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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覆仇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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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覆仇議狀》。

柳文琰:“女兒收著, 到時候見機行事吧。”她對程蕓香的印象還挺好的,不以為是那種貪得無厭的小人之流。

柳文琰不敢耽擱,沐浴更衣梳妝前讓人給甘泉觀遞了一張帖子。沒想到等她整理好, 去的人已經回來了, 說程蕓香在觀中恭候柳女郎,柳文琰驚喜地預感,這次求人求對了。

她匆匆趕到甘泉觀, 在燈光下看見程蕓香一絲不茍地穿著道袍立在門口, 正等著她, 柳文琰動容地說道:“怎敢勞駕程道長在此恭候。”

程蕓香笑笑,在收到帖子之後已猜到:“柳女郎快進來。”說完,親自將柳文琰迎進去。素梨端上來一碗銀耳雪梨紅棗羹:“天冷, 柳女郎先暖一下,有事坐下來慢慢說。”

柳文琰受寵若驚:“多謝程道長。”她文雅地吃了兩口, 又起身行禮:“夜中來打擾程道長, 是有一事相求。”

“為家父來請一道平安符。”柳文琰焦灼地說道,寬袖下面的手因緊張而微微一抖。

程蕓香訝然,直接問道:“柳大人有何難事了?”

柳文琰眉頭緩緩皺起來:“程道長可知夏大人之死?”

“貧道聽了一點兒風聲, ”程蕓香說道:“不是說兇手已經自首了嗎?”

柳文琰垂下頭又擡起來, 後又半垂下說道:“夏大人先前曾在饒州當刺史, 殺了通判徐志宏和他的兩個兒子, 留下一幼子,如今這幼子為父覆仇, 禦史一彈劾當初家父沒有斬草除根,如今徐立安為父報仇,是孝道,我朝以孝治國, 如何給徐立安定罪,陛下要顧全律例與孝道……”

程蕓香沈默著咀嚼她說的話,半天才捋順,主要是她沒想過孝和法律還能起沖突:“柳大人近來得罪陛下了?”

問完她忽然想起來了,那日傅鹹來找她,曾說過,宋玙想要殺範映,柳逸一直反駁,跟皇帝幾次在上書房不歡而散。

柳文琰:“朝堂之事,家父沒有和我說過。”

程蕓香沈思道:“既如此,容貧道去打聽打聽,若有開解之法,貧道打發人告訴柳大人。兩天……”著實有些急了,姐夫啊姐夫,你這是又發什麽瘋。

再一次感嘆性情大變這個詞太適合宋玙了。

為此,她苦惱了整整一晚上。次日清晨,素影從外頭進來,激動之餘又裝作平淡無奇地說道:“女郎,咱們門外又來了許多人,喏,”她手裏捧著一堆帖子:“這是他們遞進來的,想見女郎一面。”

正坐在銅鏡前梳妝的程蕓香半天沒吭聲,忽然她眼睛一亮:“素梨,去拿筆來,我要出道題目考考他們。”

素梨趕緊去取來筆墨紙硯,程蕓香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大意是諸位俊彥你們都知道眼下大理寺的一樁案子吧,如果你們任職大理寺,如何判才能禮與法如何兩全……

寫好後她斟酌了下,不講究文采什麽的,只看有沒有將問題說清楚,念給素梨、花影二人聽了聽,兩婢都說聽懂了,程蕓香這才讓婢女拿出去讓士子們寫文章作答。

大半日後,到了午後時分,陸陸續續送進來三四十份,整整齊齊摞在她書房的桌子上。程蕓香讓婢女們送茶出門招待士子們,她則翻看他們所寫的文章,尋找應對之策。

頭一份,看了五行只留意到一堆生僻字,還未切入主題,第二份辭藻堆砌,文采飛揚但是想法過於天真理想,第三份有同樣的毛病……第七、八九十十一……看得她昏昏欲睡。

正想著可能沒那麽容易找到解決大理寺這件棘手之事時,她起身伸懶腰時忽然碰掉一份用蠅頭小楷寫的文章——《覆仇議狀》,裏面說自古以來,覆仇之事,紛紜覆雜,難以一概而論。然則,人情之常,莫過於恩怨分明;天道之義,亦在於賞罰嚴明。今臣欲就覆仇一事,略陳管見,以備陛下采擇。……

開門見山,點題。

程蕓香被這個沒有啰嗦話的開頭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繼續往下看:昔者,有父兄為人所害,子弟憤而覆仇,此亦人倫常理之所在也。然而,法度森嚴,不容私鬥。若任其覆仇,則亂敗之道生矣。故聖人制禮作樂,以化天下;立法設禁,以防未然。

法度森嚴,不容私鬥。立法設禁……看到這裏,不禁令她拍案叫絕。

當看到:則當依法懲處,以絕私鬥之源。如此,則既不失人情之常,又不悖法度之嚴。而天下之人,亦知所畏服矣。

她忽然說道:“素梨,去請沈道長打聽打聽,這篇《覆仇議狀》的作者尹臻住在哪裏?”這篇文章的右下角寫著“臨川尹臻拙作”四字。

素梨往窗外看了看:“女郎,天這麽晚了,尹郎君肯定是住客棧的啊。”

“算了,不要驚動沈道長,”程蕓香迫不及待想見到尹臻:“咱們過去打聽打聽吧。”

“他們一般都住哪裏啊?”

素梨:“喲,這奴婢可沒問過。”程蕓香:“離咱們道觀最近的是哪個客棧?臨安城裏最便宜的客棧又是哪家?”

“最近的是豐時客棧,”素梨想了下回道:“奴婢出去采買的時候總是從那邊路過,是外地有錢人來臨安城必選的地方。”

程蕓香:“先去打聽打聽吧,來甘泉觀的士子,也不都是窮苦人家的,反而大多數是鄉紳之家的子弟。”

主仆二人行色匆匆來到豐時客棧,裏面人生鼎沸,香味溢出,素梨去問掌櫃:“請問掌櫃,有沒有一個叫尹臻的郎君住在這裏?”

掌櫃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聽到問話連忙停下來笑臉相迎:“喲,女郎稍等,我這就給你找找。”

他叫來小二,把客房住的客人都點了一遍:“抱歉女郎,咱這裏沒有你要找的尹姓郎君。”素梨有些失望:“多謝掌櫃,我們再去別家找找。”

她們又去興隆客棧。

到那邊又撲了個空。

這茫茫臨安城,總不能一個個客棧問吧。萬一尹臻不住客棧,而是借助在親朋好友家呢。程蕓香只好喪氣地說道:“回去吧。”

從興隆客棧一出來險些撞上從外面進來的人,擡頭一看,嘿,熟人——錦衣尹指揮使傅鹹,還有他的一胖一瘦小八小九兩個跟班,後頭還不遠不近跟著千戶李逢雨。

傅鹹穿著文武袖,一邊的大袖飄逸文雅,乍一看還真是個文士,另一邊的窄袖把胳臂的線條修飾得利索有力,配色一般是青窄袖紫寬袖,不過這次傅鹹卻穿的是藍窄紫寬,配色更亮眼,甚至還有一點兒騷氣。

“傅——”

“程——”二人幾乎同時開口跟對方打招呼。

平靜得如同千年古潭的水面一樣,好似上次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般,神情上沒有半分波瀾。但若湊近細看,兩人的耳尖都微微發紅。

不過寒風凜冽,耳朵被大氅遮住,是沒有人能細看到的。

“我來尋一個人,”程蕓香說道:“傅大人來辦差?”

“嗯,”傅鹹點點頭:“程道長在找誰?”“臨川尹臻尹郎君。”程蕓香說道。傅鹹:就是那個抱著琵琶去甘泉觀前彈奏一曲的花花郎君?

他從甘泉觀過的時候留意到那人了。

竟惹得她天黑出來尋人!不知為何,傅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微酸。他明知此事與他毫無幹系,卻還是抑制不住地去想,去在意。

只輕輕“哦”了聲。

他身後的傅小九忽然眼睛一亮:“程道長,你要找的尹郎君是不是長得玉樹臨風,華服佩容臭,燁然若神人的那位弱冠左右的擅音律的郎君。”

程蕓香立刻點頭:“應該是他。”

傅鹹飛過去幾記眼刀風:“莫信口開河。”傅小九:“我傍晚去買烤雞的時候看見他了……”傅鹹看這個水桶腰越來越不順眼,想一腳給他遠遠踹開。

程蕓香很心急:“他在哪兒?”

傅鹹低聲對傅小九說道:“辦差去。”

傅小九不敢惹他,給程蕓香一個抱歉的眼神:烤雞店旁邊,道長去那邊尋尋。程蕓香怕撲空,一把拽住他焦急地問:“小九,你說清楚,姐姐明日請你吃臨安城最好的烤雞,好不好?”

傅小九咽了咽口水:“在烤雞店往前走路口左拐的悅來……”話沒說完,被傅鹹拎著後脖頸提溜走了。

程蕓香看傅小九的腳丫子在空中亂踢,對傅鹹這小子的力道有了新的認知——看不出來啊竟有股蠻力。

旋即又覺得自己刻板印象了,傅鹹畢竟是能拉開弓的武將。她趕緊甩了甩腦子裏進的水,往傅小九說的那家客棧走去。

坐上馬車剛走不多遠,簾子一動,人影一閃外面並行一個一馬,程蕓香結巴地問:“傅……傅大人?”

傅鹹:“那地方偏僻,在下生怕程道長出事,無奈跟去巡邏一番。”

程蕓香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小子還能不能盼我點兒好了。

一路上看見不少錦衣尹的人在巡視,到處都掛著風燈,一點兒都沒有走夜路的恐慌。馬車很快來到悅來客棧,白日裏的烤雞香氣還隱隱有些殘餘,勾得她很想吃夜宵。

“素梨,”她怕外面的人聽見,聲音壓得很低:“你留意下還有沒有賣吃食的店開著,買些夜宵回去吃。”

她還藏一壇桃花釀。做好買些下酒菜。

素梨撩開簾子眼珠滴溜溜左右看來看去。傅鹹見她眼珠子鎖在兩旁的吃食鋪子上,心道:這是要給姓尹的買吃的?還怪周全的。

火氣又上一重。但沒有理由,他是絕不會無故發火的。

“女郎,女郎,”程蕓香說道:“那邊一個鋪子沒關門,奴婢看到有齋燒鵝,啜菽,春卷,面筋……還有蟹生!”程蕓香很不端莊地往外探頭,看見燈光下擺著攤子上的齋燒鵝金黃酥脆的豆腐皮,想到裏面裹著的香菇、筍丁,咬了咬唇仿佛油脂香與豆香交織的香氣彌漫唇間……

聽見素梨點得多是素菜,他恍然,是程蕓香嘴饞。

傅鹹在襄陽的時候跟隨祖父,太陽落山後不食,聽說臨安城裏的貴族過午不食,難道程家不一樣,又一想,她那麽瘦,吃點兒東西怎麽了。

又微微一咧嘴角,微不可見地笑了笑。

一走神的工夫已經雙雙來到悅來客棧,素梨搶先一步沖進店裏問:“掌櫃,請問尹臻尹郎君是住在這裏嗎?”

掌櫃略一想:“是那位年方弱冠,風流倜儻的玉面才子嗎?”這是主仆二人第二次在坊間聽到有人不吝溢美之詞誇郎君,頭一次是陸成彧,跟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是,是。”

掌櫃了然一笑,怪不得尹郎君在他這個隱蔽的小店留宿,今日已有三五撥女郎來打聽他,於是說道:“尹郎君是住在寒舍,只是……”尹臻同他說過,尋常女郎他不見。“他說他已有婚約在身。”

以此來拒絕有旖旎心思的女郎。

素梨噗嗤笑了:“無妨。”

掌櫃無奈道:“好吧,那小老兒給女郎通報一聲,不過要是尹郎君不見,還請女郎多多包涵。”

程蕓香說道:“麻煩掌櫃跟尹郎君說——《覆仇議狀》。”掌櫃的撓撓頭,聽不大明白但並不多問,親自去找尹臻,這時尹臻已沐浴完正打算就寢,聽到敲門懶洋洋地說道:“不見。”

“前來拜訪的女郎讓我帶句話——《覆仇議狀》。”掌櫃說完,就聽見房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片刻,裏面的人穿戴齊整開門出來,眼睛放亮:“貴人在哪兒?”

掌櫃一怔:“在……樓下。”

尹臻拱手謝過他,邁著四方步快步下樓,遠遠瞧見程蕓香主仆二人便躬身一揖:“貴人深夜來訪,臻招待不周,失禮,失禮。”

“貧道讀了先生的《覆仇議狀》,”程蕓香說道:“想要請教的心思連明天都等不到,只好深夜打攪,還望先生海涵。”

這跟她上輩子晚上九點左右找人談業務喝杯茶怎麽了。尋常的事在這個朝代看來竟有點逆天的意味兒,好在老祖宗沒那麽封建,最多被蛐蛐一下,她十分不在乎。

畢竟,跟她一樣逆天的人,臨安城裏的郎君女郎數不勝數,今天是你明天是他,蛐蛐完你的蛐蛐他,習慣就好。

若什麽都在乎,只能平平庸庸委委屈屈地活著。

尹臻邀她在客棧大廳的長凳上落座:“只一杯清茶,請。”

程蕓香:“次文章寫得鞭辟入裏,讀來令人回味彌久,只是……字跡略顯得狂放不羈,貧道深夜前來,就是想請尹郎君可否用館閣體謄抄一遍,貧道明日便呈交陛下禦覽。”

本朝呈送禦覽的公文、奏折、文章多用館閣體寫就。

尹臻受寵若驚:“多謝程道長提攜,在下敢不從命。”說完從素梨手中接過他的頭一遍稿子,說道:“一個時辰後,在下親自送到觀中。”

程蕓香:“貧道在觀中恭候。”說完先行告辭。

從悅來客棧出來,於燈火闌珊處看見傅鹹斜倚在樹上,看不清楚神情,但視線是投向她的。程蕓香走近他:“傅大人還不回嗎?”

傅鹹點點頭:“等會兒就走。”

程蕓香一轉身,他在後面不緊不慢跟了上來,她這會兒無事,不急著回去,等他走近了問:“傅大人這幾日在街上巡視,有沒有聽見市井在議論大理寺這一案?”說大不大,但棘手啊。

傅鹹點點頭:“自然。”

“那——他們怎麽說?”程蕓香急切地問。

傅鹹看著他,微彎腰垂眸,與她有禮而不疏離更不冒犯的距離,輕聲道:“市井怎麽議論無關緊要,眼下是陛下想要柳大人難堪。”

“貧道知道,”程蕓香說道:“貧道就想聽聽市井之中是怎麽說的。”

“無非是於禮於法不能兩全。”傅鹹說道。

程蕓香:“他們全都是這樣說的?”傅鹹:“本官只聽到他們這一種說法。”程蕓香心想:不論任何事情,市井之中總有那麽幾個人擡杠,便個眾人的意見不一,怎麽到這件事情上,竟都想一塊兒去了。

夏大人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嗎。顯然不是。

那麽必然有人操控了輿論,想用輿論來逼著皇帝和群臣對柳逸下手。她淡笑道:“多謝傅大人告知,走啦。”拱拱手,全作告辭之禮。

傅鹹立在那裏沒說話,目送她鉆進馬車,緩緩駛進夜色之中。

程蕓香在馬車裏打了個盹兒,清醒時馬車已經到甘泉觀門口,她在三清殿前拜了拜,為柳逸求了個平安多福,而後回到後院,讓素梨去將桃花釀搬到暖閣來,她要喝幾口一邊提神打發時光一邊等尹臻來訪。

素梨:“女郎沾酒就醉,萬一待會兒尹郎君來送《覆仇議狀》,瞧見女郎醉態多不好。”

“放心,我這回多吃菜少喝酒,”程蕓香一如既往對自己有信心:“少喝幾口,保管醉不了的。”素梨撇撇嘴:這話,她耳朵都快聽得磨出繭子來啦。

不過還是順著她的話去做,將菜一一擺盤,端上酒來。或許沈嵐之今兒早已睡下,沒有來蹭酒菜,只程蕓香一人獨飲,她想著那篇《覆仇議狀》,不自不覺已飲下五六杯。

醉酒之前她說最後一句清醒的話:“素梨,我又醉了。”說完就開始哼起別人聽不懂的歌兒來。

音落,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篤篤篤三下。

是尹臻無疑。花影忙問素梨:“怎麽辦?開門接待尹郎君嗎?”聽到“尹郎君”仨字,程蕓香竟一改醉態,歌也不唱了:“快請,快請。”說完端起茶水漱口,佩戴上蘭花香囊,連身上的酒氣都被掩蓋掉。

素梨、花影驚喜:女郎這麽快就酒醒啦。

一個去開門,一個連忙陪同程蕓香去垂花廳恭候貴客。程蕓香言談舉止哪有半分醉態。分明是頭腦清明,舉止端莊有度的女冠子。

“先生真妙人也,”她望了下沙漏:“不早不晚,整整一個時辰。”心道:古代的文人實在是太可怕了,光寫字這一項那都是比後世的電腦還準確工整的存在。

果然,下一秒,她便看見如同鐫刻一般的館閣體。

心中驚喜欣然收下:“多謝先生,貧道受教匪淺。”

尹臻亦拜謝。子夜愈深,尹臻不敢多停留,說完要事便告辭。等她一走,程蕓香瞬間雙眼迷茫,眼看著又要一展歌喉。

素梨怕她的歌聲被尚未走遠點尹臻聽到,趕忙拉她回房:“女郎,不早了,奴婢服侍女郎就寢吧。”程蕓香本來要跟她回去,忽然一擡頭看見自家垂花廳的屋頂上坐著這個人——紫色金線繡雲紋的文武衫,不是傅鹹還能是誰。

“傅大人?”程蕓香頓了下:“你怎麽飛到屋頂上的?”

傅鹹:“巡邏路過,累了,歇歇腳。”碰巧也看看程蕓香月下招待尹臻。看見她將尹臻所寫的一篇文章視若珍寶,問:“本官好奇,尹郎君什麽時候能寫出道家文章了?是修仙還是煉丹?”

程蕓香敷衍一笑:“傅大人歇好了嗎?”

素梨只覺得她又醉了。

果然,她指指觀外,兩只手放在身前轉了圈,那是個讓傅鹹滾的意思。傅鹹看到後臉一黑,俄而又一紅,他叫小八小九滾的時候跟程蕓香的動作一模一樣。

他低頭掩飾住翹起的唇角,心情舒暢地滾了。

這番行徑讓素梨看得目瞪口呆,這倆人怎麽一個個都是小孩子脾氣。還沒等她的小腦瓜思考完,程蕓香腳步輕飄飄地在原地旋轉跳起舞來,舞姿……尚可說曼妙,得,以後醉酒後又唱又跳,沒那麽單調了。

她跟花影說道:“咱們今晚睡淺些,明兒一早女郎起床定然要費些周折。”酒後可能要鬧騰一會兒撒撒起床氣。

花影正在備熱水:“好的素梨姐姐,今晚你陪女郎睡,我在外頭值夜。”分好工,倆婢女利索地服侍程蕓香沐浴就寢。

這一夜極短,程蕓香一睜眼只覺得天光微熹,好像剛睡著就到四更末了。素梨、花影已穿戴齊整,儼然要送她上朝的做派:“女郎,還不到五更天呢,陛下與朝臣們都還未上朝,再睡會兒吧。”

“就是要趕在陛下上朝前讓他看到,”她神經緊繃地問:“那篇《覆仇議狀》呢?”素梨從床鋪下面的一個抽屜裏拿出來,打開包了好幾層的錦緞:“在這兒呢女郎。”程蕓香:“快給我梳妝。”立刻馬上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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