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色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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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艹？”餘偌被這兩個字炸得渾身發麻，不禁懷疑起這個世界的真實性，沒忍住低聲罵了出來。
孫曦芮緊攥成拳的手在微微發抖。餘光不經意間掃到墻後探出的幾縷淺棕頭發，女生秀眉一蹙，強壓下心中不悅：“誰在那？”
她眼神這麽好？！這該怎麽圓場？
蘇聿早已察覺有人在背後窺視，此刻被孫曦芮拆穿，他毫不意外，淡定地立在原地頭也不回。
餘偌猛地一哆嗦，電光石火間靈光乍現。
片刻後，男生單手插兜，走姿大搖大擺，刻意揉亂的頭發和吊兒郎當的表情相當惹眼，就差把“放蕩不羈”四個大字寫臉上了。
孫曦芮登時楞住，嫣唇微啟，滿臉難以置信。
“喲，聿哥。”餘偌輕挑嘴角，笑得很壞，“找你半天，見色忘友啊？”
孫曦芮目瞪口呆地註視著面前這位棕發帥哥，臉頰泛起微紅，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瘋狂跳動。
蘇聿眸色微動，肩頭幾不可查地一沈。
男生擡手就搭上了他的肩，由於身高的差距，這個姿勢看起來十分別扭。
餘偌心道不如假扮狐朋狗友勸退小姑娘，免得人家遭蘇大少冷言冷語，於是面沖著女生撩了把頭發：“晚上好。”
孫曦芮動了動嘴唇，方才的不甘蕩然無存，語氣帶著怯生生的歡喜：“你……你好！你是蘇少爺的朋友嗎？”
餘偌入戲已深，挑著眉誇讚道：“小姐今晚真漂亮，聿哥，你放棄這麽好的機會，小爺可要爭取……”
“好的！”孫曦芮略顯羞澀，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機遞到他面前，“要加聯系方式嗎？”
餘偌身子一歪，滿臉錯愕：“？”
孫曦芮剛要調出自己的好友碼，卻發現蘇聿方才還平靜如水的臉儼然黑成了鍋底。
男生語氣像淬了冰，驀然握住餘偌的手腕將那截胳膊從肩膀上拉下來：“不許加。”
孫曦芮詫異地瞪大雙眼，不知道這句話的對象是指誰。
下一瞬，蘇聿動作幹脆利落，棕發男生驀地被拽到他身後。
“失陪。”蘇聿的語氣冷硬，禮貌已消失殆盡，“或者我可以考慮請保安。”
“蘇聿你別！”餘偌急吼吼地出聲阻止，“不至於！”
蘇聿瞥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加重，餘偌的身體不受控制向前挪動。
男生拽著他繞過孫曦芮，蘇聿的腳步不停，餘偌連句道別的話都來不及出口，場面一度崩得支離破碎。
孫曦芮攔都忘了攔，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眸裏隱約有星光閃動。
走廊兩側是獨立休息室，餘偌被扯的跌跌撞撞，幾乎是一路小跑：“這沒人和你比賽，能不能慢點？！”
蘇聿沒應聲，驟然剎住腳步，餘偌險些一頭撞在他後背上。
男生推開走廊一側的門，休息室內空無一人，濃黑的夜色被光線沖淡幾分。
蘇聿拽著人進屋，反手鎖上了房門。
餘偌甩了甩手腕，明明被拉扯一路，卻並無任何酸痛感。
來不及多想，頭頂猝然覆上一片陰影，蘇聿站在他身前，眼神晦澀難辨。
餘偌的喉結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滾動，空氣裏彌漫著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情況好像不太對，蘇聿生氣了。
餘偌決定先發制人，搶占先機：“一驚一乍的幹嘛啊。”
蘇聿垂眸看他，表情沒什麽變化。
餘偌“呦呵”一聲，膽子大了不少，上前幾步用食指戳在人臉上，不懷好意道：“白白長這麽帥，小姑娘都讓你嚇跑……嘶！”
男生的聲音戛然而止，蘇聿驀地握住那只細瘦的手腕，毫不費力便將人壓倒在休息室的沙發上。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餘偌驚恐地發現自己早已失去反抗能力。
他嘗試曲起右腿將人頂開，還沒來得及動就被蘇聿一眼看穿。
男生另只手按在他膝窩上，餘偌瞬間動彈不得，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道：“爸爸！”
面子什麽的他不管了，這他媽真嚇人。
蘇聿眸色一僵，低聲笑了出來：“噗。不至於。”
對方臉上結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餘偌暗自竊喜，果然男人都對“爸爸”這個詞很受用。
餘偌沒高興太久，蘇聿依舊將他牢牢控制在身下，絲毫沒有要松開的跡象。
男生的瞳色愈發深沈，黑洞般望不到底，清冽的嗓音如同索命的咒語在耳畔回響。
“不是說你喜歡我？為什麽要誇她？”
餘偌的頭發淩亂地鋪在腦後，眼睛瞪得滾圓：“我他媽是在幫你解圍！”
蘇聿俯下身，垂落的發絲刮在人臉上，癢得餘偌全身發麻，後背緊貼著沙發，能感覺到心臟在瘋狂震顫。
“可是你誇了她。”蘇聿眼尾上挑，語氣裏潛在的威脅和滿臉無辜嚴重不符。
“我好嫉妒，嫉妒得快死了。”蘇聿直勾勾地盯著他，聲音愈來愈輕。
餘偌吞了吞口水，鬼使神差的又喊了聲“爸爸。”
蘇聿並無任何反應，摁在他膝蓋窩的手緩慢向上游移。
餘偌大驚失色，胡亂蹬著腿，動作因空間有限而幅度微小：“等一下，等……”
男生的薄唇驀然貼在他頸側，心跳聲在此刻掩蓋了外界的一切聲音，除去消散在耳邊的一聲低語。
蘇聿扯著嘴角，眼神炙熱：“叫爹也沒用。”
會客廳內人聲鼎沸，是獨屬於新年的熱鬧。
暖黃的燈光將室內照得一片通明，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餘淺淺不停張望四周，疑惑道：“奇怪，我弟弟呢？”
“剛才就沒影兒了。”趙向寒溫和地笑笑，“你找他幹什麽？”
“不會是趁亂溜出去玩了吧？”餘淺淺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隨手扯過衣架上的外套，“既然這樣我也不奉陪了。”
趙向寒動了動嘴唇，骨瓷杯盞裏濺出少許滾燙的茶水，潤濕了女人搭在桌沿的手背。
餘淺淺耐心有限，早就待煩了，忙不疊披上外套聯系司機。
迎面走來一道纖瘦的身影，餘淺淺躲避不及，女孩結結實實地撞在她身上。
“哐當。”手機應聲落地。
孫曦芮顧不上擡頭看路，撞人撞得猝不及防。手機脫手後在地上滑出一段距離，最終停在餘淺淺腳邊。
餘淺淺有些意外：“你還好嗎？”說著半蹲下身想撿起手機。
手指剛剛觸到機身，屏幕陡然亮了起來。
餘淺淺指尖一僵。
電子屏散發著幽幽藍光，目之所及赫然是她弟弟和……蘇聿學弟的合影！
照片上的兩人勾肩搭背。餘淺淺楞怔片刻，手機驀地被女生搶了回去。
孫曦芮按熄手機屏幕，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撞到您了，再見。”
電話鈴聲將餘淺淺將要出口的問詢打斷，女生揉揉眼睛，心道或許是看錯了。
葉遲的嗓音宛如凜冬的清雪，裹挾在呼嘯不止的風聲裏：“你溜出來了嗎？”
“這就到。”餘淺淺眉眼彎彎，步伐加快，將方才的事拋之腦後。
休息室的隔音效果比餘偌想象中要好一些。
落地窗外不斷有煙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炸開，卻完全沒聽到動靜。還算寬敞的房間內只剩密密匝匝的接吻聲，暧昧難言。
餘偌呼吸不暢，用盡全力狠狠在男生蹭過來的唇上咬了一口。
“嘖。”蘇聿果真松了嘴，擡手抹去唇邊沾染的絲縷殷紅。
餘偌趁機撐起胳膊，一臉輕蔑：“看不起誰？咬怕你。”
蘇聿掀起眼皮，長羽般的睫毛顫了不停，啞著嗓子道：“不喜歡我麽？”
餘偌一噎，頓時滿臉茫然：“啊？”
男生兩手撐在他身側，不笑時嘴角下垂，表情非常臭。
餘偌莫名不爽，幹什麽啊這人，拈花惹草招人表白是他，一言不合就徑自離場是他，鎖門拽人親到天昏地暗也是他。
“誰欠你錢不還？能不能笑笑。”餘偌瞪著眼，語氣不善。
“不喜歡我麽，寶寶。”蘇聿的聲音很輕，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在他身側重覆。
餘偌脊背發麻，猝然沒了脾氣，垂著眼道：“喜歡。”
蘇聿眼底一閃而過的滿足，語氣亦柔和幾分：“能不能也誇誇我。”
這他媽又是什麽要求？！
餘偌半張著嘴，沒說話。
“你誇她，但是沒誇我。”蘇聿挑著眉，“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餘偌直覺這人特較真。
沈寂片刻，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是是是，你最帥最牛逼。我最喜歡你。”
下一瞬，蘇聿毫無征兆的擡起手，趁男生有所反應前扣住人的脖頸，吻在那片白皙晃眼的肌膚上。
餘偌終於想到要掙紮時，男生已經坐了起來，而他的頸側是不可磨滅的嫣紅印記，赤裸裸地宣告著這裏曾發生了什麽。
蘇聿眸中含笑，語氣卻強硬至極：“沒有‘最’，你只能喜歡我。”
餘偌搓了搓脖子，語氣愕然：“你是不是有病？”
他慌忙摸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原相機中脖頸上的痕跡無比清晰，短時間內大概難以消掉。
“沒事。”蘇聿拍拍他的後背以示安慰，“如果有人問就說被蚊子咬了。”
“大冬天哪來的蚊子？！”餘偌簡直無法理解這個人的思考邏輯。
手機在這一刻嗡嗡作響，滿眼皆是繽紛燦爛的煙花，窗外亮如白晝。
餘偌頓了頓，似是意識到什麽，掃了眼屏幕上的時間顯示：“零點了。”
“嗯。”蘇聿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新年快樂。”
“這是我以戀人身份陪在你身邊過的第一個年。”
裝什麽深情。
餘偌攥著手機，胸腔裏的心跳震得他近乎聽不清周遭的任何聲音。
耳根滾燙，室內溫度還在持續上升。
偏偏蘇聿的聲音極具穿透力，蠱惑著他的心臟，讓人不自覺沈淪其中。
他說：“以後還有無數次新年快樂。”
年假僅有寥寥五天，桌子儼然被試卷淹沒，變成題目的海洋。
餘偌趴在厚厚一沓作業上心如死灰。
回到學校時眾人皆精神恍惚，靈魂仿佛還停留在煙火滿天，繁華熱鬧的春節。
餘偌扔下書包就一頭栽倒在課桌上補覺。
教室裏毫無生機，夏逸飛都懶得鬧了，放眼望去，所有人無一例外都在睡覺。
餘偌半夢半醒間聽到班主任的聲音在耳邊模糊地響起。
“……有時間記得準備百日誓師的發言稿，寫完可以請語文老師幫忙潤色，我看她還挺感興趣……”
蘇聿的語氣不冷不熱：“嗯。”
範瑩拍拍他的肩膀，轉身瞥見夏逸飛攤在桌上半死不活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又熬夜打游戲，能不能給我好好學習？”
夏逸飛半瞇著眼睛，好似下一秒就要陷入沈睡：“瑩瑩你怎麽知道？”
範瑩當然不能透露自己悄悄註冊游戲賬號監視學生的事實，她在男生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來了一下：“就剩一百多天，你自己心裏有點數。”
餘偌驀地精神不少，支著下巴坐直了身子。
明天高三百日誓師，意味著高考的日期漸漸逼近，成了日歷上無可避免又必須跨越的鴻溝。
忽然有什麽東西碰在後背上，餘偌倏地回過頭，蹙著眉問：“做什麽？”
蘇聿提著本筆記，語氣淡然：“不睡了？”
“我沒睡。”餘偌嘴比石頭硬，目光不自覺挪到那只本子上，“幹嘛？”
“數學筆記。”蘇聿挑了挑眉，“針對導數和立體幾何，我花了很久整理的，如果你不需要，那我……”
話還沒說完，蘇聿手裏一空。
男生攥著筆記本，語氣十分別扭：“說要給我就快點，啰嗦個屁。”
蘇聿勾著唇角，笑得很紮眼。
不得不承認，這人簡直是理科天才，本子上密密麻麻記錄了餘偌近期的所有錯題，男生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偷翻了自己的試卷。
晚十一點，房間裏只亮了盞臺燈，散發著幽幽橙光。
餘偌咬著筆桿絞盡腦汁之際，擱在桌沿的手機驟然震動不止。
“餵。”餘偌接通視頻，向後仰靠在椅子上，“還不睡？”
蘇聿的攝像頭角度清奇，餘偌只能看見對方脖子以下的位置。
“臉呢，蘇大少？”
蘇聿調整好手機的位置，男生頸間掛著條毛巾，睫毛濕漉漉，看起來像剛洗完澡，整個人平添幾分清冷氣息。
“稿子寫好了，我想讀給你聽。”
餘偌漫不經心道：“不是讓你去找語文老師麽？”
“不去。”蘇聿拒絕得幹脆利落，指間的筆直轉圈。
餘偌頗感無語，抱著雙肩翹起二郎腿：“你讀。”
手機開著免提，蘇聿略顯低沈的嗓音在臥室內回蕩。
“拼搏向上，銳意進取……”
餘偌打了個哈欠。
“永不言棄，堅持到底。騏驥一躍……”
蘇聿讀了一半，揚聲器裏已經傳出輕微的鼾聲。
餘偌困得東倒西歪，趴在攝像頭前睡著了。
蘇聿盯著男生的視頻畫面，指腹按在音量鍵上，“哢嚓哢嚓”截了幾張屏。
餘偌有所感應般倏地睜開眼睛，警覺道：“你剛剛是在截圖麽？”
蘇聿啞然失笑，爽快地承認：“是。”
“你這人怎麽回事？”餘偌不滿地直起身，“凈保存別人的醜照。”
蘇聿楞了一瞬，偏過頭輕笑出聲。
餘偌理了理衣襟，又對著手機屏幕抓了把頭發：“崇拜你爸爸神顏是吧，等我凹個造型。”
蘇聿看著他舉起左手比耶，神情故作冷酷：“拍。”
男生忍著笑，截屏的同時輕聲道：“你剛才也不醜。”
托某個裝貨的福，餘偌失眠了整夜，躺在床上幹瞪著天花板，腦海裏瘋狂回蕩著“不醜”兩個字。
餘偌心道這人拍馬屁的技術堪稱一流。
翌日上午，校園裏拉起橫幅，隨處可見鼓勵的話語。
範瑩一身正紅旗袍，喜笑顏開：“先把試卷放放，大家去操場集合，準備排隊形。”
餘偌瞟了班主任好幾眼，表情一言難盡：“我記得春節剛過。”
“喜慶。”夏逸飛豎起大拇指，對範瑩的著裝讚不絕口，“不愧是瑩瑩，真潮。”
“潮你舅舅。”孟堯擱下筆，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精神病，“下樓。”
“我舅舅咋了？”夏逸飛滿臉問號，餘光瞥見正欲起身的蘇聿，忍不住提醒，“聿哥，發言稿就放教室，等會回來取唄，別弄折了。”
蘇聿隨手將稿件扔在課桌上，拍拍前桌的肩膀：“走了。”
或許是怕高三生在室內憋悶出病，隊列排了近半個小時還沒結束。
餘偌站姿歪斜，滿臉不耐煩。
人群裏忽然一陣騷動，餘偌斜前方的女生毫無征兆地蹲了下去，肩膀不停顫抖。
“安安？安安！”同列的人慌忙上前察看情況，“你需要幫助嗎？”
白羽安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聲音發虛：“我沒事。”
女生扶著她站起身，語氣焦急：“我去叫範老師！”
範瑩聞訊趕來，見人並無大礙，松了口氣：“先上樓休息一會，我辦公桌左數第一個抽屜裏有餅幹。”
白羽安嗓音很輕：“謝謝老師。”
餘偌望著女生離去的背影，由衷感到同情。
校方也太過分了，這分明是在壓榨學生。
又過去五分鐘，餘偌站不住了。
他猝然回頭，湊近身後的男生：“你發言稿不是在樓上，餘爸爸大發善心幫你跑個腿。”
蘇聿本想說“不用”，意識到對方別有用心後改口道：“謝謝。”
餘偌找到班主任，不費吹灰之力便獲得偷懶的機會。
教學樓內空空蕩蕩，沒了往日喧囂的讀書聲，整棟樓顯得格外寂靜。
餘偌走出樓梯間，迎面碰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方才站都站不穩的白羽安此刻滿臉惶恐，手中似乎攥著什麽東西。
看見餘偌，她猛地一激靈，垂著頭一言不發地閃身讓出位置。
餘偌和白羽安擦肩而過，男生沒多想，不緊不慢地踱進教室。
片刻後，他找到蘇聿的座位，習慣性往課桌上掃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如遭電擊，渾身發麻，涼意瞬間遍布全身。
桌上的稿件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張A4紙取而代之。
上面是女生娟秀的字跡，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在樓梯間見一面好嗎？我有話想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艹？”餘偌被這兩個字炸得渾身發麻，不禁懷疑起這個世界的真實性，沒忍住低聲罵了出來。
孫曦芮緊攥成拳的手在微微發抖。餘光不經意間掃到墻後探出的幾縷淺棕頭發，女生秀眉一蹙，強壓下心中不悅：“誰在那？”
她眼神這麽好？！這該怎麽圓場？
蘇聿早已察覺有人在背後窺視，此刻被孫曦芮拆穿，他毫不意外，淡定地立在原地頭也不回。
餘偌猛地一哆嗦，電光石火間靈光乍現。
片刻後，男生單手插兜，走姿大搖大擺，刻意揉亂的頭發和吊兒郎當的表情相當惹眼，就差把“放蕩不羈”四個大字寫臉上了。
孫曦芮登時楞住，嫣唇微啟，滿臉難以置信。
“喲，聿哥。”餘偌輕挑嘴角，笑得很壞，“找你半天，見色忘友啊？”
孫曦芮目瞪口呆地註視著面前這位棕發帥哥，臉頰泛起微紅，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瘋狂跳動。
蘇聿眸色微動，肩頭幾不可查地一沈。
男生擡手就搭上了他的肩，由於身高的差距，這個姿勢看起來十分別扭。
餘偌心道不如假扮狐朋狗友勸退小姑娘，免得人家遭蘇大少冷言冷語，於是面沖著女生撩了把頭發：“晚上好。”
孫曦芮動了動嘴唇，方才的不甘蕩然無存，語氣帶著怯生生的歡喜：“你……你好！你是蘇少爺的朋友嗎？”
餘偌入戲已深，挑著眉誇讚道：“小姐今晚真漂亮，聿哥，你放棄這麽好的機會，小爺可要爭取……”
“好的！”孫曦芮略顯羞澀，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機遞到他面前，“要加聯系方式嗎？”
餘偌身子一歪，滿臉錯愕：“？”
孫曦芮剛要調出自己的好友碼，卻發現蘇聿方才還平靜如水的臉儼然黑成了鍋底。
男生語氣像淬了冰，驀然握住餘偌的手腕將那截胳膊從肩膀上拉下來：“不許加。”
孫曦芮詫異地瞪大雙眼，不知道這句話的對象是指誰。
下一瞬，蘇聿動作幹脆利落，棕發男生驀地被拽到他身後。
“失陪。”蘇聿的語氣冷硬，禮貌已消失殆盡，“或者我可以考慮請保安。”
“蘇聿你別！”餘偌急吼吼地出聲阻止，“不至於！”
蘇聿瞥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加重，餘偌的身體不受控制向前挪動。
男生拽著他繞過孫曦芮，蘇聿的腳步不停，餘偌連句道別的話都來不及出口，場面一度崩得支離破碎。
孫曦芮攔都忘了攔，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眸裏隱約有星光閃動。
走廊兩側是獨立休息室，餘偌被扯的跌跌撞撞，幾乎是一路小跑：“這沒人和你比賽，能不能慢點？！”
蘇聿沒應聲，驟然剎住腳步，餘偌險些一頭撞在他後背上。
男生推開走廊一側的門，休息室內空無一人，濃黑的夜色被光線沖淡幾分。
蘇聿拽著人進屋，反手鎖上了房門。
餘偌甩了甩手腕，明明被拉扯一路，卻並無任何酸痛感。
來不及多想，頭頂猝然覆上一片陰影，蘇聿站在他身前，眼神晦澀難辨。
餘偌的喉結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滾動，空氣裏彌漫著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情況好像不太對，蘇聿生氣了。
餘偌決定先發制人，搶占先機：“一驚一乍的幹嘛啊。”
蘇聿垂眸看他，表情沒什麽變化。
餘偌“呦呵”一聲，膽子大了不少，上前幾步用食指戳在人臉上，不懷好意道：“白白長這麽帥，小姑娘都讓你嚇跑……嘶！”
男生的聲音戛然而止，蘇聿驀地握住那只細瘦的手腕，毫不費力便將人壓倒在休息室的沙發上。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餘偌驚恐地發現自己早已失去反抗能力。
他嘗試曲起右腿將人頂開，還沒來得及動就被蘇聿一眼看穿。
男生另只手按在他膝窩上，餘偌瞬間動彈不得，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道：“爸爸！”
面子什麽的他不管了，這他媽真嚇人。
蘇聿眸色一僵，低聲笑了出來：“噗。不至於。”
對方臉上結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餘偌暗自竊喜，果然男人都對“爸爸”這個詞很受用。
餘偌沒高興太久，蘇聿依舊將他牢牢控制在身下，絲毫沒有要松開的跡象。
男生的瞳色愈發深沈，黑洞般望不到底，清冽的嗓音如同索命的咒語在耳畔回響。
“不是說你喜歡我？為什麽要誇她？”
餘偌的頭發淩亂地鋪在腦後，眼睛瞪得滾圓：“我他媽是在幫你解圍！”
蘇聿俯下身，垂落的發絲刮在人臉上，癢得餘偌全身發麻，後背緊貼著沙發，能感覺到心臟在瘋狂震顫。
“可是你誇了她。”蘇聿眼尾上挑，語氣裏潛在的威脅和滿臉無辜嚴重不符。
“我好嫉妒，嫉妒得快死了。”蘇聿直勾勾地盯著他，聲音愈來愈輕。
餘偌吞了吞口水，鬼使神差的又喊了聲“爸爸。”
蘇聿並無任何反應，摁在他膝蓋窩的手緩慢向上游移。
餘偌大驚失色，胡亂蹬著腿，動作因空間有限而幅度微小：“等一下，等……”
男生的薄唇驀然貼在他頸側，心跳聲在此刻掩蓋了外界的一切聲音，除去消散在耳邊的一聲低語。
蘇聿扯著嘴角，眼神炙熱：“叫爹也沒用。”
會客廳內人聲鼎沸，是獨屬於新年的熱鬧。
暖黃的燈光將室內照得一片通明，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餘淺淺不停張望四周，疑惑道：“奇怪，我弟弟呢？”
“剛才就沒影兒了。”趙向寒溫和地笑笑，“你找他幹什麽？”
“不會是趁亂溜出去玩了吧？”餘淺淺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隨手扯過衣架上的外套，“既然這樣我也不奉陪了。”
趙向寒動了動嘴唇，骨瓷杯盞裏濺出少許滾燙的茶水，潤濕了女人搭在桌沿的手背。
餘淺淺耐心有限，早就待煩了，忙不疊披上外套聯系司機。
迎面走來一道纖瘦的身影，餘淺淺躲避不及，女孩結結實實地撞在她身上。
“哐當。”手機應聲落地。
孫曦芮顧不上擡頭看路，撞人撞得猝不及防。手機脫手後在地上滑出一段距離，最終停在餘淺淺腳邊。
餘淺淺有些意外：“你還好嗎？”說著半蹲下身想撿起手機。
手指剛剛觸到機身，屏幕陡然亮了起來。
餘淺淺指尖一僵。
電子屏散發著幽幽藍光，目之所及赫然是她弟弟和……蘇聿學弟的合影！
照片上的兩人勾肩搭背。餘淺淺楞怔片刻，手機驀地被女生搶了回去。
孫曦芮按熄手機屏幕，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撞到您了，再見。”
電話鈴聲將餘淺淺將要出口的問詢打斷，女生揉揉眼睛，心道或許是看錯了。
葉遲的嗓音宛如凜冬的清雪，裹挾在呼嘯不止的風聲裏：“你溜出來了嗎？”
“這就到。”餘淺淺眉眼彎彎，步伐加快，將方才的事拋之腦後。
休息室的隔音效果比餘偌想象中要好一些。
落地窗外不斷有煙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炸開，卻完全沒聽到動靜。還算寬敞的房間內只剩密密匝匝的接吻聲，暧昧難言。
餘偌呼吸不暢，用盡全力狠狠在男生蹭過來的唇上咬了一口。
“嘖。”蘇聿果真松了嘴，擡手抹去唇邊沾染的絲縷殷紅。
餘偌趁機撐起胳膊，一臉輕蔑：“看不起誰？咬怕你。”
蘇聿掀起眼皮，長羽般的睫毛顫了不停，啞著嗓子道：“不喜歡我麽？”
餘偌一噎，頓時滿臉茫然：“啊？”
男生兩手撐在他身側，不笑時嘴角下垂，表情非常臭。
餘偌莫名不爽，幹什麽啊這人，拈花惹草招人表白是他，一言不合就徑自離場是他，鎖門拽人親到天昏地暗也是他。
“誰欠你錢不還？能不能笑笑。”餘偌瞪著眼，語氣不善。
“不喜歡我麽，寶寶。”蘇聿的聲音很輕，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在他身側重覆。
餘偌脊背發麻，猝然沒了脾氣，垂著眼道：“喜歡。”
蘇聿眼底一閃而過的滿足，語氣亦柔和幾分：“能不能也誇誇我。”
這他媽又是什麽要求？！
餘偌半張著嘴，沒說話。
“你誇她，但是沒誇我。”蘇聿挑著眉，“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餘偌直覺這人特較真。
沈寂片刻，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是是是，你最帥最牛逼。我最喜歡你。”
下一瞬，蘇聿毫無征兆的擡起手，趁男生有所反應前扣住人的脖頸，吻在那片白皙晃眼的肌膚上。
餘偌終於想到要掙紮時，男生已經坐了起來，而他的頸側是不可磨滅的嫣紅印記，赤裸裸地宣告著這裏曾發生了什麽。
蘇聿眸中含笑，語氣卻強硬至極：“沒有‘最’，你只能喜歡我。”
餘偌搓了搓脖子，語氣愕然：“你是不是有病？”
他慌忙摸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原相機中脖頸上的痕跡無比清晰，短時間內大概難以消掉。
“沒事。”蘇聿拍拍他的後背以示安慰，“如果有人問就說被蚊子咬了。”
“大冬天哪來的蚊子？！”餘偌簡直無法理解這個人的思考邏輯。
手機在這一刻嗡嗡作響，滿眼皆是繽紛燦爛的煙花，窗外亮如白晝。
餘偌頓了頓，似是意識到什麽，掃了眼屏幕上的時間顯示：“零點了。”
“嗯。”蘇聿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新年快樂。”
“這是我以戀人身份陪在你身邊過的第一個年。”
裝什麽深情。
餘偌攥著手機，胸腔裏的心跳震得他近乎聽不清周遭的任何聲音。
耳根滾燙，室內溫度還在持續上升。
偏偏蘇聿的聲音極具穿透力，蠱惑著他的心臟，讓人不自覺沈淪其中。
他說：“以後還有無數次新年快樂。”
年假僅有寥寥五天，桌子儼然被試卷淹沒，變成題目的海洋。
餘偌趴在厚厚一沓作業上心如死灰。
回到學校時眾人皆精神恍惚，靈魂仿佛還停留在煙火滿天，繁華熱鬧的春節。
餘偌扔下書包就一頭栽倒在課桌上補覺。
教室裏毫無生機，夏逸飛都懶得鬧了，放眼望去，所有人無一例外都在睡覺。
餘偌半夢半醒間聽到班主任的聲音在耳邊模糊地響起。
“……有時間記得準備百日誓師的發言稿，寫完可以請語文老師幫忙潤色，我看她還挺感興趣……”
蘇聿的語氣不冷不熱：“嗯。”
範瑩拍拍他的肩膀，轉身瞥見夏逸飛攤在桌上半死不活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又熬夜打游戲，能不能給我好好學習？”
夏逸飛半瞇著眼睛，好似下一秒就要陷入沈睡：“瑩瑩你怎麽知道？”
範瑩當然不能透露自己悄悄註冊游戲賬號監視學生的事實，她在男生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來了一下：“就剩一百多天，你自己心裏有點數。”
餘偌驀地精神不少，支著下巴坐直了身子。
明天高三百日誓師，意味著高考的日期漸漸逼近，成了日歷上無可避免又必須跨越的鴻溝。
忽然有什麽東西碰在後背上，餘偌倏地回過頭，蹙著眉問：“做什麽？”
蘇聿提著本筆記，語氣淡然：“不睡了？”
“我沒睡。”餘偌嘴比石頭硬，目光不自覺挪到那只本子上，“幹嘛？”
“數學筆記。”蘇聿挑了挑眉，“針對導數和立體幾何，我花了很久整理的，如果你不需要，那我……”
話還沒說完，蘇聿手裏一空。
男生攥著筆記本，語氣十分別扭：“說要給我就快點，啰嗦個屁。”
蘇聿勾著唇角，笑得很紮眼。
不得不承認，這人簡直是理科天才，本子上密密麻麻記錄了餘偌近期的所有錯題，男生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偷翻了自己的試卷。
晚十一點，房間裏只亮了盞臺燈，散發著幽幽橙光。
餘偌咬著筆桿絞盡腦汁之際，擱在桌沿的手機驟然震動不止。
“餵。”餘偌接通視頻，向後仰靠在椅子上，“還不睡？”
蘇聿的攝像頭角度清奇，餘偌只能看見對方脖子以下的位置。
“臉呢，蘇大少？”
蘇聿調整好手機的位置，男生頸間掛著條毛巾，睫毛濕漉漉，看起來像剛洗完澡，整個人平添幾分清冷氣息。
“稿子寫好了，我想讀給你聽。”
餘偌漫不經心道：“不是讓你去找語文老師麽？”
“不去。”蘇聿拒絕得幹脆利落，指間的筆直轉圈。
餘偌頗感無語，抱著雙肩翹起二郎腿：“你讀。”
手機開著免提，蘇聿略顯低沈的嗓音在臥室內回蕩。
“拼搏向上，銳意進取……”
餘偌打了個哈欠。
“永不言棄，堅持到底。騏驥一躍……”
蘇聿讀了一半，揚聲器裏已經傳出輕微的鼾聲。
餘偌困得東倒西歪，趴在攝像頭前睡著了。
蘇聿盯著男生的視頻畫面，指腹按在音量鍵上，“哢嚓哢嚓”截了幾張屏。
餘偌有所感應般倏地睜開眼睛，警覺道：“你剛剛是在截圖麽？”
蘇聿啞然失笑，爽快地承認：“是。”
“你這人怎麽回事？”餘偌不滿地直起身，“凈保存別人的醜照。”
蘇聿楞了一瞬，偏過頭輕笑出聲。
餘偌理了理衣襟，又對著手機屏幕抓了把頭發：“崇拜你爸爸神顏是吧，等我凹個造型。”
蘇聿看著他舉起左手比耶，神情故作冷酷：“拍。”
男生忍著笑，截屏的同時輕聲道：“你剛才也不醜。”
托某個裝貨的福，餘偌失眠了整夜，躺在床上幹瞪著天花板，腦海裏瘋狂回蕩著“不醜”兩個字。
餘偌心道這人拍馬屁的技術堪稱一流。
翌日上午，校園裏拉起橫幅，隨處可見鼓勵的話語。
範瑩一身正紅旗袍，喜笑顏開：“先把試卷放放，大家去操場集合，準備排隊形。”
餘偌瞟了班主任好幾眼，表情一言難盡：“我記得春節剛過。”
“喜慶。”夏逸飛豎起大拇指，對範瑩的著裝讚不絕口，“不愧是瑩瑩，真潮。”
“潮你舅舅。”孟堯擱下筆，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精神病，“下樓。”
“我舅舅咋了？”夏逸飛滿臉問號，餘光瞥見正欲起身的蘇聿，忍不住提醒，“聿哥，發言稿就放教室，等會回來取唄，別弄折了。”
蘇聿隨手將稿件扔在課桌上，拍拍前桌的肩膀：“走了。”
或許是怕高三生在室內憋悶出病，隊列排了近半個小時還沒結束。
餘偌站姿歪斜，滿臉不耐煩。
人群裏忽然一陣騷動，餘偌斜前方的女生毫無征兆地蹲了下去，肩膀不停顫抖。
“安安？安安！”同列的人慌忙上前察看情況，“你需要幫助嗎？”
白羽安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聲音發虛：“我沒事。”
女生扶著她站起身，語氣焦急：“我去叫範老師！”
範瑩聞訊趕來，見人並無大礙，松了口氣：“先上樓休息一會，我辦公桌左數第一個抽屜裏有餅幹。”
白羽安嗓音很輕：“謝謝老師。”
餘偌望著女生離去的背影，由衷感到同情。
校方也太過分了，這分明是在壓榨學生。
又過去五分鐘，餘偌站不住了。
他猝然回頭，湊近身後的男生：“你發言稿不是在樓上，餘爸爸大發善心幫你跑個腿。”
蘇聿本想說“不用”，意識到對方別有用心後改口道：“謝謝。”
餘偌找到班主任，不費吹灰之力便獲得偷懶的機會。
教學樓內空空蕩蕩，沒了往日喧囂的讀書聲，整棟樓顯得格外寂靜。
餘偌走出樓梯間，迎面碰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方才站都站不穩的白羽安此刻滿臉惶恐，手中似乎攥著什麽東西。
看見餘偌，她猛地一激靈，垂著頭一言不發地閃身讓出位置。
餘偌和白羽安擦肩而過，男生沒多想，不緊不慢地踱進教室。
片刻後，他找到蘇聿的座位，習慣性往課桌上掃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如遭電擊，渾身發麻，涼意瞬間遍布全身。
桌上的稿件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張A4紙取而代之。
上面是女生娟秀的字跡，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在樓梯間見一面好嗎？我有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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