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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她就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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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她就在那裏。

第七十五章

兩年後, 徽州歙縣,酉時將盡,日頭漸漸落山。

徐昭夏才從靈官廟出來, 就看見漫山遍野的金燦顏色轉瞬即逝, 天開始發黑。她匆匆往家裏趕。

說是家,其實是賃下的房子,離這個歙縣底下叫古渡鎮的主路不遠, 往哪裏走都方便。

剛來時, 她沒打算久待, 行囊都沒完全打開,每日聽外頭風聲如何,但凡有些許不對, 便已經在想下個地方該躲去哪裏。

等了好些時日,初時縣裏頭還派人下來查了次, 再往後就風平浪靜, 無人盤問鎮上新來的人口。

徐昭夏便住了下來。

那年冬,古渡鎮出了個秀才,本來說好春天去縣裏, 務必給鎮上幾個小孩啟蒙之後再走, 誰知道定了親事, 要安家置業, 急急忙忙就往縣裏頭趕。

請的先生又要開春才到,便有段青黃不接的時候, 幾個孩子倒高興,樂得瘋玩。

緣於幫人代寫的幾封信,徐昭夏偶然被人知道識文斷字,見她字寫得端正, 便來請她暫代幾日功課,給孩子們啟蒙。

鎮上人沒想著這些孩子們個個都考科舉,天資聰穎的自是送去縣學,留下來的不管做個生藥鋪子夥計、記賬的賬房,也得能讀會寫才行。

後來請的先生來了,外地來的,呆了兩個月,說想家,又回去了。

徐昭夏便在靈官廟後頭的堂屋,一直代課代到了現在。

回到房子,她點起油燈,走入廚房,坐到竈門前的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引燃了艾絨,往竈膛裏一丟,再撿起大塊木頭塞進去,將火燒起來。

安安靜靜的廚房裏不時響起嗶嗶聲來,在耳邊輕輕炸開。

徐昭夏聽著,總覺得少了些什麽,火光發燙,似在灼傷她的眼睫。

她垂下了眼。

少了那個孩子。

那個對她釋放欲望的人。

在他還小的時候,不是那樣的。

她初來乍到,不會生火,手忙腳亂弄了會兒,竈膛還是冷的。

他跑到廚下,見面還沒做好,對著鍋咽了咽口水,扭頭卻對她說,他其實不餓。

正說著,止不住餓得肚子響,臉一下子漲紅了,低頭才好意思小聲補了句,是真的。

沒想到長大後,他會變成她不認識的那般模樣。

他主動給她看的,究竟哪面是真,哪面是假。

背地裏瞞著她的,又還有多少。

想到這裏,徐昭夏深吸了口氣,想讓自己放松平靜下來,能把事想清楚。

好在沒徹底釀成大錯,他還有機會改。

歷朝歷代,年輕時做過荒唐事的皇帝不少,不影響這些帝王後來改邪歸正。

他再是做了混賬事,只要有心改,一切都來得及。

這樣想了後,徐昭夏平靜了些,但要徹底靜下心來,好像還不能夠。

從她到他身邊後,就和他相依為命,快有十四五年。這次,是和他分開的最長時間了。

按她的預想,這段時間還會繼續延長,不會短。

十年,或者二十年。

等他真正走在正道上的那天,她會考慮見他。

是最後一面也說不準。

徐昭夏心口刺痛了下,手腳隱隱發麻。

但她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確的,再正確不過,她只是有些不習慣,些許而已,做些其他的事分神就好。

忽然,外頭響起怦怦的敲門聲,敲了兩下後一停,接著又是兩下。

徐昭夏心漏了拍,呼吸微促,難道是他?

一下子抿住了唇,而後松開,試探著又問了句,“誰?”

“是我,姑姑。”

徐平的聲音傳來。

徐昭夏恍了下神,急忙朝門後走去,忙不疊擡起木栓,將人放了進來。

到了廳上,見他衣袍底下都破了,灰頭土臉的樣子,急聲道:“可是路上出什麽事了?怎麽弄成這般?”

徐平也看過去,笑道:“不打緊,我窩在船底下貨艙回來的,運的木頭,沒留神刮到了。倒是姑姑……”

徐昭夏聽他說了,見確實有木屑,信了,搖頭道:“這裏沒什麽,一切都好。這次你回來,沒什麽想去地方,就留下罷。”

她出行用的路引是徐平一手操辦,自然知道她來歙縣,便在半年前找到了這裏。起初沒發現她行蹤,偶然到了古渡鎮遇見,兩人才搭上話。

呆在一處,就更引人註目些,徐昭夏讓他想法子在外繞幾圈再來,免得出什麽紕漏。

徐平笑著應了聲好,又說了句讓她安心的話,“姑姑不知,便是靠近京城一帶,我也去過了,沒人打探姑姑行蹤。”

“那就好”,徐昭夏笑了下,一掠而過。

吃完飯後,兩人又商議徐平要做什麽營生,在古渡鎮紮下根來。

徐平想了想道:“從前在京裏頭,聽說徽州茶有名,我想法子做個茶商,姑姑看行不行得通?”

徐昭夏考慮了下,打量了他幾眼,點了頭,“你遇事應對靈活,很適合。”

接著她又讓他改口,叫她阿姐便是,別讓人起疑。

徐平連忙答應下來,笑得眼不見縫,“我聽阿姐的。”

他早就視她為親姐姐,從他被人欺負到重傷,她帶了藥來,告訴他別想著死,要活,好好活給那些人看的那時候,就開始了。

半個月後,京城內的白塔寺,劉敬將內行廠送來的消息一收,馬不停蹄送到了禪房內。

大晉皇帝身穿焚過佛香的雲錦袞服,朱紅正色,綴十二章紋,暗紋祥雲,端坐如山。

比起從前,越發的滿身威赫壓迫。

淡漠冷靜地看完楷體小字後,朱明宸緩緩起身,走到寶鼎前,將寫有徐平消息的紙條往鼎內一投,火舌瞬間狂舞著竄高,照得他臉上陰晴難辨。

他沒再派人找她,是真的。

但徐平的行蹤,他命人緊跟不放,一一記述,不可遺漏。

於是有了剛才紙上的,徽州歙縣,兩次,留居。

一個毫不相幹的地方,為何要去兩次。

又為何要留居。

除非這個地方並非毫不相幹。

他等了兩年五個月的答案呼之欲出。

是她,她就在那裏。

朱明宸雙唇緊抿,面無表情地想她該有多快活。

是該快活,畢竟她最想去的就是江南,得償所願了。

記不記得他,都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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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怨夫這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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