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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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玉輕撫著懷中幼子，青絲遮住一側眉黛，病容還未褪去，神色間卻是藏不住的溫潤慈愛。
孩子稍皺著淡淡的眉，哼唔兩下，邊吃著小手邊發出輕軟的聲音，許是知曉抱他的是阿娘，眉宇間的那點不安逐漸被撫平，不久便安然睡去。
“還有哪兒疼嗎？”裴瑯輕聲問，定下心才發覺他身上那股伴著冷郁的奶香味更濃了些，他想起半個時辰前張放的話。
觀雲是男子，能以孕腔育子已是艱難，雖說胸部會漲起些，但論及餵孩子，還是遠遠不夠的。
“脹嗎？”他透過那層單衣，自他鎖骨處徐徐往下挪著目光，唯有中間凸起些，四周倒是平坦。
柏玉初時不懂他話中意味，擡首對上他的眼，才知裴瑯在問什麽，他不自然地往那兒貼上了手心，確實有些難受，無奈地點了點頭。
“孩子餵過了吧？”
裴瑯掃了眼繈褓裏的兒子，道：“你生他前頭就挑好了乳娘，令郎眼下想來是不餓了。”
柏玉用指尖碰了碰孩子的臉頰，肉乎乎、奶嘟嘟的，其實也蠻可愛的，無心說：“那便最好，我這些……想來也是不夠的。”
“可是，我餓著呀。”裴瑯不懷好意道，輕呷著他泛紅的耳垂說，“觀雲，你不是說我是孩子麽，餵我或是餵他，不都是餵孩子嘛。”
登時，柏玉抱孩子的胳膊都頓住，脖頸那片倏爾燒了起來，他望著裴瑯認真渴求的神色，唇瓣翕張，良久才紅著臉說：“先抱孩子出去吧，孩子若醒來……”
裴瑯也覺不妥，聞得觀雲這一聲，欣喜地親了兩下他的耳下，撒嬌道：“娘子待我真好。”
話音方歇，屏風外傳來一道女聲：“哥，王爺。”
許是屏風上映著的身影太過親昵，柏婳怕打攪了他二人，也只能端著放著米粥、膳食的朱漆盤訕訕地站在裏間外頭，訥訥說：“娘令我送飯來。”
柏玉這下更是赧然生羞，蹙緊眉心，裴瑯卻毫不在意，直接啄了下他的唇。
浸著香氣的，又是那樣的柔軟。
觀雲的滋味是極好的。
裴瑯細致地托住裹著孩子的錦緞繈褓，姿勢難免笨拙了些，好歹沒將孩子弄醒，他走出屏風外頭，將孩子塞到了柏婳手裏，自己則端過了那朱漆盤。
“叨擾三妹照看一陣兒。”
“不叨擾的。”柏婳抱起孩子來竟比他二人還要熟練可靠，笑著便走去了外間。
裴瑯看著朱漆盤上清淡的餐食，微微嘆息，想著觀雲這副身子調養起來怕是還需年月。
是他不好。
折身回去，柏玉正倚靠在床上等著他，他單手端著粥碗，一勺一勺餵著柏玉喝下，柏玉胃口小，吃了一半多些便吃不下了，搭著他袖口小聲地說：“瑯兒，我飽了。”
裴瑯難免生出些憂，“這麽些怎麽夠？”他又舀了一小碗清湯來，執著瓷勺貼在柏玉下唇處，頗帶了些懇切殷勤的意味：“夫人再用些，補補元氣。”
柏玉向來對他的花言巧語沒轍，張了唇吃下些，腹中逐漸溫熱起來。
可算又餵進去些，裴瑯踏實了不少。他放下了碗勺，一寸寸自柏玉的肋骨撫至頸後，將頭壓在柏玉肩上，白日裏生產時淩亂的場面再度浮現在腦海中。
他的柏玉受了這麽多苦。
半晌，他一個字眼也講不出，只窩在柏玉微涼的頸窩裏發悶。
柏玉不知他怎麽了，雙臂環緊了他那窄而有力的腰身，剛要問他，驚覺頸側沾了涼意，濕濡漸漸化開，滑至他清瘦的鎖骨處，凝成了一兩朵冰花。
瑯兒在哭。
他的音色不自覺地發顫，嗚咽的聲線抖得厲害，含混不清的，帶著不少後怕的意味。
“我好怕……是我不好，觀雲……”裴瑯的雙臂慢慢收得更緊，情緒愈發難收，索性也不忍了，跟個孩子似的抱著他啜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流了好多血，就算沙場廝殺負傷……也不能流這麽多血……”
他忍了許久，在觀雲昏睡時，他瞅著乖乖吃著小手的兒子有氣也不敢發，只得默默忍著，而眼下倒是什麽都顧不上了。
柏玉也發怵，見他哭得楚楚可憐的，心尖兒發軟，只得壓著他的肩膀，附在他耳邊緩緩說：“瑯兒，我沒事，不哭了好不好？”
“不行……”裴瑯知道自個兒狼狽，不敢正眼望他，只敢越摟越緊，按著他後腦，想將人嵌入自己身體裏似的，“觀雲，我從來沒有這樣哭過……我的眼淚都給了你，你這輩子也不能辜負我……”
“不辜負你，”柏玉又是憐惜，又是哭笑不得，撫著他說，“乖孩子，我這輩子都不辜負你，不要哭了，成嗎？”
裴瑯抑制著泣聲聽完，又不自覺發顫，哭了好一陣才罷休，紅腫著眼擡眸看著他。
柏玉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眉眼含笑，手落在他發頂，為他捋順著發。“怎麽跟個小孩子似的，瑯兒都當爹了，不該穩重些？”
“有什麽好穩重的，我只在你面前這樣。”
柏玉淺笑著以指腹為他擦淚，笑吟吟說：“小花貓。”
裴瑯搖頭，“小花狗。”
“怎麽想當狗了？”柏玉失笑道。
“我覺得觀雲像貓，軟綿綿的，好欺負。”
柏玉也不反駁，仍舊是繾綣溫柔地應下，喚他瑯兒，抱著他的脖子不願撒開。
直到，裴瑯擡手解他衣襟口的細帶子，他才微微一楞，想起了不久前……
“容我欺負一陣？”裴瑯眼角淚痕未幹呢，唇角似笑非笑的，未得答覆便自顧自解他的衣襟。
他是拿定了柏玉心軟，篤定了柏玉沒有說不準的心力，結果也正如他所願，柏玉雙頰緋紅，幅度極小地頷首。
許是生了孩子，那截白細的腰軟乎不少，摟著也更舒服，裴瑯輕輕捏著一側，少時竟也落了紅痕，果真是肌膚薄，一掐就紅。
那點酥意緩緩上延，鉆進柏玉心口，像是攀爬著蟲蟻般蠶食著他的心智，他宛如湖上漂泊的浮萍，不得不握住唯一的船只。
一聲聲極低的嗚.咽溢出喉間，柏玉顧不得太多，忍到極致了竟落了淚，貼著裴瑯的發頂，啞著聲說：“瑯兒……”
裴瑯裝作沒聽見。
柏玉只能迎合，抱住他良久，才得了解脫。
好一頓折騰，柏玉看著始作俑者也生不出怨憤的意思，還擡指撥順裴瑯額前的碎發，目光觸及他唇角一點奶白時，不由得怔了怔，羽睫一閃，匆促挪開了眼。
“娘子哪兒都好香。”裴瑯饜足地說，“觀雲好漂亮，誰也比不得。”
柏玉羞不得，岔開了話題，“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忘記了。”裴瑯今日哪還能分心思給兒子，滿心滿眼只有他受了苦的妻，更甭提給這個奶娃娃取名字了。
本來想著讓外祖起個，外祖推拒說自己是肚子裏沒墨水的商人，哪懂這些，他便也沒了心思，只抱著孩子半天，等著觀雲醒來。
“裴佑？”柏玉想起昨夜他的主意，試探著問了句。
裴瑯只聽娘子的，點了點頭。
誰料得過了兩日，柏岑同柏老爺趕來，聽到這名，痛斥說：“難聽死了！給我侄兒換個名字！！左左右右的！你拿我侄兒名字當方向使了？！”
柏老爺重重又是一掌。
裴瑯插話，道：“不是侄兒。”
柏岑急得跳腳，“是……侄女嗎？”
“是外甥，你是他舅舅。”
“…………”柏岑護著懷裏頭的孩子，冷眼瞧著裴瑯，“重點是這個嗎？”
柏玉見此，又翻起了《周易》《楚辭》，還沒挑到個合適的，一道聖旨便傳來了宅子裏。
聖上特加恩寵，破格封了剛出生的珩王長子裴翊銘為世子，待其年滿十歲，再受金冊之禮。
此等殊恩曠典，恩澤之重，可見一斑。
柏玉攏著胳膊護著臂彎裏的孩子，身後貼著裴瑯的胸膛，他摸了摸孩子柔軟的小手，聲色清淺：“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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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玉輕撫著懷中幼子，青絲遮住一側眉黛，病容還未褪去，神色間卻是藏不住的溫潤慈愛。
孩子稍皺著淡淡的眉，哼唔兩下，邊吃著小手邊發出輕軟的聲音，許是知曉抱他的是阿娘，眉宇間的那點不安逐漸被撫平，不久便安然睡去。
“還有哪兒疼嗎？”裴瑯輕聲問，定下心才發覺他身上那股伴著冷郁的奶香味更濃了些，他想起半個時辰前張放的話。
觀雲是男子，能以孕腔育子已是艱難，雖說胸部會漲起些，但論及餵孩子，還是遠遠不夠的。
“脹嗎？”他透過那層單衣，自他鎖骨處徐徐往下挪著目光，唯有中間凸起些，四周倒是平坦。
柏玉初時不懂他話中意味，擡首對上他的眼，才知裴瑯在問什麽，他不自然地往那兒貼上了手心，確實有些難受，無奈地點了點頭。
“孩子餵過了吧？”
裴瑯掃了眼繈褓裏的兒子，道：“你生他前頭就挑好了乳娘，令郎眼下想來是不餓了。”
柏玉用指尖碰了碰孩子的臉頰，肉乎乎、奶嘟嘟的，其實也蠻可愛的，無心說：“那便最好，我這些……想來也是不夠的。”
“可是，我餓著呀。”裴瑯不懷好意道，輕呷著他泛紅的耳垂說，“觀雲，你不是說我是孩子麽，餵我或是餵他，不都是餵孩子嘛。”
登時，柏玉抱孩子的胳膊都頓住，脖頸那片倏爾燒了起來，他望著裴瑯認真渴求的神色，唇瓣翕張，良久才紅著臉說：“先抱孩子出去吧，孩子若醒來……”
裴瑯也覺不妥，聞得觀雲這一聲，欣喜地親了兩下他的耳下，撒嬌道：“娘子待我真好。”
話音方歇，屏風外傳來一道女聲：“哥，王爺。”
許是屏風上映著的身影太過親昵，柏婳怕打攪了他二人，也只能端著放著米粥、膳食的朱漆盤訕訕地站在裏間外頭，訥訥說：“娘令我送飯來。”
柏玉這下更是赧然生羞，蹙緊眉心，裴瑯卻毫不在意，直接啄了下他的唇。
浸著香氣的，又是那樣的柔軟。
觀雲的滋味是極好的。
裴瑯細致地托住裹著孩子的錦緞繈褓，姿勢難免笨拙了些，好歹沒將孩子弄醒，他走出屏風外頭，將孩子塞到了柏婳手裏，自己則端過了那朱漆盤。
“叨擾三妹照看一陣兒。”
“不叨擾的。”柏婳抱起孩子來竟比他二人還要熟練可靠，笑著便走去了外間。
裴瑯看著朱漆盤上清淡的餐食，微微嘆息，想著觀雲這副身子調養起來怕是還需年月。
是他不好。
折身回去，柏玉正倚靠在床上等著他，他單手端著粥碗，一勺一勺餵著柏玉喝下，柏玉胃口小，吃了一半多些便吃不下了，搭著他袖口小聲地說：“瑯兒，我飽了。”
裴瑯難免生出些憂，“這麽些怎麽夠？”他又舀了一小碗清湯來，執著瓷勺貼在柏玉下唇處，頗帶了些懇切殷勤的意味：“夫人再用些，補補元氣。”
柏玉向來對他的花言巧語沒轍，張了唇吃下些，腹中逐漸溫熱起來。
可算又餵進去些，裴瑯踏實了不少。他放下了碗勺，一寸寸自柏玉的肋骨撫至頸後，將頭壓在柏玉肩上，白日裏生產時淩亂的場面再度浮現在腦海中。
他的柏玉受了這麽多苦。
半晌，他一個字眼也講不出，只窩在柏玉微涼的頸窩裏發悶。
柏玉不知他怎麽了，雙臂環緊了他那窄而有力的腰身，剛要問他，驚覺頸側沾了涼意，濕濡漸漸化開，滑至他清瘦的鎖骨處，凝成了一兩朵冰花。
瑯兒在哭。
他的音色不自覺地發顫，嗚咽的聲線抖得厲害，含混不清的，帶著不少後怕的意味。
“我好怕……是我不好，觀雲……”裴瑯的雙臂慢慢收得更緊，情緒愈發難收，索性也不忍了，跟個孩子似的抱著他啜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流了好多血，就算沙場廝殺負傷……也不能流這麽多血……”
他忍了許久，在觀雲昏睡時，他瞅著乖乖吃著小手的兒子有氣也不敢發，只得默默忍著，而眼下倒是什麽都顧不上了。
柏玉也發怵，見他哭得楚楚可憐的，心尖兒發軟，只得壓著他的肩膀，附在他耳邊緩緩說：“瑯兒，我沒事，不哭了好不好？”
“不行……”裴瑯知道自個兒狼狽，不敢正眼望他，只敢越摟越緊，按著他後腦，想將人嵌入自己身體裏似的，“觀雲，我從來沒有這樣哭過……我的眼淚都給了你，你這輩子也不能辜負我……”
“不辜負你，”柏玉又是憐惜，又是哭笑不得，撫著他說，“乖孩子，我這輩子都不辜負你，不要哭了，成嗎？”
裴瑯抑制著泣聲聽完，又不自覺發顫，哭了好一陣才罷休，紅腫著眼擡眸看著他。
柏玉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眉眼含笑，手落在他發頂，為他捋順著發。“怎麽跟個小孩子似的，瑯兒都當爹了，不該穩重些？”
“有什麽好穩重的，我只在你面前這樣。”
柏玉淺笑著以指腹為他擦淚，笑吟吟說：“小花貓。”
裴瑯搖頭，“小花狗。”
“怎麽想當狗了？”柏玉失笑道。
“我覺得觀雲像貓，軟綿綿的，好欺負。”
柏玉也不反駁，仍舊是繾綣溫柔地應下，喚他瑯兒，抱著他的脖子不願撒開。
直到，裴瑯擡手解他衣襟口的細帶子，他才微微一楞，想起了不久前……
“容我欺負一陣？”裴瑯眼角淚痕未幹呢，唇角似笑非笑的，未得答覆便自顧自解他的衣襟。
他是拿定了柏玉心軟，篤定了柏玉沒有說不準的心力，結果也正如他所願，柏玉雙頰緋紅，幅度極小地頷首。
許是生了孩子，那截白細的腰軟乎不少，摟著也更舒服，裴瑯輕輕捏著一側，少時竟也落了紅痕，果真是肌膚薄，一掐就紅。
那點酥意緩緩上延，鉆進柏玉心口，像是攀爬著蟲蟻般蠶食著他的心智，他宛如湖上漂泊的浮萍，不得不握住唯一的船只。
一聲聲極低的嗚.咽溢出喉間，柏玉顧不得太多，忍到極致了竟落了淚，貼著裴瑯的發頂，啞著聲說：“瑯兒……”
裴瑯裝作沒聽見。
柏玉只能迎合，抱住他良久，才得了解脫。
好一頓折騰，柏玉看著始作俑者也生不出怨憤的意思，還擡指撥順裴瑯額前的碎發，目光觸及他唇角一點奶白時，不由得怔了怔，羽睫一閃，匆促挪開了眼。
“娘子哪兒都好香。”裴瑯饜足地說，“觀雲好漂亮，誰也比不得。”
柏玉羞不得，岔開了話題，“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忘記了。”裴瑯今日哪還能分心思給兒子，滿心滿眼只有他受了苦的妻，更甭提給這個奶娃娃取名字了。
本來想著讓外祖起個，外祖推拒說自己是肚子裏沒墨水的商人，哪懂這些，他便也沒了心思，只抱著孩子半天，等著觀雲醒來。
“裴佑？”柏玉想起昨夜他的主意，試探著問了句。
裴瑯只聽娘子的，點了點頭。
誰料得過了兩日，柏岑同柏老爺趕來，聽到這名，痛斥說：“難聽死了！給我侄兒換個名字！！左左右右的！你拿我侄兒名字當方向使了？！”
柏老爺重重又是一掌。
裴瑯插話，道：“不是侄兒。”
柏岑急得跳腳，“是……侄女嗎？”
“是外甥，你是他舅舅。”
“…………”柏岑護著懷裏頭的孩子，冷眼瞧著裴瑯，“重點是這個嗎？”
柏玉見此，又翻起了《周易》《楚辭》，還沒挑到個合適的，一道聖旨便傳來了宅子裏。
聖上特加恩寵，破格封了剛出生的珩王長子裴翊銘為世子，待其年滿十歲，再受金冊之禮。
此等殊恩曠典，恩澤之重，可見一斑。
柏玉攏著胳膊護著臂彎裏的孩子，身後貼著裴瑯的胸膛，他摸了摸孩子柔軟的小手，聲色清淺：“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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