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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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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狹窄陡峭的樓梯布滿油汙和灰塵。

爬到六樓,兩人已是氣喘籲籲,汗流浹背。

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緊閉著,門牌號模糊不清。

龍歆漾定了定神,輕輕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可能不在家?”汪晶小聲道。

龍歆漾想起陸煜朗說周昊幾乎不出門。

她心中焦躁,加重了力道,拳頭砸在鐵門上發出沈悶的響聲:“周昊!我知道你在家,我是龍歆漾,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關於小雅的。”

門內依舊死寂。

汪晶有些害怕,拉了拉龍歆漾的袖子:“走吧,歆漾。”

龍歆漾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她猛地擡腳踹在鐵門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你就只會當縮頭烏龜嗎?小雅自殺前懷孕了,你知道嗎?那孩子是不是你的?”

門內依舊毫無動靜,仿佛裏面是空的。

龍歆漾的憤怒幾乎要沖破理智,她還想再踹,被汪晶死死抱住胳膊:“別,歆漾你看他的眼神,好可怕!”

龍歆漾順著汪晶驚恐的目光看去。

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周昊胡子拉碴、形容枯槁地站在門後陰影裏,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陰鷙地盯著她們,那眼神冰冷刺骨,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毀滅欲,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她們撕碎。

汪晶嚇得倒抽一口冷氣,腿都軟了,死死拽著龍歆漾的胳膊往下拖。

龍歆漾也被那眼神盯得心底發寒,但她強撐著不肯示弱,回視著那雙瘋狂的眼睛。

門砰的一聲被大力關上。

兩人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

剛沖出狹窄的樓道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嘩啦—砰!!!”

一個沈重的瓦盆花盆裹挾著風聲從天而降,在她們腳尖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轟然炸裂。

破碎的瓷片、泥土四散飛濺,巨大的聲響震得兩人魂飛魄散,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龍歆漾猛地擡頭。

六樓那扇破窗前,周昊那張扭曲而陰冷的臉一閃而過,冰冷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無聲地傳遞著警告:閉嘴,否則下次就是你的腦袋。

兩人癱軟在地,直到好心的路人幫忙叫了出租車。

坐進車裏,汪晶臉色慘白,嘴唇還在哆嗦。

龍歆漾的手也抖得厲害,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光天化日之下,周昊竟然敢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這不僅僅是警告,幾乎是謀殺未遂。

另一邊,申行雲和歐倩倩也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白溪家果然人去樓空,鄰居們一問三不知,線索徹底斷了。

四人回到公司,氣氛低迷得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戴總樂呵呵地給每人倒了杯水,語重心長地開始他的鹹魚哲學:“我說你們啊,何苦呢?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嘛。每天摸摸魚,做點不痛不癢的工作,歲月靜好,多滋潤?幹嘛天天給自己找罪受,跟自個兒過不去呢?”

本就驚魂未定,又遭遇挫折,再聽到老板這番勸退言論,龍歆漾積壓的怒火和憋屈瞬間找到了出口。

她騰地站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貓:“不奮鬥跟鹹魚有什麽區別?難道每天就混吃等死,等著發黴嗎?!”

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

汪晶、申行雲、歐倩倩三人交換了個驚恐的眼神,生怕老板的怒火殃及池魚,默契地飛快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只留下龍歆漾一個人梗著脖子,準備硬剛老板。

出乎意料,戴總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更慈祥了,他擺擺手示意龍歆漾坐下:“坐坐坐,年輕人,火氣別這麽大嘛,傷肝。有理想是好事,但也要懂得養生之道啊。”

他慢悠悠地又給龍歆漾續了杯茶,“氣壞了身子,吃虧的是自己。”

龍歆漾端起茶杯,賭氣似的一飲而盡,重重擱在桌上。

她實在無法理解這種佛系老板,整個公司從上到下都彌漫著一股混日子的氣息。

戴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小啜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丫頭,你以為我開這公司圖啥?當初純粹是被家裏逼得沒辦法,弄個攤子打發時間罷了。至於你嘛……”

他擡眼,目光帶著洞悉一切的平和,“據我所知,你可是被行業封殺的小名人,沒人敢要。要不是我這公司夠鹹魚,夠佛系,夠不畏強權,你以為你能進得來我這個破廟?”

龍歆漾猛地擡頭,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極其不靠譜的中年男人。

他居然什麽都知道!

“要不是我這兒收留你,你那追夢的小火苗啊,早八百年就被人掐滅了,指不定現在在哪個犄角旮旯改旗換道了呢。”戴總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

“你既然都知道,那你還……”龍歆漾一時語塞,想起剛才自己沖動的頂撞,心裏泛起一絲愧疚。

“嗨,啥也不用說。”戴總大手一揮,豁達得不像個生意人,“看得上我這小廟呢,就繼續待著,好好幹。看不上呢,隨時走人,我絕不攔你。人生苦短,開心最重要。”

龍歆漾看著他那副躺平任嘲卻又通透無比的樣子,心裏的火氣徹底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難言的敬佩。

她站起身,認真地說:“謝謝戴總,我會加油好好幹的。”

戴總聞言,反而誇張地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哀嚎:“那你可得多努努力啊,爭取早日把我這破公司買下來,讓我徹底躺平,安度晚年吧。”

龍歆漾被他這模樣逗得哭笑不得,趕緊腳底抹油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晚上,龍歆漾洗完澡,頂著一張慘白的補水面膜,不情不願地打開冰箱。

裏面塞滿了李阿姨買的各色美食,她卻只摸出一根翠綠的黃瓜,苦大仇深地在水龍頭下沖洗幹凈,然後認命地啃了起來,嘴裏寡淡得讓她想哭。

客廳電視裏放著喧鬧的綜藝節目,她卻一點也看不進去。

窩在沙發裏,一邊機械地啃著黃瓜,一邊忍不住回想白天那驚魂一幕。

花盆碎裂的巨響仿佛還在耳邊回蕩,周昊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心有餘悸地喃喃:“還好還好,還在……”

剛準備起身去洗臉,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一聲緊過一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龍歆漾心裏一緊,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快十一點了。

誰這麽晚來?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後,屏住呼吸,湊近貓眼向外望去。

樓道感應燈昏黃的光線下,映出一張熟悉又帶著風塵仆仆焦灼的臉。

陸煜朗?

“你……”她剛擰開門鎖,話音未落,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入一個堅硬而溫暖的懷抱裏。

那力道大得驚人,雙臂像鐵箍一樣緊緊纏繞著她,幾乎要將她的骨頭勒斷。

“陸煜朗,你、你勒太緊了……喘、喘不過氣……”龍歆漾艱難地在他懷裏掙紮,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氣息混合著機場特有的味道。

陸煜朗這才像驚醒般,猛地松開了手臂,但雙手並未離開,反而捧住了她的臉,隨即又像檢查什麽精密儀器般,板著臉,眼神銳利而焦灼地在她頭上、臉上、身上仔仔細細地摸索、逡巡,仿佛在確認每一寸是否完好無損。

龍歆漾被他這從未有過的、近乎失態的嚴肅模樣嚇住了。

昨晚的冷戰仿佛從未發生,眼前的陸煜朗像是換了個人,渾身緊繃,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她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試圖緩解氣氛:“我,我沒事,你看,頭還在呢……”說著還笨拙地扭了扭脖子,臉上糊著的白色面膜隨著動作滑稽地皺起。

可陸煜朗一點也笑不出來。

在接到秦方關於花盆事件的緊急匯報時,他正在星城與一個極其重要的客戶進行關鍵談判。

那一刻,什麽生意、什麽合作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只想立刻終止一切飛回她身邊。

若非秦方在電話裏再三強調有驚無險,他幾乎要當場失控。

他強迫自己以驚人的意志力壓下翻江倒海般的恐慌,用最快的速度、近乎苛刻的條件與對方達成了協議,拒絕了所有後續應酬,馬不停蹄地趕往機場,搭乘最早的航班飛了回來。

一路上,他握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可怕的畫面。

直到此刻,真真切切地將她擁在懷裏,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和鮮活的心跳,那顆懸在萬丈深淵之上的心,才終於咚一聲落回實處。

“你不是出差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龍歆漾好不容易從他懷裏掙開一點距離,看著他身上還未來得及換下的挺括西裝,不解地問。

陸煜朗沒回答,只是接過她遞來的水杯,仰頭一口氣灌下,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他需要這杯水來壓下喉嚨裏火燒火燎般的幹澀和後怕。

“事情談完,就回來了。”他放下杯子,聲音低沈沙啞,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哦,效率還挺高。”龍歆漾隨口接道,心裏還在為剛才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和檢查感到別扭。

這句無心之言卻像根小刺,精準地紮在了陸煜朗緊繃的神經上。

效率高?她以為他是趕著回來幹什麽?他現在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氣她的莽撞,更氣自己沒能保護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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