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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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陳明霧接到電話時已經在回程的路上,秘書處第一時間就通知了他這件事的發生,他現在臉色陰沈,嚇得前面開車的司機都滿腦袋汗,生怕自己此刻開不好觸了黴頭。

“餵,明霧……”電話接通了,陸書遠卻不知道怎麽把自己剛剛整理出來的信息說出來了,這些日子他也發現了,陳明霧懷著的心思並不是單純的聯姻,他很在意方穗安,如果讓陳明霧知道,方穗安這一刀是替他中的,不知道心裏會怎麽想。

可這事情不得不說,哪怕現在不說,陳明霧回到C市一樣會知道,方家那邊也瞞不住,還不如現在就告訴他,提前知道了也能多想想之後該怎麽和方家交代。

陸書遠深呼吸了一下,沈沈地開了口:“方穗安中刀了,你知道了嗎?”

“知道了,我正在回來的路上。麻煩你先幫我處理一下。”陳明霧的聲音裏滿是風雨欲來的冷厲。

這是他放在心尖上捧著照顧著的人,沒想到自己只是離開了幾天就發生這種事,無論是誰,他都不會放過,一定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陸書遠揉了揉眉心,聲音發緊地說,“那個女人……好像……找錯人了,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話說出口,陸書遠一下子靠到了車廂上,電話那頭陳明霧握著手機的手一下子收緊,手指尖都開始泛白。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猩紅,他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聲音卻有些顫抖:“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陳明霧給在警局的李亮發去信息詢問情況。

警局內,女人已經被帶上了手銬,押到了審訊室,此時的她已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瘋狂,垂著頭,淩亂又稀少的頭發全都貼在消瘦的臉頰上,眼睛無神地望著地面,死氣沈沈仿佛一片快要雕零的枯葉。

警方對女人進行了審問,她很配合,問什麽答什麽,只是過程中好幾次哽咽失聲。

女人名叫王嵐,她的丈夫叫吳天和,正是當年對陳明霧實施綁架的其中一個綁匪,他只是從犯,所以判了15年,兩人有一個孩子叫吳北辰,今年17歲。

當年的事件發生以後,女人一直喊冤,說她丈夫是被主犯欺騙了,一開始只說了合夥賺錢,根本不知道是要綁架。但是因為她拿不出證據,警方的調查也不支持這個說法,最後判刑的時候法官並沒有采納這個說法而輕判。

她讀書不多但也知道確實是自己的丈夫做錯了事情,也沒有繼續申訴的能力,只能放棄,盼著丈夫在監獄好好服刑,她好好撫養兒子,出來以後一家人還可以繼續生活。

但是意外總是突如其來,幾年前,吳天和在監獄和人打架鬥毆時被擊中頭部造成腦出血,搶救無效死亡。

這時一個王嵐老家的遠親突然出現,跟她說吳天和的死並不是意外,而是陳家特地找了人故意在監獄弄死了他,再偽裝成意外,就是為了替被綁架的兒子報仇。

那人一直慫恿王嵐給他錢,他去幫王嵐找證據,保證還她丈夫一個公道。

王嵐也的確相信了,但是她一個沒什麽文化的女人,又帶著兒子,這些年也沒存下多少錢,她還想把錢留下以後給孩子讀大學。

為此她滿懷愧疚地去吳天和的墓地前,和他一個勁道歉說自己對不起他,不能替他討回公道,也希望他能理解,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可是命運戲弄,前段時間,吳北辰從教室窗臺一躍而下,因為樓層不高沒有直接死亡,卻也因為頭部受傷而智力殘疾,連兩歲孩童都不如。

那時王嵐才知道,原來兒子一直在經歷校園霸淩。

因為有一個綁架犯父親,吳北辰在學校被所有同學看不起,班裏的每個人都嫌棄他,沒有人願意和他當同桌,甚至老師也對他抱有偏見,時常冷嘲熱諷。

吳北辰知道自己媽媽不容易,所以從來沒有告訴過媽媽,一直自己扛著這些壓力。

事故發生的那天,班裏一位女同學丟了錢,所有人在知道這件事後都第一時間把目光投到了吳北辰身上,逼他把錢拿出來,還有同學說道:“綁架犯的兒子,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周遭所有的嘈雜和謾罵,徹底擊潰了這個17歲的少年。

而他的縱身一躍,也徹底擊垮了這個一直堅強著努力生活的女人。

吳北辰出事後,之前那個老鄉又出現了,他告訴王嵐,學生們一向單純,做出這樣的事情多半都是有人授意,同時暗示王嵐當年被綁架的那個孩子已經成了正郎的總裁,他有權力做到這些。

老鄉說自己能找到陳明霧指使這一切的證據,讓他賠償,只是收集證據需要王嵐一些經濟上的幫助。

可是此刻的王嵐已經不再理智,失去老公和孩子的打擊讓她陷入瘋狂,老鄉的話她聽懂了,可她不想要陳明霧賠錢,只想要陳明霧賠命。

她取出身上所有的錢,把兒子送進了一家療養院,自己帶著刀去找陳明霧。

可是王嵐只有當初庭審時見過少年陳明霧一次,印象裏是個很好看的小孩,但具體五官模樣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消失在她的腦海。畢竟,忙碌的生活已經讓她不堪重負,哪裏還能記得曾經的受害者長什麽樣。

王嵐沒什麽文化,不知道這樣的集團總裁在網上都是能搜到資料和照片的,所以她打算混進陳明霧的辦公室,卻沒想到在大門口就被保安攔了下來。

於是她想,總裁是公司最大的領導,周圍人一定對他恭恭敬敬,自己只要蹲守幾天,找到那些被眾人捧著還好看的人,每個都拍下來回去問問老鄉就能知道誰是陳明霧。

只是沒想到蹲守的第一天,王嵐就看到了那枚平安扣,當年庭審上作為證物的平安扣。

……

當陳明霧趕到醫院時,方赫、林詩翼都到了,林詩翼正伏在方赫的肩頭哭,方赫摟著她,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邊嘆氣。方知序在鄰市出差,也在趕回來的路上。

陳明霧走過去,直直地跪在了他們面前,低著頭,聲音滿是壓抑的痛苦:“對不起,我不該把那個平安扣送給安安,也不該讓他去公司幫我送文件。”

方赫拉著他的手臂想把人拽起來,他們雖然心疼自己的孩子,但也明白這是意外:“起來吧明霧,誰也無法預料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能怪你。”

陳明霧沒有起來,沈默了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道:“其實……那個文件可以不用送的,是我私心作祟,想找個理由給安安打電話,所以才……方叔,林姨,對不起……”

如果不是陳明霧的請求,方穗安不會去正郎,更不會遇上王嵐。

林詩翼的哭聲還在繼續,而方赫松開了拉著他的手,沈沈地嘆了一口,摟著林詩翼安撫。

陸書遠走到陳明霧身邊,把那枚平安扣遞給他:“剛剛搶救的時候醫生取下來的。我先回去了,這兩天公司的事就交給我吧。”知道此刻陳明霧聽不進去什麽安慰的話,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明霧眼底充滿痛苦地看了一眼那枚平安扣,緊緊攥在了手心,啞著嗓子對他說:“你先回去吧,謝謝你幫我保護他。”

陳立群和谷雨來到醫院時,陳明霧仍然跪在手術室外,谷雨剛朝兒子邁出一步,又生生頓住了,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在心底無聲地嘆氣。

直到方知序來了,才把陳明霧拉了起來,她對著陳明霧語氣像淬了冰,全是寒意:“安安出來以後還需要人照顧,你這樣折騰自己,是打算讓我爸媽去照顧還是打算請護工?”

陳明霧看著她愧疚道:“對不起,你把他交給我,我卻沒有照顧好他。”

方穗安睨了他一眼,說出口的話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你是該好好懺悔,但是現在你最重要的是留著力氣照顧安安,還有警局那邊,也需要你去處理。”

陳明霧沈默著點了點頭,拿起手機給李亮發信息。

方穗安的手術持續了6個小時,期間多次下發了病危通知書,陳家和方家分別找了關系,聯系到最好的專家來進行搶救。因為失血過多需要大量輸血,陳明霧和方知序都在集團內發布了求援信息,承諾了向獻血的員工給予了假期和經濟補償。

所有人都在手術室外沈默地等待,只有林詩翼抽泣的聲音回蕩在醫院空曠的走廊裏,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揪住了每個人的心。

晚上10點半,手術室的燈熄滅了,所有人立刻湧到門口,門開後,一名醫生走了出來,身後卻沒有跟著病床。

林詩翼的腿當即就軟了,被方赫扶著才沒有跌坐到地上。

陳明霧身形一頓,全身的血似乎都逆流了,指甲陷入了掌心卻一點也沒有察覺。

醫生摘下口罩,看了一圈病人家屬說:“手術已經完成,病人從手術室直接送去了ICU,你們不用在這兒等了。”

聽到手術成功送去ICU了,在場的眾人才松了一口氣,但這心還沒有徹底落下,又因為醫生接下來的話重新提到了嗓子眼:“但病人還沒有度過危險期,腹部中刀,刺破了肝臟,導致大出血。我們已經對傷口進行了處理,手術很成功,但是後續還可能面臨再次出血,器官衰竭等情況,需要在ICU不斷檢測生命體征。”

ICU不能探視,今晚林詩翼受驚過度,此刻血壓也並不理想,方知序陪著父母先回了家。

陳立群和谷雨看了看陳明霧,最後什麽也沒說,谷雨擁抱了一下兒子,陳立群在兒子肩上拍了一下便也回家了,留下陳明霧一個人守在ICU外面。

這一夜,誰也無法安眠。

陳明霧垂頭坐在ICU外,如一尊雕像,沈默著一動不動。

那年陳明霧第一次見到方穗安後,便悄悄向人打聽,知道了他是方家的小兒子,也知道了他從小體弱多病。

此後,陳明霧時常能在圈子裏聽見別人討論方家的小兒子又生病了,每每聽到,他都感覺自己的心被牽扯著疼,他也曾偷偷去病房外看過少年,只是沈默地看著,又什麽都不能做地離開。

在那些只能遠遠註視著方穗安的歲月裏,陳明霧想,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少年祈禱了,於是陳明霧把自己所有許願的機會都給了方穗安,只希望他歲歲平安。

此刻,陳明霧楞楞地看著手裏的平安扣,命運總是愛玩弄世人,這個曾經救了他一命的物件,卻差點要了方穗安的命。

陳明霧想,既然上天聽不到凡人的祈求,那又何必再靠天,他會自己守護這株脆弱的麥苗,保護他穗穗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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