動,妄圖掩蓋自己的心慌。

“你可能不認識我,”他嘆了口氣,“但你或許記得另一位花童在儀式結束後唐突地蹲在你身側做自我介紹。”

餘偌嗓子有些啞:“所以?”

“你可以忘了,沒關系。”男人手臂攬在他後腰上,“但你的名字很特別……”

“蘇聿。”餘偌啞聲打斷他,“喜歡我這麽多年,你後悔嗎?”

蘇聿平靜地註視著他,語氣篤定:“我愛你是亙古不變的事實。”

餘偌揚手摁住他的脖頸,蘇聿沒什麽防備,臉直直砸向面前的人。

唇瓣相貼,觸感溫熱,又柔軟的不像話。

餘偌不似往日那般兇猛,而是淺嘗輒止,輕飄飄地蹭來蹭去,吻得蘇聿渾身僵硬,昏沈燈光下,他眼角滑落兩道不太明顯的水漬。

餘偌的手搭在他肩膀兩側,由於身高差距不得不微微踮起腳,姿勢相當別扭。

蘇聿不動聲色地擡起胳膊,掌心貼在對方大腿根部稍稍用力,餘偌瞬間雙腳離地,騰空而起。

他下意識死命摟住蘇聿的脖頸,嗓音稍許變調:“你沒病吧?”

這個吻實在溫柔,挑起了蘇聿壓抑許久的無名火。

餘偌後背深陷進布制沙發,整個人淩亂不堪,他直喘粗氣,沖著傾壓在自己身上的人一拳揮了過去。

男生壓根沒用力,蘇聿便輕而易舉攥住那截細瘦的手腕,向上扣在餘偌頭頂,襯衫隨著這一舉動掀至胸膛,露出白皙刺眼的腰腹。

蘇聿的第一反應是這人瘦得不正常,腰細到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斷。

餘偌面色潮紅,似是意識到什麽,眼神不受控制的往下瞟。

“你……”他欲言又止。

蘇聿沒等人把話說完,頗有幾分急不可待的架勢,他將臉埋進餘偌頸窩,犬齒頂上皮膚,發絲不經意掃過對方的下巴,激起陣陣若有若無的酥麻。

餘偌的雙手被男人禁錮,他晃了晃腿,悶聲道:“癢死了。”

蘇聿用鼻尖蹭蹭他的脖頸,笑得人心慌:“偌偌,你身上很甜。”

“等……等!”餘偌驚慌失措,試圖阻止他的下一步動作,“還沒買……”

蘇聿湊到他耳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臥室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裏有。”

餘偌宕機幾秒才想明白他這句話的含義。

明明沒開空調,他卻覺得屋內燥熱無比,像進了烤箱。

“艹。”餘偌氣還沒喘勻,嗓音發虛,楞了半響終於罵出聲,“你TM是變態?”

哪有在員工宿舍放那種東西的?!

蘇聿充耳不聞,還順手調暗了小夜燈。

視線模糊昏暗,觸感在此刻被無限放大,餘偌聽見塑料膜抖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他心臟怦怦直跳,卻又無可控地貼近面前這個男人。

陽氣正旺的年齡,一個纏綿的吻足以讓人擦槍走火。

餘偌高中時不是沒看過類似的視頻,他在查資料時誤點進不知名網站,內容紮眼且放蕩。

餘偌只記得自己沒什麽感覺,反手點了舉報,動作幹脆利落。

剛意識到自己喜歡蘇聿時,餘偌做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夢。

夢裏正處於炎熱潮濕的午後,蘇聿彎著一雙桃花眼,語氣不善,餘偌不知是不是被鬼壓床,絲毫動彈不得,只聽見他說——

“疼就告訴我。”

無比非常以及相當邪門。

餘偌瞪大雙眸,聽著男人嘴裏吐出的熟悉臺詞,險些沒一腳踹在他身上看自己是否仍在做夢。

下一瞬,身體某個部位傳來輕微撕裂感,餘偌沒忍住“嘶”了一聲。

蘇聿立即停下,輕輕摩挲他的耳後根:“怎麽了?”

餘偌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張口便毫不留情地咬住他肩膀:“少啰嗦。”

外衣胡亂扔在地板上,蘇聿頎長的手指正將他大腿整個圈住,另只手還摁在餘偌腦後。

不對勁,自己為什麽在下面?

餘偌沒來得及想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難以啟齒的疼痛絲絲縷縷遍布全身,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艹……”

蘇聿再次暫停,肩頸被咬得傷痕累累。

他低聲笑著:“還繼續嗎?”

餘偌茫然地掀起眼皮,反問道:“能停?”

蘇聿瞥他一眼:“不能。”

“那你問個屁。”餘偌氣笑了,長睫顫得厲害。

蘇聿俯下身,指尖沿著他緊繃的肩背緩緩游走,嗓音微沈:“這是基本禮儀。”

餘偌差點脫口而出——從我身上滾下去。

但這幾個音節最終化為含糊不清的謾罵聲,消融在夏夜的濃稠裏。

夜荒唐而滾燙,裹挾著薄紗似的月光撞進狹小黑洞,而後那洞裏驀然射出刺眼白輝。

茶幾上的手機“叮叮”響了幾聲,蘇聿還有空撈起來查看消息。

端木沂:蘇總,您的包落在餐廳了,我給您送回去?

端木沂:圖片×1。

蘇聿垂著眼睫,單手操控屏幕,甩了個地址給他。

餘偌雙眸半闔,尾音拖起慵懶的長調:“誰啊?”

那聲音像摻了沙,黏黏糊糊,聽得蘇聿心率失控。

他扯過搭在桌沿上的領帶,絲絨緞面柔軟光滑,在餘偌手腕上纏成精致的蝴蝶結。

餘偌扭了扭胳膊,語氣略帶不滿:“幹嘛?”

“怕你揍我。”蘇聿說得理所當然。

餘偌剛要懟回去,門鈴不合時宜地響起。

男生倏地扭頭:“?”

玄關與客廳隔了層展示櫃,因此來客看不到屋內的光景。

蘇聿不緊不慢地套上外衣,踱去開門。

端木沂只按了一遍門鈴,耐心地等了幾分鐘。

老板的微信仍然沒動靜,他正猶豫要不要通知對方自己到了時,面前的門被人從裏面拽開,端木沂瞳孔驟縮。

蘇聿一身長款黑風衣,頸間斑駁的痕跡若隱若現。

不用想也知道老板發生了什麽。

端木沂觸電般移開視線。

他來的不是時候,嫂子還在家呢。

蘇聿挑起眉,語氣不冷不熱:“有事?”

端木沂恍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氣氛稍許尷尬,他遞出手裏的公文包,磕磕絆絆道:“蘇……蘇總,我先不奉陪了……”

“慢走不送。”蘇聿話音剛落,大門“砰”的緊閉,揚了男人一臉灰塵。

端木沂:……我好像被老板霸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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