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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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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意

明徽殿

“陛下,娘娘,二殿下到了。”內侍道。

明安帝劍眉微動,將手上剝好的水晶葡萄放入姚皇後跟前的白瓷纏枝蓮碗裏,“讓他過來吧。”

姚皇後狹細的手指落在那葡萄肉上,溫婉嫣然,放低了聲線道:“裴郎剝葡萄皮的手法越發嫻熟了。”

“你快些吃,瑯兒也喜愛這水晶葡萄,憂心他同你搶。”明安帝勾唇道,擡眸望著緩緩走近的兒子,順手指了指一側的矮凳,“瑯兒,過來。”

裴瑯執過禮,“見過父皇、母後。”他落座在那小矮凳上,恰看見瓷碗裏頭的葡萄肉,明白是誰的手藝,臉上立刻掛了笑。

小膳桌上擺了四五道精致小菜,清燉雞湯、小炒羊肉、銀絲卷,道道皆是按明安帝的口味安排的。

裴瑯盛了碗冰糖銀耳羹悠悠喝下,稍稍提著玉箸夾了幾回菜,便端放好筷子,等著帝後用完膳。

“瑯兒不喜歡這些菜?”姚皇後柳眉微挑,端過裴瑯的小碗,又往裏頭舀了些銀耳羹。

裴瑯滿腦子都是方才夢中旖旎景,自然沒什麽心思用膳,他謝過母後,一手捧著碗,又小口小口喝起來。

明安帝落下筷子,對皇後道:“翰林院柏學士擔任瑯兒的侍讀已是六載有餘,我有意拔擢柏玉,讓他入詹事府,日後多親近東宮。”

姚皇後正握著絲帕擦拭唇角,聞言倒:“也好,玨兒……誒,瑯兒你怎麽?”

裴瑯初聞“柏學士”幾個字眼,喉嚨裏的銀耳羹還未咽下,一時吞咽不及,捂著唇咳起來。

“哎,吃得這麽急做什麽?”姚皇後輕撫著兒子的後背,頗有些無奈道。

明安帝毫不留情揶揄著:“十三了還像個小孩子。”

“小孩子”此時滿心滿眼都是柏先生纖瘦的身軀,美艷的面龐,連父親有意揶揄的話都沒聽進耳中。

“皇後,你覺得柏玉如何?”明安帝忽然道。

姚皇後瞬間會了意,掩唇溫柔道:“裴郎這話怕是問錯了人,該去問兒才是。”

這番話徹底拽回了裴瑯的心神,他眼角一抽搐,垂落著腦袋喝羹湯,耳梢倒是悄然立了起來。

“兒同我提過一嘴,說是二弟的侍讀模樣標致,金陵城中哪家郎君都比不得……”

“話雖如此,但這也得問問柏大人的意思,畢竟柏學士可是柏大人同夫人的嫡長子……”

裴瑯那顆本就淩亂不堪的心此刻更是亂成了一灘漿糊,他聽著父皇母後談論著皇姐同他鴛夢中人的“婚事”,握著銀勺的手下意識用起勁來。

倘若柏先生真的成了皇姐的駙馬,他這段旖夢又算什麽?對自己的姐夫起了歹念,想同姐夫行床笫私事、雲雨歡好?

斷斷不可!柏先生怎能娶大姐姐呢!她若是曉得他的二弟曾經做夢夢到與她的夫婿嘗遍枕間滋味,又該作何感想呢?

“不可!”裴瑯慌亂地扔下銀匙,那銀匙砸到碗壁上發出一聲脆響,霎時惹得帝後側首投來目光。

……一時情急,亂了分寸。裴瑯抿著唇,桌下的手攥著衣側,思索著對策。

明安帝率先道:“給你姐姐尋夫婿,又不是給你娶妻,你情急成這樣做什麽?”

“莫非……”姚皇後刻意頓了頓,審慎地打量了兒子一眼,裴瑯被她盯得愈發緊張,良久才聽得母後接著不輕不重道:“柏先生同你講過,他有了心上人?”

“……不曾,先生不會與兒子談論這等私事。”

他總不能坦白說,他對自己的先生有了欲望,暧昧情夢裏想著先生的模樣,讓自己從少年成了男子吧?

“兒子只是覺得……”裴瑯認真想著措辭,覆道:“皇姐和柏先生不適合做夫妻。”

明安帝楞了下,問:“那你覺著皇姐和誰適合做夫妻?柏先生又和誰適合做夫妻?”

“……”裴瑯這回真不知如何作答了,良久方道:“柏先生適合同身板子結實些的人做夫妻。”

“呵,倒操心起老師的事來。”明安帝淡聲道,沒再追問下去,“明年開春,你就該出閣居府了,王府一切,已然安置妥當,放心住著便是。”

裴瑯松了口氣,笑道:“兒臣明白。”

“柏先生日後入了詹事府,你便缺了個先生,父皇改日為你再挑一位學識淵博之師。”

裴瑯道:“父皇,此事不急。兒臣年過十三,可以去軍營裏頭歷練一番,磨練筋骨,同平戎將軍習得些兵法、治軍要領也好。”

帝後相視一笑,想著兒子志向遠大,寬心不少,方道:“聽你的便是了。”

裴瑯本欲告退回宮,方斂衣袍,一事又上心頭,神色莊重道:“父皇,母後,兒臣覺得皇兄年歲不小了,該給皇兄擇太子妃了。”

不為別的,就為柏先生來日成了太子太傅莫要……

裴瑯不敢細想,索性從根源上絕了這一處可能。

此事也是帝後念在心尖的,二人旋即交談起來,還遣人往東宮去尋了太子過來。許是太子婚事事關國事,不得馬虎,帝後一時談論得入了神,連裴瑯的淡然神色都未發覺。

裴瑯尋了個溫書的理由,告退回了宮。他回了寢殿,將小匣子裏的那方茉莉帕取出來,疊在手心裏頭,發怔了半晌。

那帕子上的茉莉圖紋針腳細密,仿若素瓣含香,惹得他忍不住幻想柏玉繡下這方帕子時的神情,定是一絲不茍,一針一線皆謹小慎微。

只是崇拜一人,又怎會夢到這些呢?

他分明……分明就是對先生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他好像愛慕先生,是想娶柏先生為妻的那種愛慕。

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倚在月洞窗邊,指腹摩挲過帕上針線,默然幾息,擡眸遙睇懸天一輪缺月,那皓魄影中,漸漸浮現出柏玉的容顏……

柏玉會對他這樣年輕氣盛的少年產生情愫嗎?

他們是師生,倫理綱常在先,情愛癡纏在後,若他真做出了逾矩之事,又怎會不落天下人的口舌呢?

他輕輕嘆息。

也罷,起碼在先生入詹事府之前,他得同先生道別,以表多年師生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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