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望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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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望崗
盛城這天的太陽格外大，像是對方棠翊離開這件事也感到很不滿。
江夏川坐在花店附近的平臺上——他們第一次偶遇的地方，手邊放著兩罐雪碧。
過了許久，方棠翊姍姍來遲，手裏捧著一束藍色的繡球花出現在轉角。
“等很久了吧。”
“沒有，”江夏川把雪碧遞給他，看到他手中的花，“這是？”
“送你的，這是無盡夏，寓意希望和美好。”
願我們往後餘生都不再顛沛流離，未來可期，我們終將重逢。
“以後秘密基地，就拜托你了。”
他們在這裏坐了許久，天南地北地聊著，沒有一個人說再見。
方棠翊將手中喝空了的易拉罐捏扁，站起身來。
“我該走了。”
“同桌。”江夏川從後邊叫住他。
方棠翊轉過身來，“怎麽了？”
江夏川看著他，站起身，“抱抱。”
方棠翊失笑。
兩個人靠近一步、兩步……
擡手相擁。
真是奇怪，他們本以為這一天會很難面對，沒想到就這樣，一個擁抱就算作告別。
“我會的。”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可方棠翊就是聽懂了。
不許對新同桌太好。
他在回應這句。
江夏川太好了，他怕被人搶走。
“不用送了。”
方棠翊轉身離去，不敢回頭。
怕對方看見自己崩潰的情緒。
更怕自己再猶豫一下，就舍不得走了。
江夏川也不敢說話。
怕他回頭看見自己紅了眼眶。
怕自己深埋心底的心事無處遁藏。
他們分離在夏天，和那場電影一樣。
花店又換了新貌，更疊兩代店主，依舊欣欣向榮。
這是他們的嘉禾望崗。
店主侍弄著花，臉上帶笑，能看的出來，她也是真心愛著這一室的花。
……
暑假被壓縮成短暫的半個月，過得飛快。
“今天，咱們就算正式邁入高三了，不比過去那兩年，咱們把心都收一收……”
金色的朝陽溫柔灑落，鋪在教室一隅，暑氣未消，又是一個新的學期，他們搬到了新的教室，教室前的黑板上多了一個倒計時，其他一切都和以往相同。
安若結合期末考試的成績給他們重新排了座位，單人單桌，江夏川和段時瑜被分了十萬八千裏遠。
這時段時瑜才發現不對勁，課間的時候跑過來找他，“老江，方棠翊沒來，班主任也沒留他的位置，這怎麽回事啊？”
江夏川手指蜷縮，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他轉走了，比較突然，沒來得及和你們說。”
“什麽？”段時瑜語調拔高，發覺自己動靜太大捂住了自己的嘴，蹲下來小聲說，“不是，他可是你同桌誒，平時你倆關系最好了，你都不難過的嗎？”
江夏川轉過頭看他，段時瑜一下就閉了嘴，因為他看到了一雙發紅的眼。
被調到第二排的白茗秋也發現方棠翊不見了，想去問江夏川怎麽回事，被隔了一個過道的賀雨聲拽住。
他搖搖頭，攔住了她的腳步。
江夏川餘光捕捉到了這一幕，沈吟片刻，低頭苦笑。
同桌你看。
你走了他們都來問我。
……
【鳴蜩：今天怎麽樣？】
【鳴蜩：新學校還適應嗎？】
相隔甚遠的方棠翊仿佛心靈感應般，放下筆按亮了手機，備註“太陽”的聯系人發來兩條消息。
【半畝：還好，進度差的不多，還跟得上】
江夏川仰躺在床上，剛回到家還沒來得及把校服換下。
【鳴蜩：高三了，安若沒給我們排同桌】
方棠翊看到這句，神色一怔，看向窗外的夜色。
突然好想擼貓。
……
方棠翊轉入了錦城一中，三班，班主任叫趙婉婷，是個化學老師。
班上氛圍還算融洽，只是自己初來乍到，沒有立刻和他們打成一片。
一次小考他考了班級前五，開始有人找他講題。
他回憶著江夏川給他講題的樣子，耐心、鼓勵、一針見血，他們恍然大悟的樣子也在方棠翊心裏照亮一個角落。
……
運動會又到了，賽場上只能聽見風呼嘯而過的聲音，江夏川跑完一圈下了場。
五班就在終點線附近，他長腿一邁，直接跨了過去。
在自己包裏翻到一瓶水，仰頭灌了進去。
段時瑜和常逸塵在旁邊偷偷打著游戲，“靠，又輸了。”
“回來了？”段時瑜扭頭看他一眼，“誒？你平時不都喝那個牌子的水嗎，賣沒了？”
江夏川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水，這是方棠翊常買的牌子，“換口味了。”
……
錦城。
範藝婷是往屆負責采購運動會物資的同學，拎了兩杯奶茶往班裏走。
“今天多謝你幫我搬水，你人可真好，請你喝奶茶。”
方棠翊朝她笑了一下。
他只是覺得，如果換做江夏川，就會這麽做。
……
江夏川依舊會在下午把作業寫完，不一樣的是，段時瑜不會再每天蹲點借他的作業，成績也從班級中游逐漸升到了比較靠前的位置。
熟悉的籃球場上還是會有一群人打籃球，常年在那個籃球架下占位置的球，從湖藍色變成了火紅色，圍觀的人也換了一批新面孔。
……
天氣逐漸轉涼，江夏川也會將校服拉鏈老老實實拉到頂了。
這天他照常推著車子往校門口走，突然一陣風吹過，一點黃色緩緩落在江夏川的腳邊，他怔住了。
是一片銀杏葉。
段時瑜見他不動，走過來招呼他，“走啊，老江，發什麽楞啊。”
“秋天到了。”江夏川看著那片葉子，楞楞地開口，說話間悄然酸了眼眶。
“啥？”段時瑜沒聽清，撞了一下江夏川的肩膀。
江夏川卻沒再回答，大步朝校門走去。
大風四起，滿樹的銀杏葉落了一地，在少年身後卷起陣陣細浪。
秋天到了。
我好想你。
他飛快地蹬著車，朝著方棠翊曾經兼職的小店駛去，兩個月沒來，這條街變了很多。
花店的新店主打理得很好，周遭店鋪裝修的裝修，轉讓的轉讓，折騰一遭下來，客流量明顯增多。
只是不見當時模樣。
他推著車子走啊走，車輪碾過路邊剛落的落葉。
不知不覺間，他又到了第一次和方棠翊偶遇的地方。
他又買了一罐雪碧，這次只有他一個人了，拉開易拉罐時發出嗤的一聲，兩大口灌下肚，涼風一吹，秋意已至，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江夏川掏出手機，對著面前的垃圾桶和自行車，舉起左手的雪碧，拍了一張照片，點開唯一的置頂，發了過去。
對面沒有馬上回覆，江夏川收起手機，把雪碧一口氣喝完扔掉，起身準備離開。
“喵嗚——”
聽到很微弱的一聲貓叫，江夏川立刻停住腳步，仔細尋找聲音來源。
終於在垃圾桶後面，與墻的縫隙之間，發現了一只臟兮兮的貓，此刻正警惕地盯著江夏川。
江夏川隨身帶著貓條，想把這只貓引誘出來，但貓貓只是動了動，並沒有立刻靠過來。
江夏川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他將垃圾桶扒開，發現這只貓身上居然滿是傷痕。
怕牽扯到小貓的傷口，江夏川把校服脫下，小心地把他包裹起來，導航去了最近的寵物醫院。
小貓好像知道江夏川是在救他，任他動作，沒有一絲掙紮。
車子騎得飛快，很快到了目的地，江夏川焦急地等著檢查結果，小貓身上傷得這麽重，一定是人為的。
那條街的人流量增大，魚龍混雜，如今竟然連一只貓的容身之所都沒有了。
江夏川越想越有些惱恨，手一垂碰到了口袋裏的手機，這才想起來還沒跟他家長報備過，便給於醫生和江主管各自發了條信息。
半晌，醫生終於從裏面走了出來，江夏川趕緊上前詢問小貓的狀況。
“這只貓應該是從高處掉下來過，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一根肋骨骨折，肋骨已經固定住，身上的傷口也包紮好，後續治療還有清洗的費用一會打成一張單子給你。”
“好的，謝謝醫生，”江夏川點點頭，繼續問道，“那我現在能看看他嗎？”
在得到醫生肯定的回答後，江夏川進到房間裏，看到了被清洗幹凈的小貓。
剛才發現他時渾身臟汙，認不出品種，此時洗去泥汙才看出來，這是只布偶貓。
小布偶認出了這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輕輕擡起爪墊，壓在江夏川的手上，一點都不怕人。
心底一片柔軟。
江夏川拿出手機給他拍了張照，想要給方棠翊發過去。
但當他點開聊天框，看到剛才發的信息還沒有收到回覆時，心一下就涼了下來。
一切都在提醒他，方棠翊已經離開。
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回小貓，江夏川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腦袋，“到時候把你放到秘密基地，好不好啊。”
江夏川陪小貓呆了許久，手機總算來了消息，低頭一看，是方棠翊的回覆。
【離家出走的貓：你今天又去花店了？】
江夏川看到這條消息，嘴角微微上揚——他能想象出方棠翊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和神態，仿佛又見了他一面。
【鳴蜩：是啊，突然想來看看】
【鳴蜩：這條街大變樣了，和去年一點都不一樣，我都快找不到我們當時的痕跡了】
方棠翊在手機的另一頭，薄唇抿著。
他讀懂了江夏川的言外之意。
【離家出走的貓：抱抱.jpg】
江夏川突然覺得這張表情包非常殘忍。
因為他和“我不在你身邊”是一個意思。
離別最痛的並非散場，而是後來的每一處尋常，都刻著我們回不去的舊時光。
當時只道是尋常。
江夏川最終沒把他帶到秘密基地，可能是小貓太小怕他活不成，也可能是他親人的樣子江夏川實在喜歡。
就讓他最後任性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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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他們本以為這一天會很難面對，沒想到就這樣，一個擁抱就算作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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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怕自己再猶豫一下，就舍不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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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深埋心底的心事無處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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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畝：還好，進度差的不多，還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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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氛圍還算融洽，只是自己初來乍到，沒有立刻和他們打成一片。
一次小考他考了班級前五，開始有人找他講題。
他回憶著江夏川給他講題的樣子，耐心、鼓勵、一針見血，他們恍然大悟的樣子也在方棠翊心裏照亮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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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班就在終點線附近，他長腿一邁，直接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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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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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時瑜見他不動，走過來招呼他，“走啊，老江，發什麽楞啊。”
“秋天到了。”江夏川看著那片葉子，楞楞地開口，說話間悄然酸了眼眶。
“啥？”段時瑜沒聽清，撞了一下江夏川的肩膀。
江夏川卻沒再回答，大步朝校門走去。
大風四起，滿樹的銀杏葉落了一地，在少年身後卷起陣陣細浪。
秋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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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他又到了第一次和方棠翊偶遇的地方。
他又買了一罐雪碧，這次只有他一個人了，拉開易拉罐時發出嗤的一聲，兩大口灌下肚，涼風一吹，秋意已至，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江夏川掏出手機，對著面前的垃圾桶和自行車，舉起左手的雪碧，拍了一張照片，點開唯一的置頂，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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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川隨身帶著貓條，想把這只貓引誘出來，但貓貓只是動了動，並沒有立刻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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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牽扯到小貓的傷口，江夏川把校服脫下，小心地把他包裹起來，導航去了最近的寵物醫院。
小貓好像知道江夏川是在救他，任他動作，沒有一絲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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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川越想越有些惱恨，手一垂碰到了口袋裏的手機，這才想起來還沒跟他家長報備過，便給於醫生和江主管各自發了條信息。
半晌，醫生終於從裏面走了出來，江夏川趕緊上前詢問小貓的狀況。
“這只貓應該是從高處掉下來過，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一根肋骨骨折，肋骨已經固定住，身上的傷口也包紮好，後續治療還有清洗的費用一會打成一張單子給你。”
“好的，謝謝醫生，”江夏川點點頭，繼續問道，“那我現在能看看他嗎？”
在得到醫生肯定的回答後，江夏川進到房間裏，看到了被清洗幹凈的小貓。
剛才發現他時渾身臟汙，認不出品種，此時洗去泥汙才看出來，這是只布偶貓。
小布偶認出了這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輕輕擡起爪墊，壓在江夏川的手上，一點都不怕人。
心底一片柔軟。
江夏川拿出手機給他拍了張照，想要給方棠翊發過去。
但當他點開聊天框，看到剛才發的信息還沒有收到回覆時，心一下就涼了下來。
一切都在提醒他，方棠翊已經離開。
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回小貓，江夏川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腦袋，“到時候把你放到秘密基地，好不好啊。”
江夏川陪小貓呆了許久，手機總算來了消息，低頭一看，是方棠翊的回覆。
【離家出走的貓：你今天又去花店了？】
江夏川看到這條消息，嘴角微微上揚——他能想象出方棠翊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和神態，仿佛又見了他一面。
【鳴蜩：是啊，突然想來看看】
【鳴蜩：這條街大變樣了，和去年一點都不一樣，我都快找不到我們當時的痕跡了】
方棠翊在手機的另一頭，薄唇抿著。
他讀懂了江夏川的言外之意。
【離家出走的貓：抱抱.jpg】
江夏川突然覺得這張表情包非常殘忍。
因為他和“我不在你身邊”是一個意思。
離別最痛的並非散場，而是後來的每一處尋常，都刻著我們回不去的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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