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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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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瘋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王嫣閉上眼抹了把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呼吸,盡力讓說出口的話不那麽尖酸刻薄:

“聞非,你什麽意思呢?剛上完床就翻臉不認人是不是?躲著我?昨天晚上是我逼你跟我上床的嗎?”

“阿嫣,你冷靜點,我並沒有要躲你,我是真的有工作要……”男人語氣急切,開始解釋。

但後面的話她已經聽不清了,她只聽到了前半截:

“阿嫣,冷靜點。”他說。

她還要怎麽冷靜?

她已經很努力假裝一切正常,拼盡一切去爭取活下來了。

她只想活下來而已。

她就快要死了。

她還要怎麽冷靜!

系統似乎在腦海裏說了什麽,話筒裏對方的聲音也像隔了一層玻璃膜,斷斷續續,王嫣聽不真切。

“把機票退了。”

她聽到自己說,語氣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話。”

這句確實是實話。

然後,她掛了電話。

眼前的一切驟然黑暗下來,世界劇烈震蕩搖晃,手機從她手心滑落,摔到地上,撲通一聲。

王嫣下意識死死抓著餐桌邊緣維持身體平衡,隱約聽到一旁管家在焦急地說著什麽,似乎有傭人上前來扶她。

她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地點,毫無疑問是床。

主臥,她睡的房間。

王嫣視線從雪白的天花板,到床前掛著的點滴,一路下移,挪到自己正在輸液的右手背,疲憊閉上眼。

這破爛身體,毀滅吧。

本來就沒幾天好活,這具身體還從小就是個藥罐子,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還不如死了算了。

“系統,我還有幾小時好活?”

“美女宿主,你總算醒了,嗚嗚嗚,你都昏睡快12小時了嗚嗚嗚。”

“不回答我的問題就閉嘴,你哭得好假!”

王嫣現在心情很不好,極度想要遷怒他人,想要通過瘋狂外耗來釋放心理壓力。

系統似乎被她的態度嚇到,噤聲幾秒,老實了:

“還有30小時21分鐘44秒。”

怎麽還有這麽多?

王嫣聽到這個數字有些意外。

她那晚,有賺到這麽多生命能量嗎?

“美女宿主。”

系統怯生生地補充,“就在昨天,您和聞非在電話裏吵架時,也得到了一些生命能量,10小時,我提醒了您,但是您當時好像並沒有聽見。”

哦。

嗯?

吵架也能獲取能量?

王嫣勉強提起了一點興致,正準備繼續追問系統,耳畔忽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隨後是男人陌生又熟悉的、比平日沙啞幹澀許多的嗓音:

“阿嫣?你、你醒了嗎?”

聞非也在?

那看來對方還是聽話的,沒有拋下她出差走掉。

那就還有希望。

王嫣心情又稍微好了那麽一點。

但昏過去前她剛崩人設對著男人莫名其妙發了一通瘋,她現在有點不想、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於是索性不理他,裝聽不見,一動不動放平呼吸,繼續裝睡。

聞非望著病床上女人毫無變化的睡顏,在蒼白無血色的膚色對比下,她右眼眼尾下方那顆紅色淚痣愈加刺眼。

聞非剛提起的心一點一點又沈下去。

也許,是他剛才看錯了。

他揉了揉眉心,閉上眼,緩緩垂下頭,又頹然坐回門側的沙發上。

最近公司項目加班多,他精神一直不是很好。

再加上那晚。

她表現得如此嫻熟,與他截然不同。

是誰教會她那些?

盡管,她和那人應該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但聞非依然嫉妒極了,他幾乎控制不住心底的痛楚和想要發洩的欲望。

聞非心中原本有很多話想問她,可又不敢問出口,只好借著工作的名義想先離開她一陣子,等冷靜過後再回來。

他沒想到阿嫣對此會反應如此激烈。

是他不好。

明知阿嫣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他不該在兩人剛親密過後的第二天就冷落她。

他只顧自己,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

另一邊,王嫣對男人此刻內心的自責與懊悔一無所知,她正在腦海中敲系統:

“跟聞非吵架也能獲得生命能量?還這麽多?你怎麽不早說?”

系統:“這是特殊情況哦,因為您和攻略對象吵架時,有不少人圍觀,所以擴大了影響力,正常情況下沒有那麽多的。”

王嫣:……

懂了,合著她表演時還需要有觀眾捧場。

小醜竟是她自己。

行吧。

“那聞非現在對我的好感度多少啊?”王嫣忽然想起來問系統。

“抱歉,美女宿主,我沒有這種功能哦。”

“……”

王嫣,“不是,你讓我攻略聞非,結果現在告訴我你連查他好感度的功能都沒有?!這合理嗎?!”

這她還攻略個錘子!

系統無機質的聲音弱下去:

“我、我是樂子人系統,又不是好感度系統,術業有專攻,我不能查閱人的好感度,也、也很正常吧。”

“那我兩眼一抹黑跟瞎子一樣還怎麽攻略啊?”

王嫣剛剛好轉的情緒再次急轉直下,她整個人暴躁起來,“你是樂子人系統你發布什麽攻略任務?你有病啊!”

系統:“……”

王嫣:“……”

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美女宿主,您別生氣,情緒太過激動對您身體不好,我沒有病哦,有病的是您。”

腦海中關鍵的信息一晃而過,王嫣靈光一閃,自動忽略了系統的陰陽,她急忙追問系統:

“既然你沒辦法查攻略對象的好感度,那你怎麽判斷獲取生命能量的多少?依據是什麽?”

“是熵增,是混亂值,是攻略對象投註在您身上、超出過往預期的註意力哦。”



王嫣:“也就是說,其實只要制造混亂就可以?”

“可美女宿主,您是在一本言情小說裏,愛是貫穿世界的主線哦,經過我嚴謹周密的計算和分析,您制造混亂的最佳方式就是——和女主爭奪書中主要男性角色的愛呀。”

王嫣:“……”

什麽人工智障。

虧了。

虧大了。

合著她那天晚上對聞非的獻身根本就沒有必要。

原本可以不必如此。

這該死的智障系統,對她隱瞞重要信息,如果可以,王嫣立刻就想把它從自己腦海裏揪出來暴打一頓。

情緒劇烈震蕩之下,她一時忘記了掩飾自己的呼吸,聞非從思緒中猝然回神,下意識起身往床的方向走了兩步:

“阿嫣?阿嫣你,你醒了嗎?是做噩夢了嗎?”

這男人怎麽回事。

怎麽在她面前老結巴。

王嫣眼看著對方賴在她房間不走,暴露過後也不好再裝下去,只好緩緩睜開眼,沖男人輕輕眨了一下眼:

“渴。”

上輩子對著聞非裝得久了,她知道自己什麽樣的表情更脆弱更楚楚可憐。

不過對方這胡子拉碴眼帶血絲的憔悴樣子。

王嫣沒忍住嫌棄地蹙眉。

聞非果然手忙腳亂去幫她倒水,又緊張道:

“阿嫣,是哪裏不舒服嗎?我這就叫醫生。”

謝謝,我很好,是你醜到我了。

不過意識到除了賣身還有別的方法能活下去之後,王嫣忽然感覺世界變得明亮了許多,海闊天高任她撒歡,哈哈。

即使對著男人潦草的模樣,她也覺得,可以忍下去了。

就著對方遞過來的水杯潤了潤喉嚨,王嫣乖乖聽醫生的話老老實實又做了遍檢查。

其實沒什麽。

就是天生免疫力太差,受了傷加之情緒太過激動導致的發燒感染,老毛病,王嫣早就習慣了。

醫生離開後,聞非很快又端了一碗黑乎乎的中藥回來,王嫣靠在枕頭上捏著鼻子喝完藥,用眼角餘光觀察男人反應:

“不出差了嗎?”

“不了。”聞非薄唇緊抿,“阿嫣,這段時間我都在家裏陪你。”

他又補了句:“直到你病好。”

哦。

這麽看來她鬧了一通,效果還挺好,他不怪她,反而縱容居多。

並不意外。

對此,王嫣甚至感到有點厭倦。

聞非就是這樣的。

永遠把她當小孩子。

他們從來不平等。

從前是他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突然出現,從天而降拯救她。後來,也是她單方面墜入愛河,一直在男人身後仰望著他的背影。

永遠也追不上。

其實平心而論,聞非這個丈夫做得還不錯,即使他後來出軌愛上別的女人,也很快跟她提了離婚。

說到底,他對她並沒有什麽承諾。他們當初只是協議結婚,是她後來會錯意,一廂情願罷了。

聞非是個很傳統的男人。

王嫣懷疑,無論是誰做了他的妻子,出於責任,他都會當好一個丈夫的。

她對他從來不特殊。

只可惜,她自己死過一次才意識到這一點。

“外面下雪了嗎?我想出去曬曬太陽。”

幾秒鐘的沈默過後,王嫣決定試探一下新的生命能量獲取方式。

她垂下眼瞼,似是有些無措:

“抱歉,我是說,我餓了,我的畫筆在哪兒?”

這幾句話邏輯非常混亂,她知道。

聞非:“……”

聞非瞳孔驟然放大。

十分鐘後,剛走出別墅沒多久的醫生又被聞非緊急叫了回來。

“我再說一遍,我沒病。”

王嫣盯著正在給她診脈的醫生的眼睛,認真道,“我也沒有瘋,我非常、非常冷靜。”

我只是在搞抽象。

沒有人能懂我,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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