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擺攤

關燈
擺攤

等到九月初三的時候,陵水巷裏的雜物徹底被清走,路,正式通了。

通路的前一天,城門口的告示欄便張貼了消息,陶青禾還特意去看了一眼。

對此,趙麗娘又激動又惶恐。一大早便頂著烏青的眼圈操持起來。

“青苗,小矮凳要帶三個!”

“糖罐和油罐別忘了,還有面粉也帶著!”

“得拿大些的鐵鏊子,千萬別拿成小的了!”

陶青禾見她嘴裏不住地念叨,屋裏屋外來回走,忍不住道:“阿娘,都帶著呢,您要不先歇會兒?”

趙麗娘也知道自己不對勁,可今日是要到州城做買賣,叫她如何能不心慌呢?

她在屋裏坐了一會兒,看著姐妹倆挨個往推車上擺東西,終於還是起身,將推車上的東西重新擺了一遍。

“青苗,把木炭放後面,再拿草墊子隔開。”

姐妹倆對視一眼,默默偷笑起來。

九月的天已不再燥熱,風裏帶著一絲涼爽。母女三人將院門鎖好後,便推著車出發了。

在州城做買賣的這段時間裏,陶青禾對大巍朝的了解也多了不少。

此朝並不遏制商業發展,甚至官府還有相關的扶持政策。比如租賃攤子的小販,在前三個月的租期內,是不用繳納稅款的。而三個月之後,便要按律法繳納相關的稅費了。

陶青禾眼下並不著急,畢竟這才頭一個月,先顧好生意才是。她在前頭拉著推車,趙麗娘和陶青苗分別在兩側推著。物什雖多,但三人輪換著歇息,便也一路推到了州城。

趙麗娘還是頭一回來,才見到城門便緊張得要說不出話。只緊緊跟著兩個丫頭,悶不吭聲地走著。

陶青苗卻是興奮得很,自從起屋子以來,自己便一直在家幫忙,如今再來到熱鬧的州城,可是哪哪兒都新鮮。

陶青禾不知兩人的想法,她只拉著推車往陵水巷走,擺攤第一天,可不得抓點緊!

因著今日起得早,此時街上的人還沒到最多的時候,三人沒多久便到了地方。

修整後的巷子顯然已經變了個樣,眼下沒有雜物遮擋,道路寬闊又幹凈。

街道兩邊也豎起表木,將主街道和擺攤區域合理劃分開來,既保證了車馬正常通行,又留出富裕的空間,讓小販也能做買賣。

陶青禾看著兩邊已經有人擺好了東西,心下也激動起來。趕忙拿著木牌,找起了自己的攤位。

陵水巷這邊是新設立的商業街,因此只有幾處攤位被租了出去,有那來得更早些的已然擺好東西。陶青禾也循著標識,很快便找到自家的位置。

“阿姐!這便是咱家的攤子?”才剛把推車放下,陶青苗便忍不住問了起來。

“可不就是咱家的!”陶青禾笑著回她,手也不停地卸著東西。

“老天爺,這可比縣城大多了。”趙麗娘對著姐妹倆感嘆。

挨著陶家攤子旁的是一個年輕婦人,此時見母女三人大件小件地往下搬,也搭起了話:“姑娘是從下河村來的?看著倒是眼生。”

陶青禾覺得這話問得奇怪,便回:“家在百義縣下的村子,阿姐如何這樣問?”

年輕婦人聽她這樣說,趕忙解釋道:“這條路是出了城往郊外去的,因著下河村離州城最近,今日都是村裏的人來出攤子。”

“竟是這樣麽……”

難怪陵水巷的道路這般寬闊,供著車馬往郊外去的路,可不得修好些?

難怪挨著淮水巷這樣熱鬧的街道,每月租金才百文錢,從此路再往外走兩步,便就出城了……

陶青禾屬實沒想到還是被坑了。

趙麗娘看著她幾經變換的臉色,問道:“發生何事了?”

陶青苗此時也停住手裏的活,一並看過來。

見二人關心的表情,陶青禾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露出笑來,“無事,只是這街看起來不甚熱鬧,咱們估計還要去吆喝幾聲才行。”

“這有甚難的,阿姐放心,我定是聲音高高的,把街上的客人都叫來!”陶青苗聽到姐姐的話,立馬拍著胸口下保證。

也是,從前沒有攤子的時候便是如此,眼下不過才遇到一點小問題,還能被困住不成?

想到這裏陶青禾也沈下心,又朝婦人的攤子看去。只能看到小推車上零散擺著些竹制用具,還有兩個大竹筐用布遮擋起來,並不能看清裏面是什麽東西。

她問:“阿姐是郊外下河村的?不知賃這攤子是賣些什麽?”

婦人點點頭,又將布掀開,露出裏面滿筐的柿子,回她:“是下河村的,現下來賣些家裏的吃食。”說完又從筐裏拿出四個柿子,朝陶青禾走了過來,

趙麗娘手裏擺著東西,耳朵也仔細聽著呢。眼下見人拿著東西走來,趕忙迎上前道:“這樣精貴的東西,可是不能收。”

“不過是家裏樹上摘下來的,如何精貴了。”婦人將東西塞進趙麗娘懷裏,又道,“往後咱們也算半個鄰居了,嬸子可不能同我客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陶青禾便道:“如此便謝過阿姐的柿子了。”

二人又寒暄幾句後,眼見其他攤位的商販已經開始吆喝起來,便又忙活起自家的事情。

因著今日來州城擺攤,陶青禾已經提前和譚月琬商量好,待攤子上升起火,再現烙酥餅送到雅集軒。

她擡頭看了眼太陽,估摸茶館不久便會開門,“阿娘,青苗,先烙一鍋酥餅送到茶館吧。”

二人立馬答應。

趙麗娘開始揉面後,心才漸漸平靜下來。因著東西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眼下只需拿起便能用了,而這些工作也是每日都要做的,各個步驟早已爛熟於心,自然也不必擔心什麽。

待一切準備工作就緒,鐵爐子也升起火。木炭在爐子裏慢慢燃燒著,溫度不一會兒便上來了。

陶青禾將已經做好的生餅挨個放入鐵鏊子裏,再合上蓋子。接下來便只需看好火候,等時間到了,再進行下一步。

看著已經穩定下來的爐火,她不禁感嘆,幸好現下未到冬天,木炭價格還算合適,八文錢買上一斤,倒也用得起。

那邊蔣秋娘早已擺好自家要賣的東西。新通路的街道,一大早也沒幾個人經過。她也無聊得緊,只時不時看一眼旁邊母女三人的攤子。

那推車上只有大大小小的陶罐,其中兩人還用草簾子圍出一片地方,不知要做什麽用。其他便只能看到那大些的姑娘架起爐子生了火,因此還不知她們做什麽買賣。

陶青禾對這草簾子卻十分滿意。早在擺攤前她就規劃好了,自家這份買賣隨時可能會被破解秘方,眼下便先用這法子遮擋一番。

再者說,這當街做吃食,一旦有車馬經過必會掀起灰塵。這草簾子多少也能攔些不是?

擺攤之人的心思暫且不提,待時間差不多之後,陶青禾便掀起蓋子,用木鏟將酥餅挨個兒翻了面。只是這一掀卻不得了,那酥餅的香氣已經飄散開來。

離得近的人最先聞到。蔣秋娘剛把柿子擺好,便聞到一股霸道的香氣。她使勁兒嗅了兩下,又擡起頭張望起來。這是什麽吃食?

只胡亂看了一圈,並未見到哪裏有做吃食的攤子,倒是隔壁攤子已經生了火……她又仔細嗅上一口,竟真是那邊傳來的?

陶青禾哪裏知道這一會兒的功夫,竟引起了旁邊人的註意。她熟練地給酥餅翻完面後,便又合上了蓋子。只待第一爐出鍋,便要趕緊給雅集軒送去。

自譚月琬找人改了好些唱曲後,雅集軒的生意也是越來越紅火。相應的,需要的酥餅數量也翻了兩倍。

雖是換了大鐵鏊子,一鍋仍是做不出這樣多的量,因此早上只做出一半先放到茶館,待中午人多以後,再做出一半送過去。

這樣胡亂想著的功夫,鐵鏊子裏的香味越來越濃,這下不止隔壁攤子能聞到,便是再遠些的人也嗅到了香氣。

有那嘴饞的人已經開了口,“這是什麽吃食?聞著竟這樣香?”

聽到一個村的人說話,蔣秋娘迫不及待回道:“是我旁邊這位姑娘家的吃食。”

那問話之人才清楚,這巷子竟還來了賣吃食的攤子。

陶青禾估摸時間差不多後,直接將蓋子掀開。再看那酥餅,一個個飽滿圓潤,酥皮焦黃,看著就喜人。

四周擺攤的人更是直接被香得四處張望,看著滿鍋的酥餅,忍不住使勁兒吸氣。

趙麗娘看著周圍人的反應,臉上更是掩不住的笑,連帶手下揉面的動作都更快了些。

剛出鍋的酥餅雖然香,但也燙。陶青禾正用自制的竹夾子挨個裝酥餅呢。等將小挎籃裝得滿滿當當,再蓋上一層布後,上午要送到茶館的份量便算是齊活了。

烙餅的工作不能停,送餅的重任自然也交到了陶青苗手裏。

“可還記得茶館的路?”

陶青苗重重點頭,滿是自信,“當然記得,阿姐放心!”

“便是記得也要慢些,這州城人多,當心沖撞到!”趙麗娘在一旁囑咐。

“知道啦阿娘!”陶青苗朝姐姐狡黠一笑,拎起挎籃就走了。

“這丫頭,剛說了慢些,慢些!”趙麗娘叮囑的話還沒說完,再一擡頭,人已經不知道鉆進哪條巷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