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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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沒來由自家門口看到葦教主，徐拾錦大感震驚，環顧四周並無退路，自知跑不掉了便只能佯裝鎮定，還出言胡扯閑聊起來。
“今天天氣不錯啊哈。”
“是啊，”葦教主也很配合，站在原地隔著丈許距離，當真和徐拾錦有來有回：“就是風有點涼。”
徐拾錦壯起膽，腆了臉又問：“近來屢有俠士失蹤遇害傳聞，都說是模仿您老的手筆轉移嫁禍，這事……您聽說了沒？”
“不是嫁禍，就是我。”
這承認得也忒痛快，直截把徐拾錦噎在當場，半晌才幹巴巴張口，嗓音都喑啞了幾分：“您老那個泡酒方子功效著實一般，只為藥性互克事倍功三分之一。這樣，您若不棄，願貼身給您治療直到恢覆為止。”
葦教主冷哼一聲，就要上前拿住徐拾錦。
“且慢！”徐拾錦連忙大聲狡辯：“你……你你你你您，為什麽出現在我宗附近？”
“尋仇啊，不然呢？”葦教主笑：“你和那正派沈璧關系不一般，裏應外合串通消息，將我多年心血洞府一朝咋毀殆盡！”
徐拾錦倒退兩步：“哦這個真沒有。那些都是沈璧一個人幹的，我妖醫邪派弟子向來是正正經經與您老人家公平交易的，您可要信我，”
“許諾我的老鴇劃船丹可制出來了？”
“……”徐拾錦不吭聲了。
其實他本來確實是要炮制丹藥的，萬師祖也答應了，爐子都架好了，缺少的儀器全數打造完成。然而老妖實在懶得費勁，寧可教徐拾錦武功，也不想耗費那許多時間，於是甫一聽說葦教主泡酒洞毀的消息，立刻借坡下驢把這事給……嗯哼了。
徐拾錦十九歲道行尚欠之面皮實在難掩這等心虛神色，自然教葦教主看在眼裏，再不廢話一把將徐攔腰抓住，像個籃子樣屁股朝前拎上臂彎。
徐拾錦本來還想掙紮，奈何對方抓得太快躲閃，一上對方的手，又便生怕葦教主給他哪裏來那麽一下，從此乖巧不動絲毫不敢反抗。
緊繃身體躬作一個僵硬的“己”字，任誰拎著都不甚適手。葦教主輕嗤一笑，抖抖手腕稍作調整，別扭動作又帶動了背上某處，連累整個人渾身一滯，不住還要倒吸涼氣。
這系列反應、快速隱蔽，卻躲不過徐拾錦精通醫術的眼睛貼近觀察。一瞬間思路轉回熟悉領域，徐拾錦說篤定出聲：“你這裏有舊傷。”語罷提起一臂去觸碰葦教主後背。
教主躲閃以示輕微抵抗，徐拾錦連帶一晃也摸不到位置。便幹脆一手扶在教主腰上，保持平衡的同時，一股清淺內力探進教主脈絡，隨即便了然於胸：“你痛處有一枚細小薄刃，醫治不及時已吃進皮肉半寸，我給你弄出來。”
“免了，信不過你。”
徐拾錦不滿：“我不一樣。咱們邪派兒女天然同一陣營啊，你得信我。”
葦教主反而樂了：“你和沈璧兩個的奸情全江湖都知道，還以為我就不曾聽說？名門正派前幾天吹吹打打去你們那裏提親了，怎麽，如今逃出來了？”
“對啊，可不就是這麽回事！正派要我嫁去當媳婦，我不同意，他們威逼利誘和我師祖大吵起來，我就偷跑出來了這才遇見您，嚶嚶嚶您你看我是不是言行一致？”
說話間那絲內力仍然游走在葦教主體內，隨徐語句穩定運行，葦教主感知他氣息平緩，便可知道所言不假，有些被說動了，又道：“當日沈璧破壞我洞時，你師叔梅妖醫也在附近山中。”
“嗐，那是我師叔又不是我本人，”徐拾錦甚至抱怨起來：“我師叔和正派楚掌門倆人……是吧，都多少年了，自然是胳膊肘向外拐的。這次提親就屬他最幫著名門正派說話，一門心思想讓我嫁過去，開了先河，他再把我當石頭摸著過河！你說啊我徐拾錦是那搞得不清不楚的人嗎我？”
“……”葦教主不答。
“我不是啊！”徐拾錦一拍自“己”大腿，“勞駕肩膀再低兩分，我好給您探探傷口。”
實不相瞞，他在正派醫館實習期間印象最深的當屬兒科。
只可惜葦教主不吃這一套聲東擊西，掂了掂徐拾錦，拎穩了拔腿就走。
“不是？都這樣了你還不信我？”
“後生太嫩，竟管我信也不信，只要將你拿下，無論要挾還是報覆顯然都更有價值。”
“……”徐拾錦無語。
葦教主見他吃癟，心中更是愜意，路上唱起了古詞新調的愉快小曲：“肚臍以下兮，膝蓋以上，縫縫補補兮，切根精光，從此……”
徐拾錦直瘆得慌：“前輩您別唱了我害怕……”
葦教主呵呵笑著又換一首，“棄大獨取小頭，烈酒泡足一秋，藥效留待以後細細追究，嘰嘰嘰嘰，沒沒沒沒沒”應著拍子還把徐拾錦掂了又掂，甚至輾轉騰挪換手，在腰間運人過樹，自娛自樂的玩起來了。
徐拾錦決定放棄抵抗。
.
不出半日，天還沒黑，徐拾錦就被拎進了一個僻靜山洞。
看來教主開辟了新的藏身之處，只是比之前那個不知花費多少時間打造而成的連環豪華山洞，目前這個比較樸素，只分為內外兩間，簡單布置幾樣，暫無審美品位可言。
進洞左轉，就可見到洞口邊累累堆著許多風幹人屍，屍堆旁拴一個青年，顯是嚇得不輕，眼神都已經渙散了。
乍見這驚悚一幕，徐拾錦緊張之餘仍鼓氣定睛細看，果然目之所見全數都是男俠屍體。在他思維飛速運轉的功夫，葦教主已經是回了家似的狀態，倚在獸皮堆就得軟團之上，閑適掏出一只新酒葫蘆，悠悠咂飲起來。
徐拾錦轉頭又去看那個嚇壞了的青年，才發覺五官熟悉，似乎就是當初護送他到妖醫邪派後，打傷同伴逃跑的華服青年支支。於是好奇心大起，問教主說：“他不是逃跑了嗎？怎麽抓回來的？”
葦教主嘿嘿樂了：“和你一樣，趕巧迎頭撞上了。”
徐拾錦望支支，不知道他倆哪個更值得同情，轉而又問：“其他狗腿呢？我聽說沈璧帶人逃跑時，好幾個狗腿伺機離開了，想必都是去找您投奔來著。”話音未落，就見那支支耷拉著腦袋渾身發抖，看來他並未失智，這功夫還能聽懂人話呢。
葦教主正仰頭喝酒，應聲擡手指了指屍堆，隨後想了想，抹著嘴補充：“也可能死在別的洞裏。”
原來那幾個狗腿脫離人群找到教主，隨他東躲西藏不足半月，便覺察葦教主風光不再，態度亦開始不滿起來。葦教主憶起紅白傘教內訌始末，再看他們變幻嘴臉，果又啟發靈感，就地取材從這些人開始了新一輪的勁補計劃。
徐拾錦卻不讚同：“他們都沒了，那洞中雜物豈不靠你親力親為？不如留下我和支支兩個供你驅使，省卻日常許多麻煩。”
葦教主哼一聲嗤笑：“這次我可不答應了，吃一塹長一智，吃完他……你再說。”
吱吱哆嗦得更加厲害。
.
徐拾錦這邊危在旦夕的同時，勢在必得沈少俠也在妖醫邪派為愛爭取。
畢竟別家地盤，正派諸位不好四處閑逛。然沈璧與同門幾位蹲在客房眼觀鼻鼻觀心，一包綠茶喝半天，真是越喝越要上火。
按捺不住，終於獨自步出客院，又發愁徐拾錦平日的住所和活動區域他一概不知，尋人都沒個大致方向。沈璧又只好擺起溫和無辜的美人面相，一路行禮一路詢問，打探徐拾錦的所在。
眾妖表情意味深長，紛紛讓他快去一偏遠之地，氣氛微妙，沈少俠唯恐有詐，踟躕不敢前往。直到遇見一圓臉的中年女妖，笑嘻嘻與他催道：“快去吧，他在那裏獨自枯坐半天，我們都不敢打擾！”
沈璧立刻奔赴。
一到地就見個穿了徐拾錦同款衣服的人背身坐著，背影中透出無限的悲催。沈璧看這服裝，還以為是他妖醫邪派同門的兄弟，便又上前問說：“請問貴宗徐拾錦正在何處？”
然後就看到坐在那裏背對他的人，一記戰栗，憑空從石凳上滾了下去。
.
半夜，徐拾錦從假寐中睜眼，葦教主在裏間山洞睡覺，洞外月光灑進來，照在老大一個幹屍堆上，堆下的陰影籠著他和支支兩個活人拴在一處肩並肩。
葦教主雖說是不吃他，但這個排排坐的陣勢，也不像要留情面。
徐拾錦橫豎都睡不著，索性細細觀察起身邊屍堆。不同於前一批天資健壯還要育肥的青年受害俠，這次的死者有矮有瘦，成色不覆以往整齊不論，還都是被吸幹了最後一滴精神氣血的枯萎慘狀。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相形之下，以前的葦教主可真是奢侈，如今又能過得豐儉由人，這般氣量足擔得起一個靈活有彈性的稱讚。
要不人家當教主呢。
包袱被繳，徐拾錦只好從頭上拔了簪子，窸窸窣窣開始撬鎖。支支聽見動靜，黑洞洞眼神向他投來，一時看不透想法。
徐拾錦多少有些緊張，“噓”一聲害怕不夠，為趕緊安撫對方不要出聲，便轉而先撬支支腳上的鎖。
好容易開鎖解鏈，放了支支腳上自由，徐拾錦不禁感嘆這沈璧送的短簪用料屬實純金，質地軟得可以，只撬開支支一把鎖，簪頭就廢掉了七七八八。
“你先跑。”徐拾錦低聲。
“……”支支不動，只戰戰兢兢看向徐拾錦身後。
氣氛一時死寂。
徐拾錦心中大概猜到了情況，蹲坐原地，一手默默摸上前胸，半晌才鼓起勇氣緩緩轉頭，果然看到葦教主在身後居高臨下看著他倆。
四目相對，教主淡淡語氣竟有些許惋惜：“你這小兄弟怎麽總婦人之仁呢，不搞這些，怕還能多活上一個月。”
徐拾錦心下悲壯已級，出口聲音反而異常平靜：“你吸了這麽多人，可起到……你想要的那種效果了？”
“……”一路健談葦教主這回卻沒有了言語。
徐拾錦會意，與此同時手指捏起胸口揣的半顆小宇宙丹，迅速一把塞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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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拾錦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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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拾錦本來還想掙紮，奈何對方抓得太快躲閃，一上對方的手，又便生怕葦教主給他哪裏來那麽一下，從此乖巧不動絲毫不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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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躲閃以示輕微抵抗，徐拾錦連帶一晃也摸不到位置。便幹脆一手扶在教主腰上，保持平衡的同時，一股清淺內力探進教主脈絡，隨即便了然於胸：“你痛處有一枚細小薄刃，醫治不及時已吃進皮肉半寸，我給你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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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那是我師叔又不是我本人，”徐拾錦甚至抱怨起來：“我師叔和正派楚掌門倆人……是吧，都多少年了，自然是胳膊肘向外拐的。這次提親就屬他最幫著名門正派說話，一門心思想讓我嫁過去，開了先河，他再把我當石頭摸著過河！你說啊我徐拾錦是那搞得不清不楚的人嗎我？”
“……”葦教主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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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見這驚悚一幕，徐拾錦緊張之餘仍鼓氣定睛細看，果然目之所見全數都是男俠屍體。在他思維飛速運轉的功夫，葦教主已經是回了家似的狀態，倚在獸皮堆就得軟團之上，閑適掏出一只新酒葫蘆，悠悠咂飲起來。
徐拾錦轉頭又去看那個嚇壞了的青年，才發覺五官熟悉，似乎就是當初護送他到妖醫邪派後，打傷同伴逃跑的華服青年支支。於是好奇心大起，問教主說：“他不是逃跑了嗎？怎麽抓回來的？”
葦教主嘿嘿樂了：“和你一樣，趕巧迎頭撞上了。”
徐拾錦望支支，不知道他倆哪個更值得同情，轉而又問：“其他狗腿呢？我聽說沈璧帶人逃跑時，好幾個狗腿伺機離開了，想必都是去找您投奔來著。”話音未落，就見那支支耷拉著腦袋渾身發抖，看來他並未失智，這功夫還能聽懂人話呢。
葦教主正仰頭喝酒，應聲擡手指了指屍堆，隨後想了想，抹著嘴補充：“也可能死在別的洞裏。”
原來那幾個狗腿脫離人群找到教主，隨他東躲西藏不足半月，便覺察葦教主風光不再，態度亦開始不滿起來。葦教主憶起紅白傘教內訌始末，再看他們變幻嘴臉，果又啟發靈感，就地取材從這些人開始了新一輪的勁補計劃。
徐拾錦卻不讚同：“他們都沒了，那洞中雜物豈不靠你親力親為？不如留下我和支支兩個供你驅使，省卻日常許多麻煩。”
葦教主哼一聲嗤笑：“這次我可不答應了，吃一塹長一智，吃完他……你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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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拾錦這邊危在旦夕的同時，勢在必得沈少俠也在妖醫邪派為愛爭取。
畢竟別家地盤，正派諸位不好四處閑逛。然沈璧與同門幾位蹲在客房眼觀鼻鼻觀心，一包綠茶喝半天，真是越喝越要上火。
按捺不住，終於獨自步出客院，又發愁徐拾錦平日的住所和活動區域他一概不知，尋人都沒個大致方向。沈璧又只好擺起溫和無辜的美人面相，一路行禮一路詢問，打探徐拾錦的所在。
眾妖表情意味深長，紛紛讓他快去一偏遠之地，氣氛微妙，沈少俠唯恐有詐，踟躕不敢前往。直到遇見一圓臉的中年女妖，笑嘻嘻與他催道：“快去吧，他在那裏獨自枯坐半天，我們都不敢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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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地就見個穿了徐拾錦同款衣服的人背身坐著，背影中透出無限的悲催。沈璧看這服裝，還以為是他妖醫邪派同門的兄弟，便又上前問說：“請問貴宗徐拾錦正在何處？”
然後就看到坐在那裏背對他的人，一記戰栗，憑空從石凳上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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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徐拾錦從假寐中睜眼，葦教主在裏間山洞睡覺，洞外月光灑進來，照在老大一個幹屍堆上，堆下的陰影籠著他和支支兩個活人拴在一處肩並肩。
葦教主雖說是不吃他，但這個排排坐的陣勢，也不像要留情面。
徐拾錦橫豎都睡不著，索性細細觀察起身邊屍堆。不同於前一批天資健壯還要育肥的青年受害俠，這次的死者有矮有瘦，成色不覆以往整齊不論，還都是被吸幹了最後一滴精神氣血的枯萎慘狀。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相形之下，以前的葦教主可真是奢侈，如今又能過得豐儉由人，這般氣量足擔得起一個靈活有彈性的稱讚。
要不人家當教主呢。
包袱被繳，徐拾錦只好從頭上拔了簪子，窸窸窣窣開始撬鎖。支支聽見動靜，黑洞洞眼神向他投來，一時看不透想法。
徐拾錦多少有些緊張，“噓”一聲害怕不夠，為趕緊安撫對方不要出聲，便轉而先撬支支腳上的鎖。
好容易開鎖解鏈，放了支支腳上自由，徐拾錦不禁感嘆這沈璧送的短簪用料屬實純金，質地軟得可以，只撬開支支一把鎖，簪頭就廢掉了七七八八。
“你先跑。”徐拾錦低聲。
“……”支支不動，只戰戰兢兢看向徐拾錦身後。
氣氛一時死寂。
徐拾錦心中大概猜到了情況，蹲坐原地，一手默默摸上前胸，半晌才鼓起勇氣緩緩轉頭，果然看到葦教主在身後居高臨下看著他倆。
四目相對，教主淡淡語氣竟有些許惋惜：“你這小兄弟怎麽總婦人之仁呢，不搞這些，怕還能多活上一個月。”
徐拾錦心下悲壯已級，出口聲音反而異常平靜：“你吸了這麽多人，可起到……你想要的那種效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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