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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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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爪印

車載香薰散發出熏人的氣味,頭暈的感覺還沒出現就被暈車藥壓了下去。

廣播在一旁充當背景音,讓一時無言的車內沒有那麽安靜。

前一個電臺播著吵鬧的結束音樂,滋滋響了兩聲下了線,緊接著出現了一道專業的女主持音。

“歡迎收聽青少年的那些事,我是你們的老朋友曉音,今天我們的主題是,早戀。”

“相信很多家長們都有這樣一個困擾,自己孩子突然開始打扮自己,不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了,學習成績下降了,是不是談戀愛了,會不會偷偷做一些這個年紀不該做的事。”

“今天我就和大家聊一聊這件事。”

“首先什麽是喜歡呢?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會對一個人產生一些朦朧的好感,會不自覺的想要靠近對方,甚至有時候還會介意其他人靠近ta,這就是感情中的占有欲,也就是喜歡……”

方棠翊藏在袖子下的手掌猛地攥緊,已經愈合的傷口又一次傳來遲鈍的刺痛。

女主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可他耳朵卻像塞了一團棉花一般,只能聽見扭曲的嗡鳴聲。

心臟像鼓點一樣,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節拍。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總是下意識想出現在江夏川能夠看到的地方,不管是第一次交談後的午休或是體育課,還是在兼職花店偶遇一次後,頻頻看向門外的目光,亦或是自己高高築起的心防只給他一人打開,無論換做誰他都會縮回殼裏做一只油鹽不進的蚌。

還有剛剛看到店主和江夏川的交談讓他分心導致手受了傷……

心臟像被風撞響的風鈴,大橘在上面撓了一道爪印,不疼,但痕跡卻再也別想消掉。

“對一個人產生一些朦朧的好感,會不自覺的想要靠近對方,甚至有時候還會介意其他人靠近ta”——原來他早就在做這些事了,只是事到如今,才後知後覺掀開那層懵懂的紗。

原是如此。

他沈浸在自己的如夢初醒,卻沒註意到身邊被捅破心事的江夏川同樣兵荒馬亂。

雨點拍打的聲音漸漸停歇,透過車窗向外面看去,天空如同他久不窺天光的心一般撥雲見日,染上一片霓虹,像是有誰把整片極光揉碎鋪在天上,泛著一種奇異又溫柔的絢爛。

車停在方棠翊的小區樓下,江夏川率先下了車。

方棠翊整個人暈乎乎的,下車時也心不在焉,一下沒站穩,腦袋直直地朝著車門框上撞去,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只來得及閉緊雙眼。

預料中的疼痛並未出現,方棠翊怯怯地睜開眼睛,發現腦袋頂上的柔軟觸感來自江夏川的手。

江夏川左手墊在門框上,右手扶住方棠翊的小臂,一臉無奈,“想什麽呢?”

溫溫柔柔的聲音從腦袋上方傳來,方棠翊發覺兩人距離有些太近,幾乎整個人都被他摟在懷裏。

一時不慎,跌入了柑橘味的陷阱。

失去規律的心跳宣告著人內心真實的心理活動。

方棠翊頭頂傳來微弱的觸感,像是江夏川在偷偷摸他的頭,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確認,發絲便和掌心一觸即分。

江夏川給他讓開落腳的位置,檢查過車上沒有遺落東西後才關上了車門。

“那……拜拜?”江夏川背著空蕩蕩的背包,把剛剛情急之下扔在路邊的雨傘撿起來拍了拍。

“你等我一下。”方棠翊留下一句話就跑上了樓。

片刻後,他背著手的身影出現在了轉角,身後好像藏了什麽東西。

“你去拿什麽了?”

“送你的生日禮物,”方棠翊緩緩把手裏提著的東西拿到身前,“這是我挑了很久的一個籃球,我覺得很漂亮,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哇,居然還有禮物,不是已經送我日歷了嗎?”江夏川把球袋打開,眼中的驚艷溢於言表,這是一個湖藍為底色,混深藍淺藍黑白色的炫彩籃球,簡直是他自己那只的plus升級至尊版!

“本來想一開始就送你的,但是想到拿著球逛一天又不太方便,現在送你剛剛好。”

“謝謝同桌,我太喜歡了,誒呀怎麽辦,我感覺我都不舍得用了。”江夏川喋喋不休地誇著這件禮物,一抹紅暈悄然爬上方棠翊的耳根。

“好了快回去了,對了,我都到家了,衣服還你,快穿上吧別著涼了。”

江夏川接過自己的外套,上面還有方棠翊殘留的體溫,手指摩挲了兩下卻沒急著穿,“誒呀都說了我不冷,是真的不冷,你回去吧拜拜。”

方棠翊半信半疑地轉身上樓了。

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樓梯轉角處,江夏川立馬摘掉背包穿上了外套,“媽呀真凍死了……”

雖然江夏川年輕力壯身體好,但架不住暴雨天穿短袖短褲啊!

江夏川感受著衣物上殘留的溫度,把手腕舉到臉前,好像有一絲若隱若現的花香。

……

“呼——”

洗完熱水澡的江夏川把自己扔在床上,床頭櫃擺上了方棠翊親手做的日歷,他看了兩眼,忍不住笑出了聲。

“方、棠、翊……”

“同桌。”

江夏川在床上笑得滾來滾去,像一只圓滾滾的藍色大蛆。

今天他們碰了好幾次手,甚至還有一次是……用嘴碰的。

他今天捏他指尖淤青那一下……

怎麽會有人又乖又壞。

啊啊啊啊啊——

完蛋了,他可能沒有辦法冷靜下來了,感受著身上異樣的溫度,他咬咬牙,又一次進了浴室。

……

這是方棠翊第十次看向教室門口,早自習馬上要結束了,老師已經走上了講臺,但他身旁的座位還是空著的。

整整一個上午,方棠翊都聽得左耳進右耳出,總算熬到午休,他把偷帶到學校來的手機塞進衣兜,鬼鬼祟祟進了廁所。

【半畝:你今天怎麽沒來上課?】

【鳴蜩:老師沒跟你說嗎,我生病了】

【半畝:是不是昨天淋到雨了,早知道就早點把衣服還給你了】

江夏川非常沮喪地躺在床上,沒想到淋雨沒感冒,洗個冷水澡感冒了,但他又沒法解釋,難道要他說他昨天因為覆盤一整天的約會導致他不得不去洗冷水澡才害他感冒,跟淋雨沒有一點關系嗎?

【鳴蜩:沒事,你要真自責就翹課來我家看我吧,我家現在沒人】

江夏川又使出了自己的一貫招數——胡說八道胡攪蠻纏胡謅八扯打斷對方的負面情緒,親測有效。

【半畝:好】

【鳴蜩:?】

方棠翊回完這條就把手機塞回了衣兜,獨留江夏川一個人在那懵逼。

【鳴蜩:你開玩笑的吧】

【鳴蜩:人呢?】

【鳴蜩:別嚇唬我】

【鳴蜩:同桌——】

【鳴蜩:完球了】

語文辦公室。

“身體不舒服?你家長知道嗎?”安若正坐在工位上吃著蘋果。

“他們應該不知道,老師我家裏情況比較特殊您也知道,我自己處理就可以,不用通知我家長了。”方棠翊微微垂下頭,將自己的表情隱藏了起來。

安若心裏一軟,“好吧,我給你批這個假條,但你到家了一定要聯系我,如果有去醫院的打算隨時跟我說,我陪你一起。”

“謝謝老師。”

方棠翊拿到假條很快將自己的書包收拾整齊,第一時間離開了學校。

【半畝:[圖片]】

【半畝:你家住哪?】

江夏川無聲哀嚎了半天,總算得到了回覆,圖片一點開,好家夥,都出校門了。

【鳴蜩:[定位]】

【鳴蜩:一單元二樓二號,很好找的,你來吧】

發完這段話後,江夏川自暴自棄往床上一躺,徹底擺爛了。

二十分鐘後,江夏川家的門鈴響了,打開門,果然是方棠翊。

五月的正午終究是烤人,方棠翊白皙的臉被曬得紅了一片,額頭冒著細汗,有些氣喘。

“等一下,我給你拿雙拖鞋。”江夏川在櫃子裏翻出一雙綠色的,中間剛剛才被剪斷的繩宣告著這是一雙嶄新的沒被任何人穿過的拖鞋。

“那個……來我房間吧。”

“好。”

盡管方棠翊行動效率很高,從江夏川口嗨到出發只隔了短短十分鐘,卻依舊避免不了真的抵達江夏川家裏的尷尬。

“你……還難受嗎?發燒了嗎?”

“還好啦,半夜的時候有點燒,上午十點鐘就好差不多了,可能還要再反覆兩回,現在沒有不舒服,你看我這精神頭,明天肯定就徹底好了。”

江夏川和方棠翊坐在床邊,空調吹著和煦的風。

“對了,我給你拿瓶喝的,”江夏川走到門口的飲料櫃,“我看看……你想喝橙汁還是牛奶。”

“橙汁吧。”

江夏川拿著橙汁回了房間,“你說說你,我就隨口一說,你怎麽還真來了,下午的課都不重要嗎?”

方棠翊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接過飲料,“下午是一節語文和一節體育,剩下兩節是自習,一輪覆習理科可能不行,但是語文少聽一節沒什麽的,大不了我晚課之前再回去。”

“真有你的,你說你幹嘛非折騰這一趟,你覺得我生病是因為給你外套所以愧疚了?沒有的事,我是自己晚上……沒好好蓋被子凍到了,跟你沒關系。平時那麽聰明的腦子怎麽突然就不轉了呢……”江夏川在一旁像老媽子一樣喋喋不休,但唯一的聽眾卻很享受。

飲料瓶在手裏被捏出滋滋的脆響,方棠翊低頭看著它發出絕望的抗議,“不是。”

“什麽不是?”江夏川扭頭看他。

方棠翊沒有回答。

不是因為愧疚。

是因為上午身邊沒有你導致課沒聽進去半點,因為半天沒見到你就想你想得骨頭都疼,所以他一提出那句玩笑話就當了真,刻意不去看後面的解釋,一意孤行請假來看他。

他無計可施。

他來探望江夏川,來找他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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